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義道:“殺了他,為什么?我可以搶了他的馬,沒必要殺人。”
他不是不能殺人,也不是沒有殺過人,而是找不到殺人的理由。
藏鋒肯定地回道:“不!你得殺了他,帶著他的頭顱回來,不然本公子怎么相信你有成為我信使的實力。”
羅義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他哪里會猜不出藏鋒的用意。這漆黑的夜里就是再好的馬也走不遠,藏鋒要送信再急也不是這么個急法,他只是單純想讓自己殺了那陸濤,他并不是要那匹好馬,而是要他證明自己的實力而已。
羅義站了起來,轉身向門外快步走去。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拖泥帶水的人,而且他不能再耽擱時間,不然陸濤可就走遠了。
他跨下的浪里白駒確實是一匹好馬,哪怕是在黑夜里也是一匹好馬。
藏鋒又道:“你好像有些不愿意,不愿意也就算了,本公子不勉強。”
羅義打開門,回道:“不!屬下愿意為公子效勞。”
藏鋒道:“那好,天亮前我要看到馬和人頭。”
羅義道:“是,公子。”
藏鋒道:“去吧,送完信,我許你加入藏劍山莊,在斷劍山給你留一個位置。”
一聽這話,羅義眼中最后的猶豫也消失了。
斷劍山,別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羅義知道,因為他是從藏劍山莊出來的人。那是藏劍山莊的墳山,只有對藏劍山莊做出過杰出貢獻的人才能埋在上面,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名字。死后可以葬在斷劍山那是每一個藏劍山莊人的最高榮耀。
羅義走了,一個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他到底是去殺人,還是去被人殺?還沒有發生的事誰也不知道結果。
夜涼如水,天上無月。
一點亮光在漆黑的大道上緩緩前行。
隱約看見那是一匹馬,馬上還有一個人,馬鞍旁掛了一個燈籠,燈籠慘白慘白的,正是這個燈籠散發出微弱的白光照亮了前路。
白色的燈籠。
白色的馬。
白色的人。
還有白色的劍。
正是那浪里白劍,陸濤。
盡管他的馬是一匹好馬,但在這漆黑的夜里依舊走不快。
那他為什么不在羅義的客棧住下?而是寧愿在這黑夜里緩慢行走。只因為現在的他根本不是去殺人,而是被人追殺。
江湖就是這樣,你能殺人也能被人殺,你殺的人越多,想殺你的人也越多。
那個如瘋狗般的人已經追了他整整兩天兩夜,要不是胯下的白駒腳力非凡,他早就被那人追上了。
真想不到他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那般從容地和羅義喝酒。光是這份氣度就不愧是浪里白劍,年紀輕輕便聲名遠播。
然而他浪里白劍的不敗戰績卻在兩天前破了。
他殺人向來只出一劍,但那天面對那個要殺他的人他一連出了二十三劍,依舊沒有殺掉那人。但那人也沒能傷到他。
于是他逃了。
他不怕死,但他卻不能敗。他的內心的驕傲讓他害怕,讓他害怕輸。
他五歲練劍,十六歲殺第一個人,二十一便在江湖中闖下浪里白劍的名號。
他殺人,但他只殺惡人。
他殺人,但他卻不是一個殺手,他從來不是受雇殺人,他只殺他認為該殺的人。
他一生殺人無數,經過大小戰役也無數,但他從未敗過。
他殺過無數惡人,他不想最后死在一個真正的惡人手中,那樣他這一生豈不就是一個笑話。
所以他逃了。
他如果留在客棧,那他一定會被那人追上,他現在還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他只能逃。他看不見路,那追他的人也同樣看不見,他便不會被他追上。
燈籠的光只能照亮周圍不足數米的距離,黑暗的前方就像一個巨獸,正張著那無邊無際的大嘴,要將陸濤連人帶馬吃掉。
他就是這黑暗里唯一的光明。
忽然間,馬不走了,前面的黑暗中出現一個人。
看不清那人的模樣,但前方確實是有一個人,一個人背負著雙手緩緩向他走來。
陸濤坐在馬上,握緊了手中的劍。不管前面是誰,都是來者不善。
陸濤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是他!那家客棧的老板。
他為什么會來?他是如何追上來的?難道是那雷霸的同伙?那雷霸也追上來了?
心中問題再多也不如直接問來得實際,陸濤開口問道:“你是來殺我的?”他很直接。
羅義回道:“對。”他也很直接。
二人真的很對脾氣,不然剛才也不可能在一起喝酒了。
陸濤又問:“我能知道是為什么嗎?”
羅義回道:“因為我要借你的馬一用。”
陸濤再問:“不為別的?”
羅義再答:“不為別的。”
陸濤還問:“你認識我?”
羅義還答:“江湖中不認識你的人很少。”
陸濤笑道:“那倒是我見識太少了,到現在還不知道你是誰?”
羅義也笑道:“無名小卒你不知道也正常。”
陸濤下了馬。走到羅義面前,道:“你我本該成為最好的朋友。”
羅義道:“可惜,我今天必須得殺了你。”
陸濤道:“可我并不想殺了你,你知道的我殺人都是在白天,可現在是黑夜。”
羅義道:“你白天也殺不了我。”
陸濤反問道:“你就這么肯定?”
羅義道:“我肯定。”
羅義現在的樣子哪里還像一個本本分分的店老板,分明就像是一個行走江湖的老手。
陸濤似乎很享受和羅義這一問一答的聊天。
他沒有朋友,一個也沒有,他這樣的人是不能有朋友的。朋友會連累他,他也會連累朋友,所以他寧愿不要朋友。
他不想和羅義動手,他現在可以肯定羅義不是來找他尋仇的,來尋仇的人不會和他說這么多話。
他現在忽然想和羅義交個朋友,如果能有一個這樣朋友,那肯定很有意思。
陸濤道:“你說你要我的馬,那如果我把馬送給你,你我是不是就不用動手了。”
羅義嘆了口氣,道:“不,我還是得殺你,殺了你,你的馬我會替你好好照顧的。”
陸濤道:“那就是沒得說了。”
羅義道:“時間不多了,動手吧,我不能讓公子等太久了。”
陸濤道:“不是你要殺我?”
羅義道:“是我要殺你,記住我叫羅義,義氣的義。”
陸濤道:“好名字,能死在你手里也不錯,你總算不是一個惡人,就算是惡人也不是一個有名的惡人。”
羅義道:“別怪我,出劍吧。”
陸濤拔出了手中的劍。
一把白色的劍,白色的劍鋒在白燈籠的白色燈光下閃耀著白色的寒光。
羅義依舊背負著雙手,一雙小眼睛已經緊緊地盯著陸濤手中的白劍,連眨眼都忘記了,似乎他的眼睛就是他的兵器。。
陸濤道:“白天我只出一劍,在夜晚我也只出一劍。”
羅義道:“那好,一劍過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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