遠山上升起一縷霞光,涼月漸隱,旭日東升,沉睡的群山醒了。晨霧朦朧,在山間彌漫,飄忽不定,各種鳥叫聲回蕩在山谷里,清脆響亮。山腳下就是一個村莊,炊煙四起,人們正在做早飯。
藏鋒沿著山路往村莊走去。饑餓使他四肢無力,全身發軟。但在行走時他的背脊卻是始終挺立的,如一柄出鞘的利劍,筆直不屈。他的骨子里透著驕傲,透著屬于強者的驕傲。那份驕傲絕不允許他彎腰。
藏鋒走下山道,來到村里。
這是一個極其普通的村子,和一般的村子沒有什么兩樣。
他打量著這個村子。
村民也在打量著他。
對于一個外來人,村民們充滿了好奇。
他來自哪里?要到哪里去?叫什么名字?來這干什么?
這些問題不用問,他們只是看藏鋒一眼便知道了答案。一個他們自以為是的答案:他是一個流落他鄉的可憐流浪漢,流浪到了這里,至于叫什么早已經不重要了。
人們眼中多數是防備,畢竟這是一個陌生人,他們這里很少會來陌生人。更多的是憐憫,山里人最是樸實善良,如果藏鋒開口討要,他們并不介意給這個看上去并不討厭的可憐人一口吃食。
藏鋒一言不發,徑直朝著村中最大的一家門戶走去。
在山上他就已經觀察過了,全村只有這家最大,最氣派,升起的炊煙也最濃郁。他要吃當然要吃最好的。當然也就得去這最大的一家。
這家門前,擺放著兩座半人高的石獅子,一扇朱漆大門緊閉,上方懸掛著一塊木匾,匾上寫著“周府”二字。
藏鋒走上前,拿起黃銅做成的門環,敲了起來。畢竟是有求于人,不管怎樣也得有點禮貌吧。
“誰啊?”
大門半開,一個睡眼朦朧的年輕男子,從門縫里探出半個身子向外觀望。看打扮像是個家仆。他一看藏鋒的衣著,直接就皺起了眉,不耐地道:“哪里來的乞丐?跑這里要飯來了。”
藏鋒也不生氣,開口解釋道:“我······”
“也不看看這里是什么人家,快滾!”卻被那家仆惡狠狠的話語打斷,說完更是直接關上了門。
這還真是門縫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藏鋒再次敲響了那冰冷的大門。不過他這次用的是手掌。盡管他現在很餓,但拍門的力氣還是有的,厚實的木門被他拍得砰砰作響。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一掌將這破門拍成碎片。但他不會那樣做,畢竟他不是一個野蠻人。
他是一個講文明講義氣講道理的“三講大俠”。
還是剛才那個家仆,只是一開門就換了一個更兇狠的表情沖了過來,直接對藏鋒怒吼道:“你他媽是聾了嗎?老子叫你滾!聽不懂人話啊?臭乞丐!”
藏鋒嘴角微微向左上揚,眼睛瞇了起來,低頭望著自己的右手。熟悉藏鋒的人都知道他這是生氣了,他一生氣,后果往往很嚴重。原本他是不會如此輕易生氣的,但誰叫他現在餓了。饑餓的人往往很容易憤怒。
“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遍?”
藏鋒緩緩問道,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好像生怕別人聽不清楚。
那家仆罵道:“我說你他媽······”
那名家仆的罵聲截然而止。他再也罵不出來,因為他的脖子已經被藏鋒的右手緊緊扼住。并且身體還在緩緩上升,雙腳漸漸離開地面,懸浮在空中。
這名家仆叫劉四,他現在的腦子里只要一個想法:“完了,要死!要死!”
他從沒有見過力氣這么大的人,只是一只手就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近距離看著藏鋒的臉,劉四才發現這人絕不是一個乞丐。沒有一個乞丐的眼神會那么堅定,那么可怕。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的生命是這樣的脆弱。
藏鋒冷漠地望著臉色已經漲得痛紅的劉四,淡淡地道:“罷了,不過是一條看門狗。”
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間,他現在不想殺人,于是這劉四也就不用死了。
他隨手一扔,就丟一個破麻袋般,將手中的劉四丟了出去。
劉四那足足一百二十九斤的身體就這樣倒飛而出,直接撞開了那半掩著的大門。
“啪”的一聲,落在里面的院子里,捂著屁股難受地不斷咳嗽著,要知道藏鋒剛才可是差點捏斷了他的脖子。
看著那個兇人邁過門檻,一步一步向著自己走來,劉四嚇得連忙爬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內院,一邊跑,一邊扯著他那已經沙啞的嗓子喊道:“員外!不好了!有人闖進府來了!”
對于這個看門狗的狂吠,藏鋒毫不在乎。
他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園里一般,大搖大擺,理所當然,走馬觀花般進了這周府。
他并不介意剛打了狗再教訓一下狗的主人,有這樣的惡仆,主人家也指定不是什么善人。既然不是好人,那就沒有必要對他客氣,死在他手里的為富不仁之徒,不在少數。
劉四如此大的喊聲當然驚動這周府的主人,本村唯一的員外周刁貴。
他名下有良田百畝,山林數片,在這窮鄉僻壤中算得上是家大業大,什么也不用干也可以坐享其成,吃穿不愁。這些全都是他祖輩積德換來的福報。
據說這周家祖上原本也是一窮苦人家,靠砍柴為生。一日上山砍柴時偶遇一位江湖豪俠在山中采藥,見天色已晚,便邀請他到家中歇息。第二日,那俠客為了表示感謝,走時竟然給他們家留下了一錠金子。這周家用那金子買地建房,就此便發了家。
祖上積德兒造孽。
傳到周刁貴這一代,早已將那山里人的樸實善良丟到了腦后,眼里只剩下了金錢美色,貪圖享樂。平日里仗勢欺人,作威作福,魚肉鄉里,壞事做盡。村民們都是敢怒不敢言,無不在背后詛咒這周家的十八代祖宗。人們背地里都稱這周刁貴為“周扒皮”。
緣該如此,那賜予周家富貴的人正是藏鋒。成也藏鋒,敗也藏鋒,富貴貧窮由天定,活該是這周家倒霉的時候了。
卻說這周刁貴聽到家仆的喊叫,慢悠悠地從床上爬起來,不滿地喊道:“死東西,大早上的鬼叫什么?”
大早上?日上三竿,太陽都曬屁股了。
床上一個赤裸的艷婦人揉著睡眼,嬌柔地喃語道:“嗯~還早啦,再睡會兒。”
這是周刁貴的六姨太,最漂亮也最年輕,這周大員外平日里最喜歡的也是她。
周刁貴披上外衣,活像是一只肥豬穿上了花衣裳。他轉過身來又望到床上的春光,忍不住拿那大手在婦人不可描述的地方抓了一把,邪笑道:“我先去看看,馬上就回來,等我哦,小寶貝。”
周刁貴挺著一個大肚子走出內院,來到前廳便看見劉四狼狽地向他跑了過來,家中的管家和十幾個護院也聞聲而來。
周刁貴問道:“劉四,你小子瞎叫什么?”
劉四回道:“員外,外面來了個臭乞丐。”
周刁貴道:“乞丐?要飯要到這兒來了,叫他滾,這點小事也來煩我。”
果然是有什么樣的奴才就有什么樣的主子。
劉四道:“我叫了,可是······可是我還反而被他打了。”
他那委屈的模樣就差掉眼淚了。
周刁貴怒道:“沒用的玩意兒!走!隨老爺我去看看。”
“不用麻煩,本公子已經不請自來了。”藏鋒一身破衣爛衫,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周刁貴上前一步,喝道:“臭乞丐!你還真大膽!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就敢亂闖!”
藏鋒笑道:“這天下還有本公子去不得的地方嗎?”
周刁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怪人,打扮得像個乞丐,一開口卻那么囂張。他也笑了,命令道:“來啊!把他給老爺我圍起來!”那笑里帶著刀。
十來個護院全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主人一發話,當即沖了上去,將藏鋒包圍了起來。
藏鋒又道:“呦,還要和本公子動手,有點意思,那就來試試吧,太久沒運動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周刁貴目露兇光,咬牙道:“好,給老爺我打!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有你向我求饒的時候。”
護院們個個手拿木棍向藏鋒身上招呼,毫不留情。
面對來勢洶洶的十幾個大漢,藏鋒淡定從容,毫無懼色,臉上笑容依舊。
他把頭一側,堪堪躲過一根木棍。再一個側踢,正中最前一人的胸口。
那人倒飛而出,發出一聲慘叫:“啊!”
藏鋒收腳出拳,又是一人飛出。
又是一聲慘叫:“啊!”
飛出的兩人又撞倒兩人,又連連發出兩聲慘叫:“啊!啊!”
一人的木棍被撞飛,拋在空中。
藏鋒一把接住,掄起木棍,一棍又抽倒一人!
這還沒完,他繼續手起棍落,一棍一個,片刻間就將那些原本兇神惡煞的惡仆全都打倒在地。
“啊!啊!啊……”
“哎呦……哎呦……”
慘叫聲連連。
藏鋒隨意拿著手里的木棍,笑道:“我還沒用力,你們怎么就都倒下了?”
這時有漢子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還未站穩,眼前又出現一根巨大的棍子,接著只能再一次無可奈何地倒了下去,繼續慘叫。
只要誰試圖爬起來,藏鋒上去就是一棍。
直到每個人挨了好幾棍,這些惡仆才老實了,再也不敢動彈,甚至連慘叫都不敢了。剛才一個叫得最慘的哥們已被藏鋒抽成了豬頭,生死不知。
藏鋒終于停了下來,手里拿著那根已經沾滿鮮血的木棍,感慨道:“唉,不行了,可把本公子累壞了,你說你們都倒下了,為什么還要站起來啊?何必啊!這是何必啊!”
他那一副輕松樣哪里累壞了?
一邊感概,一邊又隨手給了他腳邊一個大漢一棍。
那大漢乖乖躺著,一點沒動也一點沒說話,卻是遭了無妄之災。藏鋒這一棍直接將他的一口好牙打碎了,但他還不敢叫,只能用手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這才真叫打掉了牙往肚里咽。
在這些人眼中藏鋒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藏鋒提著那還在滴血的木棍,慢慢走到那已經被嚇傻的周刁貴面前,開口道:“現在你還要本公子向你求饒嗎?”
一聽這話,周刁貴那直打哆嗦的雙腿當即一軟,跪倒在地,乞求道:“大俠恕罪,大俠恕罪,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大俠,小人知錯了,小人知錯了。”
很多事往往就是這樣,結果總是讓人意想不到。
剛才還一副大老爺模樣趾高氣昂的周刁貴周大員外,現在卻像一條狗一樣卑微地跪在地上求饒。
周刁貴一邊求饒,頭一邊往那地上磕,聲淚俱下,鼻涕直流。
藏鋒用手里的木棍在他頭上敲了敲,說道:“本公子餓了,想讓你請我吃頓飯。你沒意見吧?”
那堅硬的木棍敲在頭上生痛,周刁貴敢有意見嗎?
意見?他連頭都不敢抬起來,敢有意見?
他更賣力地磕頭,肯定地說道:“沒意見!沒意見!完全沒意見!”
藏鋒隨手將木棍一丟,又道:“既然沒意見,那就快去準備吧。”
周刁貴回道:“是是是,馬上給大俠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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