膚色逐漸變暗的銀河母親,她衰老了。她的兒女們在周圍焦急掙扎,因為她的兒女也不得不將隨著她一同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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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天門星際航道,是人類在星際開荒過程中建立的最古老,分支最多,也最為寬闊的星際航道,其最高可容納八十萬輛星際飛船高速通過。
從遠處望去,它就像在古老傳說中那只匍匐的天門之上的蜘蛛擒月宰,伸展出無數條持有神兵的手臂,向宇宙的更深處探去。
一艘新型星際飛船正停靠在等候區,等待換領變更航道的準行令。
周身看上去如同一把幽藍色三叉戟的它,被評論家們稱為現代科技工程與美學設計的完美結合,左側的銀龍紋飾在光芒下流光溢彩,引來眾多側目。
這輛基于蒼穹原型機的改造的“藍色鳶尾花號”新型星際飛船由楊晉和文臣駕駛,他們作為潛龍基地的巡回技術指導,多年來一直奔波與各個星際國域之間,不久前剛去往一個尾環國域,此刻是要去往歐米伽聯邦。
“呼,出差真的很辛苦啊。”楊晉揉了揉太陽穴,將駕駛座椅調低,“哎呀,現在倒是有點懷念基地的生活了。”
“我也很想念。”
文臣習慣性地裹了裹披在身上的針織外套,艙室當然是經過調溫的,只是因為她需要時常到基地人跡罕至的最底層查看,導致她體寒難去。
一頭利落的銀白色短發的文臣,其實年紀不大,說話都是很細聲細語,所以平日在基地里總是穿得厚厚的她,白衣之間親昵地稱她為”小北極熊“。
噔噔噔噔,節奏響起,文臣點開了一則名為“回望千年”的網絡新聞:
“雖然聯合會議對異常星變事件發布的蒼穹改造計劃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經提出并跟進施行,但是由于進展實在是過于緩慢,至今許多國域還未完成對飛船動力系統的升級,也由此引發了諸多對于蒼穹改造計劃的討論和質疑,下面將由本報為您回望蒼穹改造計劃實施以來的一千年時間......”
“呵呵,現在居然還有媒體在輿論上帶節奏嗎?”楊晉十分厭惡這種報道,這家期刊好像叫做“追尋”,是吧,好像還算挺有名的?不過用這種方式賺取眼球和熱度倒是千年不變的套路呢。
“沒有什么是人類不能克服的,這是聯合會議是在當時為向民眾宣傳蒼穹改造計劃的口號,此后各國域使者團紛紛從星際各處前往位于拙龍國域境內,從前被稱為禁地的潛龍基地——它開放了,這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在得到拙龍國域九龍會議的最高級別授權和龍主同意后,潛龍基地進一步承諾了共享三號計劃中涉及到的所有技術,而潛龍基地更派出專門的小組去往各國域做為巡回技術指導。”
“天父本人則更是通過視頻直播的方式第一次親自在世人面前正式發言:我由衷地歡迎各位科學工作者前來潛龍基地進行學習,為了更好地推行三號計劃,為了人類星際開拓事業的安定,發揮你們的光和熱吧!“
嗶。
楊晉關閉了新聞頁面,說道:“當時異常星變消息一發布,各個星際國域的人們都按耐不住了,都以為是世界末日的當時聯合會議內部也對天父他罵聲不斷,直到后來改造計劃一宣布,又是一片溢滿星際的贊美聲。”
“文臣教授,這些媒體的話,聽聽就算了,沒什么營養價值。“
楊晉伸了一個懶腰,更變航道的申請已經被批準,藍色鳶尾花號開始發動,準備進入通往歐米伽的分航道——直角獵刀。據說這把神話中追捕不義之人的獵刀,不論從何處斬下都會呈現出交錯成直角的兩道刀痕,不偏不倚,不差分毫。
“楊晉,你知道底層數據庫里的木門嗎?”文臣教授主動開口說道,楊晉一番思索,并沒有在記憶里找到這處地方。
“木門?不知道。”
“這道門我是在偶然才發現的。”
文臣盯著窗外宇宙,群星璀璨,色彩濃郁。這份上帝之作,其實不過是物質于自然火與熱中演化,在人類的眼中包含深情,不過是詩藝式的自我安慰,忘了那張黑寂寂的的網,并沒有浪漫主義所期待的合適溫度。
“有一次在對倉頡的例行檢查的中,因為當時正好是輪到我屬下的星組休年假,只剩下我自己,但是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去對所有數據進行物理查閱和分析,工作量過于巨大,所以我就嘗試通過深潛鏈接倉頡的數據矩陣,然后,突然‘停電’了。”
“停電?不可能吧?”楊晉將藍色鳶尾花調為自動駕駛模式,驚訝地看著文臣教授,“我打小就在基地里生活,從來沒出現任何一次停電。”
“并不是基地停電了,而是當時我的潛入訪問被強制中止了,‘停電’只是我對當時感覺的形容。”
“您繼續。”
“我記得突然四周到處都是禁止訪問的紅門,緊急脫出指令也不起作用。”文臣教授眼睛透露出些許的不安,顯然那件事到現在還在影響著她,來回折了兩次外套的襯角,繼續說到:“我當時很慌張,但是怎么都聯系不到倉頡的外部操作系統,也無法喚醒緊急安全備案,然而就在這時候,我發現有一道黑色的數據流仍然在自行運轉。“
楊晉沒有說話,抿著嘴唇。
“當時的情況連我也無法有效應對,所以這股數據流不僅是基地的內部人員,而且是權限相當高的人,甚至在我之上。”
“您為什么不和天父報告這件事。”
“最高權限掌握在天父的手里,所以也只有他的數據流是黑色的,但是我并沒有猜疑天父的意思,只是......”
楊晉緩緩呼出一口氣,天父是潛龍基地唯一擁有最高控制權限的人,但是天父為什么要強制終止文臣的訪問,還鎖定了登出系統,這種行為就像是古時候皇帝一邊微服私訪一邊高聲宣布我來了。
天父是不會去做不明智的行為的。
文臣點選了一杯熱茶,抱著手中慢慢酌飲,接著繼續說道:“我就是跟著那道數據流,來到了那道木門前。”
“木門里有什么。”
飛船在星際航道中飛馳,不出意外地話,大約六個地球時他們就可以到達歐米伽聯邦。
“兩本書,一張照片,一本名為,一本名為,照片里是一名年輕男子和一名女性,笑得很甜,背景是一片森林。“
“我很害怕,我看到了門后墻壁上畫滿了黑色的星星,還有一排排我看不懂的象形文字,我害怕那里的黑暗又壓抑的氣氛.......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兀自哭了起來,身體開始發抖,“那天晨會,誠的觀星演繹的很像是我當時看到的那些象形文字......你說,這難道這一切都是天父的安排嗎,難道這么多年只是一場精心策劃夢嗎“
“文臣教授,我相信天父。”
楊晉堅定地說道:“也請您相信天父,老師他一直都在教育我做一個有正義感和責任心的人,他一直都在引領著我向著正確的方向,即使他有一天有些行動被世人所不能理解,但是我相信他是不會去做錯誤的事的。”
“我不想死,那里好冷。”
“等任務完成回去,我就和天父去說,好嗎?相信天父一定會將這件事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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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基地,位于最底層倉頡核心數據庫“木門”內,一處空間十分開闊的房間,上下左右都繪滿了古老的象形文字,一位老人正在繼續書寫那本編撰了一半的。
這時,老人似乎有點累,他輕輕地摘下眼鏡,借著黃蒙蒙光,開始溫柔地擦拭那張照片,而站在一旁的女子彷佛對此見怪不怪,只是翻看那本,她看得很慢,和老人擦照片動作一樣輕柔。
看完書的女子把書放到一邊的桌子上,俯身將一段來自“觀世界”所監聽的音頻低聲的向老人復述了一遍。
說罷,女子轉頭在房間開始悠然漫步,仿佛在欣賞一場泊燈大劇院里上演的優雅戲劇而不是在觀看死氣沉沉黑色壁畫。
她在最后一幅壁畫前佇立許久,似乎有所疑惑,于是老人起身來到她面前,緩緩地介紹到:
“這幅殘文中講述的是,在神話的最后,狩獵之神佐羅伊將那顆星星擊落后,那顆星星在墜落到大地上的同時將在大地上生活的人們也一并吞噬了,甚至是狩獵之神自己。”
身材高挑的女子微微一笑,好似清晨帶露的一朵山茶花,似乎是很滿意的樣子,不知是對這故事的結局還是對老人貼心的介紹。
“羔羊在低頭囈語,他的母親被帶走了,然而它輕輕一叫,又把牧羊人引了回來。”
“江字符啊,想要出聲,就必然引來什么。”
“我自有分寸。”
公元4162年,一場史無前例的異常星變發生了,其范圍之廣,威力之大,當時接近百分之六十的蜘蛛天門星際航道都遭受了嚴重的摧毀,所有在異常星變發生的核心地帶附近的人類,無一生還。
我們開始日夜不停地奔跑,是太晚還是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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