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這服務這么到位的，都給我整得不好意思了。”

孔雀明王收了小戟，笑著說道。

“哎，這都是小事，不過，你今天就不生氣嗎？”

“生氣？”孔雀明王一臉疑惑地問道。

“就是戶部那個胖子??！”楊戩說道。

“噢，他啊，我早都想把他吃了?！笨兹该魍醪灰詾槿坏卣f道，臉上的表情就像吃掉一個一品神位的戶部生息長是多么理所當然的事情，哪里還需要專門問我的嗎的樣子。

“嘖，你就不嫌肥嗎？”楊戩上下瞅了瞅孔雀明王。

“那就烤一烤唄。”孔雀明王剛說完，忽然一拍手，一臉惋惜地說道：“完了，我忘了我現在已經是吃素了！”

當年孔雀明王與眾神惡戰的時候，不知道吃了多少個上神，據說就連一位大神也曾經被他吞下過，要不是那位大神實力不俗，估計就被消化掉了。

看來這金光體胃口也不差。

“我說，你這頭一次出征，還是小心一點。”

“切，不就是打架嘛，那些魔種里只要能出一個能和我交上手的，我就認栽！”孔雀明王無不傲然地說道，說到戰力，這明王二字稱謂可不是擺設，那是實打實的血統優勢。

“你這脾氣?！睏顟鞜o奈地說道。

“我都改不少了，好吧?！?/p>

楊戩忽然心頭一動，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視線，隨即對孔雀明王說道：“我想起來我這突然還有事，得回去一趟?！?/p>

“總持大人公務繁忙，下官就不耽誤您時間了。”

“可別，到了工部好好說話，那幫老匠頭，吃軟不吃硬，可別到時候打仗的時候發現機關刀候少幾顆螺絲釘?！?/p>

孔雀明王微微一笑，惹得衣上蓮花生瓣，出塵至極，一臉淡然地說道：“那我就先回來把工部的天工殿劈成兩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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媧皇宮位于懸天城內最高處，與其說是一座的宮殿，它更像是一座直立起來的的長方形建筑，周身沒有一絲縫隙的純白讓它看起來無比圣潔，而位于外墻的金輪標記熠熠生輝，彰顯著這里不容侵犯的尊貴和威嚴。

楊戩拾階而上，倒不是要顯示自己有多么的虔誠，是因為在懸天城內是禁止使用任何飛行系的魔道技和機關的，雖然全城沒有任何魔禁陣法或者是守衛，但是對于每一位新來到懸天城的上神，不要慶幸，請仔細下面一段話：

這里是最接近太陽的地方，所以在這里享受它的溫暖與和煦的同時，你也要清楚，這輪看似永遠中正平和的太陽，它萬古不息的烈焰既然能生養你，自然也能融化你。

這段話來自刑部的執刑長，他是眾神中，對女媧最為狂熱擁戴者之一，但他從未參與過神議庭的任何一次會議，也不曾露過一次面，許多上神把他形容成披頭散發的惡神：八頭十臂，牙齒長得比大腿還粗，舌頭一伸就有好幾米長。反正這種惡貫滿盈的神，就應該要多丑就多丑嘛。

一個如幽靈一樣出沒的神，即使偶爾看到他的屬下，也無一把自己埋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孔，但是就像刑部的那座黑森森的天秤宮，時刻提醒著所有進出懸天城的上神，絕對不要認為他不存在，因為活活的例子就是，不知有多少私底下亂說話和做錯事的神被塞進埋艙之中，然后執刑長會貼心地為這個幸運兒挑選一個萬里晴空的好時辰，好讓他在眾神的目送中緩緩飛進太陽的懷抱里。

沒見他模樣的眾神當然不會知道他是誰，而但凡親眼見過他的，都永遠的化成太陽的一部分了。

所有神都想知道他究竟是誰？甚至有一個不怕死的上神當庭上書向女媧詢問，然而隔天那位上神只是收到了一張巨幅的宣紙作為答復，可憐那位上神仔細翻看了好幾天，終于瞧見了上面寫著細小如塵的，“近在眼前”四個字。

楊戩在媧皇宮前，平復了一下氣息。

他抬頭仰望墻壁上那由象征著輪回，永恒和公正的三組圓輪共同組成的道義金輪，一時間有些恍惚，覺的有些記不清自己來到懸天城到是多少個年頭了，幾十年？還是幾百年？

從過去的一名少年到如今踏進這座懸天城的楊戩，自年幼時就被上一代吏部老天官親自帶到這處名為起源之地的降臨半島，在著名的冬則學院度過了大半的少時光后，楊戩作為萬里挑一的天才，被女媧選中，親自牽著他的手來到這座位于“天上之天”的宮城。

他無疑是幸運的，被無數人羨慕的，但是他在同樣地感謝這份幸運的同時，也是充滿疑慮的，他和一般人不一樣——不是他的天資，而是因為他的額頭上長著第三只眼，所以他從小就留著很長的頭發，為的就是遮蓋他的第三只眼睛。導致他不論在哪里，都小心翼翼地和人群保持距離，卻不是高冷或者故作姿態，他也想要像個正常孩子一樣玩耍，交很多很多的朋友，但是他害怕被別人看作怪物。

想到這里，總是頭戴那頂“點陽”盔的楊戩嘴角忽然微微一翹——他想起來一個性格暴躁無比，腦子里彷佛永遠只有一根筋，好像每一天都在和別人打架的家伙，是他天生就這樣，還是說在海邊生長的的人都是這般無憂無慮呢？

真想有機會去看一眼真正的大海啊，帶上自己那條似乎總是骨瘦如柴，干吃不胖的狗，像那個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家伙所說的，躺在沙灘上，感受沙子的細軟，任憑清新的海風撫動發絲，唯有濤聲陣陣在耳邊。

就這樣，哪怕度過一個下午也好。

他收回思緒，將手放在墻壁上，雙目直視，墻壁慢慢地出現一陣陣的漣漪，他走了進去。

媧皇宮內。

無數顆星星組成的河流從穹頂靜靜地流淌到地面，再循環回上面，它們璀璨但并不耀眼，仿佛若真正的星空一般，還會不時地劃過一道流星。

每踏出一步，腳下都會發出一聲悅耳的“?！?，就像深夜的池塘邊，坐在屋檐下的少女搖晃著手中鈴鐺，喚醒沉睡的魚兒，喚醒偷懶的螢火，也喚醒自己。

楊戩就這樣踏著銀河，緩緩前去，他并不驚訝，其實每次來到媧皇宮里都是不同的景象，上一次是在一座盆地里，他穿過蟲鳥相鳴的森林，方才看到在湖水邊靜坐的女媧。

隨著他的行走，聲音的種類也越來越多，逐漸匯合成了一首動聽的音樂，聽過女媧講述這是一首名叫“六月船歌”的鋼琴曲。不過他可從未在外面聽過一次這樣的音樂，低沉反復的像是一首娓娓道來的長詩，慢慢講述著自己故事。

鋼琴自然也是從未見過的，聽說好像是上古時代的神器？不僅需要反復練習，操作起來同樣是極為復雜。不過是真好聽呀。

終于，他看到一個不斷旋轉的黑洞，但它卻是在一處銀河向下墜落的崖口，看來，需要他跳下去。

有一次好像是跳進冰川的縫隙里？嘆氣。

楊戩縱身一躍，啪的一聲，落地后身形一定，卻發現，這根本就跳不下去好嗎！這次居然就是視覺幻想而已。

“哈哈哈，少年人就是這么有趣?！?/p>

遠處的女媧手提一盞悠然明燈，過肩的黑發用一枚金色的絲帶扎起來，穿著素潔的繡花衣裙，清新的就像個......鄰家少女？

“老師?！睏顟旃碇戮础?/p>

“行了，好不容易能活動了，陪我逛逛?！?/p>

“好叻?！?/p>

楊戩小步跑過去，從女媧手里接過那盞提燈，走了有一會，楊戩問道：

“老師，這次御日神羲和身受重傷，您不覺得蹊蹺嗎?！?/p>

“我看到了?！?/p>

“您看到了什么?！?/p>

“一只猴子，他是那些魔種的首領。”

“此番叛亂的時間，地點以及部隊整理不可不謂恰到好處，那個猴子......想必它一定想當聰明?！?/p>

“有你聰明？”

“那可能就需要學生親自去收了那只猴子，好好研究研究?！?/p>

女媧停了一下，仰頭看是看一顆劃動極為緩慢的流星，說道：“其實你都查清楚了吧。”

楊戩沒有隱瞞地說道：

“自稱神王，齊天大圣，名叫孫悟空?！?/p>

“還有一件事?！?/p>

“請老師明示。”

“下界各區的叛亂時間，前后有差，但是相隔時間并不長。”

“這一點，學生還真是沒有注意到，老師可有什么猜測和想法？“

女媧沒有回答，而是另外問道：

“嗯，那你為何舉薦孔雀明王前去?！?/p>

楊戩躬身說道：“孔雀明王銳氣太盛，還需要打磨?！?/p>

“你不怕他跑了？”

“一把雙刃劍揣在懷里，總是不舒服，不如拿出來用一用，還能削一削蘋果?！?/p>

“那你呢？”

“老師教誨之恩，無以為報?！睏顟靻蜗ス蛟诘厣稀?/p>

“嘖，到時候你盯著點，他跑了無所謂，要是一個不小心送了頭，那就有點可惜了?！?/p>

“謹遵師命。”

女媧拿過那盞燈，說道：“你回去吧。”

“是。”

楊戩轉身一跨，就出了媧皇宮，仿佛走了那么久，與外面不過是一墻之隔，這也是這座媧皇宮的神奇之一。他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對話，總覺得哪里不太對，搖了搖頭，順著臺階走下去的時候，嘆了一口氣，他其實還是蠻看重孔雀明王的，雖然脾氣爆了一點，但是平時做事還是比較正派的，比那些精于算計的上神來說，說話直接，坦蕩無畏的孔雀明王要好相處許多。

好用，但是也走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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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吹滅了手里的提燈，整座星河剎那間也隨之消失不見，徒變成一座高聳入云端的樓臺，女媧緩步而上，一身素白的衣裙漸漸變為華麗重彩的古雅衣裳，最后登頂的時候，已經是由鄰家少女轉換成儼然如女王的氣場。

從樓臺頂部望去，夕陽將地平線上的山河涂抹上了一層厚重卻不油膩的金粉，洋洋灑灑地又將漫天的云朵點燃了。連成一片屋宇吐出一縷縷的炊煙，在石板路上牽牛引馬，繚繞著人來人往，讓宮門上書寫的三個模糊不清的大字更加看不清了，一只青鷹劃過，發出一聲清亮的鳴聲。

“如果‘觀看’太多次，很容易造成‘序列’的不穩定。”

“反正又不是我的?！?/p>

“你不是總認為一切都是你的嗎?！?/p>

懷里夾著一根魔杖的老人不知何時地蹲在欄桿上，他在砸吧嘴抽一桿旱煙，腰間紅玉隨風飄蕩。

“姜子牙，你挺拽??？”

“唔，我哪敢比得上女媧大神您吶，搬石頭砸自己腳，勇氣可嘉?！?/p>

“噢，小女子受教了。”

姜子牙身形一顫，差點把自己晃下去，說道：“幾千歲的人了，還小女子？”

“為了美啊?！?/p>

“你美，嗯，你厲害。”

女媧望著樓臺下的風景，說道：“那猴子沒死?！?/p>

“噢？”姜子牙敲了敲煙鍋，從欄桿上跳下來，饒有興趣地問道：“沒死？”

“它承受住了，不愧是不死不滅的齊天大圣。”

“可以可以，你準備咋整。”

女媧一笑，實在讓人動心不已，她說道：“實在不行，就讓你去唄。”

“哎呦喂，我這老腰又犯毛病了。”姜子牙連忙支了支腰。

“你去不去？！”女媧狠狠地一瞪。

姜子牙即刻正色道：“這，不好辦啊，嗯，我得想想。”

女媧“走”到了欄桿上站定，說道：“快說！”

“這只是一個開始。”

“噢？”

姜子牙撫須長嘆一聲，說道：“最近優秀的人類是越來越多啦，連我都沒忍住留了幾個好苗子在手里。”姜子牙輕輕拍打著欄桿，繼續說道：

“你手里掌握的奇跡之一，‘創造’，原來連我也認為它不過就是‘造物’而已，但是其實它還有更重要的‘賦予’這一項吧，你早就將那些‘基因’賦予了下界的生物，然后在這幾千幾百年里，等他們成長起來，好去收獲。而所謂的神族衰落，對你不過是早就看到過的‘風景’而已，不是嗎？”

“噢?！迸畫z站在欄桿上，在金色的余暉下，莊嚴而優雅。

“我們可以聯手一次又一次地去毀滅那些對我們不利的風景，但那樣，本就不斷開始往下界‘下墜’的魔道，最終會將我們完全‘排斥’，所以啊，既然它開始親和下界生物，我們何不望勢而引？至于......那些蠢蠢欲動，死性不改的東西，那就告誡它們，什么叫做差距?！?/p>

姜子牙將手里的旱煙桿往太陽落山的地方使勁一扔，拍了拍手，轉頭就走了，留下女媧自己憑欄遠望。

女媧瞇著眼，看著夕陽一寸一寸地下沉，隨著它光芒逐漸黯淡下去，聽得有石土破裂的聲音傳來，只見天地連線之處，漸漸拱起一條綿延千萬里的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