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世界彷佛進入了倒數,而這審判流沙塌陷的飛快,它失去了等待的耐心,直接將我們脖頸上的繩索拉扯過來,要拖進那深淵。”——
潛龍基地頂層,天樞辦公室
房間里的草稿們已被搬挪到靠墻的位置,分類后整齊地摞成了一座座小山,辦公桌上的花瓶還放了一束精心搭配過的勿忘我,剛結束清掃工作的瑞貝斯推來餐車,將一只做工精美的機械鳥放飛后,與二十位白衣們一起耐心地在一旁等候
老天父今天難得穿上了比較正式的衣服,一身銀龍紋飾的白袍,天樞紋章也板正地別在了胸口,悶騷了一千多年的老男人此刻卻一本正經像是智慧與威嚴化身的白袍巫師。在摸了摸瑞貝斯的頭,由衷地夸贊瑞貝斯的花藝又有所進步后,落身端坐在辦公桌后的椅子上,在令人暇意的晨光中無比認真地吃著早餐——久違的豆漿油條。
微風,清晨,陽光,插花和早餐,讓人感嘆的溫馨的一天開始。
“坐。”天父含糊不清地說到,二十位白衣沒有坐下。
最近外界各方勢力對于潛龍基地的滲透,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或者略知一二,而平日里慈祥可親的天父其實更是無所不知,所以看上去昨天“殺雞”行徑的始作俑者是呂衡,但誰也無法保證是不是得到了天父的授意。
不問,也不說。
而其中的意味應當如何去揣度,這些世界上少數人才擁有白褂天樞身份的人,當然也不僅僅是在智商上表現的聰明絕頂而已。
喝了口豆漿,打了一個比較滿意的飽嗝,示意瑞貝斯再給他一根油條,在瑞貝斯出門前不忘貼心的提心到:“要脆一點的,我可愛的瑞貝斯。”
“你們還愣著干什么,坐啊,自己搬椅子。”
呂衡和楊晉率先各自搬了一張椅子坐下,而后其他人在猶豫一下后也紛紛各搬了椅子坐好,一時間氣氛略有一些尷尬,所有人都各懷心事。
“由于事態緊急,我就讓關將軍今天早上直接駕駛“蒼穹”的原型機返回聯合會議了,他會直接向聯合會議報告并提出我的‘計劃’,畢竟時間寶貴嘛。”
天父揉了揉雙眼,出奇的有點臉紅和微微的猶豫,繼而說到,“啊,蒼穹雖然是‘那個’的原型機,但是這本就是我計劃的一部分,咳咳,畢竟得讓納稅人看看我們的成果嘛,是吧,羽教授。”
被稱為羽教授的老人,一頭鳥窩似的頭發,如名字一般飄逸的胡須,無情地拒絕了老天父討好的眼神,摳了摳鼻子,輕輕一吹,說道:
“無礙。”
老天父嘿嘿一笑。
“昨天的星變,在我意料之中,不過也有意料之外。”老天父接過瑞貝斯遞過來的油條,在重新倒了一杯豆漿后,在老天父指示下瑞貝斯又為各個白衣也分發了油條和豆漿。
“誠,報告一下昨天晚上星變的具體情況。”
一位坐在呂衡左手邊,背著“巨大”觀星卷軸,金色卷發蘿莉模樣的少女立刻起身,放下豆漿和油條,將卷軸嘿呦嘿呦地小心翼翼地鋪開,隨著卷軸的展開整個房間隨之一點點的變暗,待到最后卷軸完全展開,房間內的光線徹底消失——連同整個房間都一并消失不見,被卷軸具象為一處宇宙空間。
“這是事發地點附近的人工星體。”聲音略帶奶氣金發蘿莉,指向一個正在運轉人工星體,它旁邊停靠了近兩千條星際飛船,可以看到星體上燈光點點,就像燃燒的金伽羅寶石,布滿了紅色的花紋,這顆星體的名字名叫阿波羅,隸屬于歐米伽聯邦,被譽為“黃金的珍寶”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成就之一,標志著人類邁向星際殖民的第一步。
“今天凌晨一點五十八分零六秒,在它附近的星際航路——“官渡”發生了星變事件,一顆很不起眼的普通小恒星‘曹操’,以不可思議地速度坍塌并在瞬間形成了黑洞,迅速吞噬了整個官渡航路上星際飛船,進而胃口不滿的它吞噬了阿波羅及當時所有靠港的星際飛船,請看。”
金發蘿莉喝了一口豆漿后,用右手畫了一個大圈,然后辦公室內的所有人看到,星體阿波羅先是一陣的晃動,繼而緩緩地開始“墜落”,不久后,阿波羅以肉眼可見速度分裂,解體,金色的光芒逐漸被吹滅,到了最后轟然爆炸開來,幾艘星際飛船雖然及時地發現了情況不對,但就在馬上快要掙扎出去的時候,被爆炸波及,最后全部都被吸入黑洞之中。
黑暗散去,被老天父稱為誠的金發蘿莉收起了卷軸,略吃力地嘿咻的一聲重新背好,安分地坐在凳子繼續吃著油條。
每個人都有些心有余悸,這種異常星變來無影去無蹤,像極了隱藏在暗中刺客,直待時機一到,一擊命中,即是見血封喉。
“只是小恒星才會出現這種異常星變嗎?是不是只要離類似小恒星遠一點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一位面色蒼白的女白衣說到,她緊緊握著雙手,身體不住地發抖,好像在害怕黑洞隨時都會像一頭野蠻的漆黑野獸將她吞下。
“我這就詢問一下,文臣教授,請您稍等。”
墜在耳垂上的耳環閃爍了幾下,誠歪著頭彷佛在傾聽什么,不一會,她眨了眨如同藍寶石一樣的雙眼,繼續說道:
“剛才我讓星星們發來了新的觀測數據,自第一例觀測到的星變事件到現在為止,實際在可觀測宇宙內已經發生了三十九起,并且,在對來自不同星際觀測點的報告進行分析和對比后,目前看來,星變是隨機的。”
“已經發生三十九起了?您的意思是,我們無法預測下一起星變在哪里嗎?”文臣教授面色有些蒼白,瑞貝斯上前扶住了她。
“是的,現階段我們無法掌握整個星際航路的動態,所以我建議啟動釋迦的‘觀世界’模式,希望得到天父批準。”
“準許啟動‘觀世界’誠,既然如此,就由你來準備啟動事項,我會讓各部全力配合你,所以你盡管提出你的需要。”
“能夠作為觀世界第一位啟動人,這是我的榮幸。”
“賊精的丫頭,話倒是一套接著一套的。”
誠比了一個鬼臉。
“略。”
呂衡微微一笑,只是寵溺地捏了一下誠的臉蛋。
老天父咕噥了一聲,隨即正色,突然而來的威嚴氣勢讓眾人重新挺直了腰板,“各位接下來任務,主要是配合誠啟動觀世界以及之后的觀測事宜,如果觀測到新的星變,立刻將新的時間和地點,以及變化方式與過去的資料進行重復比對。星變來的太突然又找不到具體的原因,所以能否掌握它的動態規律和具體原因,就拜托諸位了。”
“是。”
眾人陸續地離開,開始著手準備喚醒觀世界。
“我之前一直以為完全形態的釋迦只是不過是理論上的設計概念,沒想到您真的將它完成了。”
呂衡和羽教授留了下來,呂衡站起身翻看著那些草稿,而羽教授只是捧著那杯豆漿,悠然自飲。
“那不過是和聯合會議的一項小小的交換,算不得什么,昨天你做的很好,刷新了關將軍對女性的固有看法。”
“呵,男人。”
老天父由著呂衡翻看那些草稿,從花瓶中取出一枝花別在自己的頭上,可憐兮兮地坐在羽教授的旁邊。
“天父,懇請您不要讓我刷新對您的看法。”
“老羽!不就是個新型星際飛船的原型機嘛,我知道圖紙都在你腦子里放著呢,你要是喜歡,大可以我幫你再‘拿’出來嘛。”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我要建一艘方舟。”
“你想自己跑路?”
“不是,我怎么可能舍得你們呢。”老天父拋了一個媚眼,饒是呂衡看到這一幕都打了一個寒戰,不得不懷疑天父的腦子是不是也”星變“了
“正經點,別磨嘰。”
“空間跳躍技術使得我們人類能在廣袤的宇宙中自由地探索,但是我在當初研究這里技術的時候,發現一種可能:空間跳躍技術的過度使用的話,可能會導致空間弦產生斷裂。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一張不斷被反復折疊的紙,難免會產生損壞,這可能就是異常星變發生的原因。”
“那你為什么不向聯合會議提出來?”
江字符不屑地笑了笑,“就藏在聯合會議背后的那一撮人,他們會去管你各個國域的死活?為了一個猜測性質的想法,他們會放棄手中的利益嗎?就算真的像我猜的的對的,說不定會拿去當作武器吧?”
“拿出蒼穹,不過是轉移聯合會議的注意力的誘餌,而我們接下來要建造一艘能穿越時空的星際方舟,將空間技術濫用的后果告知過去的我們,回到過去,去糾正人類的錯誤,所以你覺得一旦讓那些老王八蛋獲得了這艘方舟,那還了得?指望他們去糾錯?”
羽教授緊緊抓住了老天父的領子,如同發現了可口的獵物一般,“你說的可是真的?”
“放手,放手,咳咳,瑞貝斯,把......把......刀放下。”
羽教授松開了手,瑞貝斯聽話地將一柄匕首收回袖子里,伸手去繼續逗弄那只飛回來的機械鳥,笑得真像一個孩子。
“老羽,我決定讓你作為主要負責人,我也會親自參與。這個計劃,目前只有三個人知道,你我,還有呂衡。”
“其實,相比瑞貝斯不可思議的進化程度,或者你私自瞞著我把原型機送給聯合會議,我更感興趣你這個什么’回到過去‘的計劃。”
“這艘星際方舟將成為不僅僅是會在宇宙里蹦蹦跳跳的兔子,它會變魔術。”
羽教授站起身,“我最大追求就是造出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機器,能穿越時空的方舟,很好,天父您已經有建造這個神奇小兔子的成型計劃和圖紙了嗎?”
“我早都弄好了,就差你一句話了。”老天父愉快地拍了拍羽教授的雙肩,守候在一旁的瑞貝斯,用雙手接好機械鳥的嘴里吐出的一顆紅色球體,轉身遞給了羽教授。
“這是?”,羽教授打量著手中的尺寸剛好手掌大小的紅色小球,疑惑道
“這是我閑來做的一個小玩意,我稱它為'紅鴉',計劃和圖紙都在里面了。”老天父略有得意地看著羽教授,“上面早已經將你記錄為開啟人之一,開。”
紅色的小球自動地浮起來,緩慢投影出一艘構造無比復雜的星際方舟的模型,輕輕一點,方舟相應部分的設計數據便自動浮現出來,羽教授一把將紅色小球握在手里,直接飛奔出了辦公室,“尊敬的天父,您可別后悔啊!”
老天父搖了搖頭,摘下頭發上剛別的那支花,輕輕插回瓶中,讓瑞貝斯把椅子們都搬回原處,自己仰頭坐進沙發里,
“呂衡,你還有事嗎?”
“天父,我相信您的智慧會對一切會自有安排,但是您真的就放任潛龍基地一點點被外人蠶食嗎?”呂衡手里握著一打草稿,微紅著雙眼,在一定意義上來講,天父江字符是她的養父,對于從小就生活在這里她,這里就是她的家。
老天父揮了揮手,“你只想說這些?”
“這里是潛龍基地所有人的家,您知道嗎?”呂衡的眼淚從漂亮的臉頰上滑落。
“這里何嘗不是我的家,你回去吧。”
“從今天開始,請允許我用自己的方式來守護這里。”呂衡微微鞠躬,拒絕了瑞貝斯遞過來的紙巾,毅然決然地推門離開了這里。
江字符搖了搖頭,“我想歇一會,瑞貝斯。”疲憊將江字符輕輕地抱在懷中,開始一點點地淹沒四肢百骸。
“這里還是我愛人的墓地,她因他們而死,我就要他們因我而滅。”
瑞貝斯,默默站在一旁,右手輕輕接住了江字符的眼淚。
老天父睡著了。
“那個老人沉沉睡去,而那個老人獨自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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