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2120年,三月。
下界第七大區極北之地,以孫悟空,金翅大鵬和牛頭酋長等極北第分五區魔種族長為首,發動了神國歷史上首次魔種叛亂事件。
此后,第七大區極北之地其余四個分區的魔種也在各自的族長帶領下紛紛揭竿而起,不到數天,神國下界第七大區極北之地完全被魔種所占領。
太古2120年四月初。
在金翅大鵬與牛頭酋長等魔種族長努力下,極北之地魔種們終于在南部第二分區完成了首次匯合。
四月底,所有魔種族長及話事代表,在南部第三分區名為“太白”的日之塔下,召開了第一屆魔種族長集會,會上,各魔種族長們達成共識,決定將原本散亂的魔種群落,整合為一支前所未有魔種大軍——魔種起義軍。
雖然于孫悟空在與極北第五分區督長玄武一戰后,仍處于未蘇醒的狀態,但是大多數族長一致堅持將孫悟空推選為魔種起義軍的第一位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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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之地的南部沙灘附近,隨著雄渾有力的號子聲在叢林間回蕩,一棵又一棵粗壯的樹木被放倒在地面上,然后被抬運到作業場地進行處理。
這種作業場地幾乎遍布了整個南部第三分區的海岸,他們的作業聲甚至蓋過了浪濤聲,到了在夜晚,他們就會點起綿延近百里的火堆,以便魔種們在夜晚繼續輪班工作。
孫悟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到一只手里拿著抹布的牛頭魔種手先是楞一下,手上的抹布頓時一松,啪得一聲落蓋在猴子的臉上,然后只見那只牛頭魔種一臉驚恐得好像見了鬼一樣,慌亂中踢翻了地上的水盆,大喊大叫地跑了去。
孫悟空艱難地抬起手臂,才把那蓋在他臉上,差點把捂得窒息的濕抹布拿開,眨了眨眼睛,身體無法調動更多的力氣,尤其是頭,處于一種酸麻又脹痛的狀態。
其實他暈過去,并不是因為和玄武打斗的過程中受了多重的傷,而是因為那從東方看過來的一眼,讓當時被“看到”的他,覺的好像將整個天空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身上,腳下一陣發空,之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昏迷時,他身處在一片混沌中,看不到任何物體存在,大概只有他自己是應該“存在”的,他開始獨自在漫無邊際的黑暗里長途跋涉,沒有方向,沒有意識,只有一個念頭告訴他——走,不要停下來,停下來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外面傳來一陣吵鬧,門簾被再次掀開,進來的正是金翅大鵬和牛頭酋長,他們在得知孫悟空醒來后,趕緊就放下手頭的活計,連忙就跑過來了。
看著努力想支起身子的孫悟空,牛魔酋長一把按住了他,說道:
“躺著吧。”
“哎,沒事?!?/p>
“你當時可嚇死我們了,哭著哭著咋就暈了呢。”
“就是突然腦子一空,哎,我也不知道,現在這不沒事嗎?!?/p>
看著臉色憔悴的牛魔酋長和金翅大鵬,孫悟空才意識到自己確實從那片混沌里回來了。
金翅大鵬在一邊凳子上默默坐著,由著牛頭酋長坐在床邊,一會問問那疼不疼,一會問問這疼不疼的,孫悟空被問得哭笑不得,同時心里也感到一陣由衷的暖。
“牛大哥,我真沒事?!?/p>
“真沒事嗎?我看你當時和玄武打的劈里啪啦的,嗖嗖的,愣是睜大眼睛都看不清楚?!?/p>
孫悟空心想,大哥你是不知道我被一個黑袍老頭帶著,在上千個夢里兜兜轉轉好像把上上上輩子的架都打回來了,尤其讓他現在都感覺到后怕的,是一個看不清模樣,手里拿一柄斧頭的巨人,當時要不是他和黑袍老頭跑的快,兩人差點就被劈成兩半了,和這小玄武打,頂多能湊合個熱身......
孫悟空肚子咕嚕嚕一叫,有點尷尬地說道:“大哥,有吃的嗎?”
“有,有,有的是,你想吃啥?!迸n^酋長哈哈一笑,說道:“哈哈,咱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要啥有啥!“
“整點水果就行,嘿嘿。”
“好叻,那你先跟金翅大鵬嘮會,他個悶棍,也就和你話多。”
看著牛頭酋長起身小跑著就出去了,金翅大鵬才把凳子搬到床邊上,嘆了口氣,說道:
“猴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們?!?/p>
孫悟空終于支起身子,坐在床上,想了想說道:“是發生不少事,不過沒啥的,你看,我現在還有自己名字了......”
“你當我傻啊?!苯鸪岽簌i又感到好氣又好笑,說道:“血統這事,就算你大哥他們不明白,我還不知道嗎?”
孫悟空憋了半天,盯著金翅大鵬說道:“你可不能說?!?/p>
金翅大鵬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耳朵,說道:“放心,出不了這帳篷?!?/p>
他這才猶猶豫豫地,將自己經歷的事給說了出來,說道騙太乙的時候猴臉有些紅,講到自己吞下那塊星球之血后,還給金翅大鵬看了那三條魔道紋絡,提及到黑袍老人的時候臉色凝重,話語里還是透露出一些感激,最后說到與自己前世一戰,正是那個自己將齊天大圣孫悟空的名號托付給了他。
但是孫悟空沒有告訴金翅大鵬那道令他昏厥的目光,他覺得這件事太詭異了,或許是自己的錯覺。
“我總是覺的那個我,最后看著我的時候眼睛有些欣喜,但也很悲哀。”
金翅大鵬念叨了幾遍齊天大圣孫悟空,一笑,說道:“反正是個好名字,你要好好珍惜?!?/p>
“那是!”
“那你現在可是真的很厲害了,我才不過風王血統,你這不僅是神王血統還有個聽起來就很厲害的烘爐體,居然能消化掉一整塊精純的星球之血,嘖嘖,了不得?!?/p>
“嘿嘿,其實也沒什么?!?/p>
金翅大鵬白了他一眼,說道:“你這話,真扎心?!?/p>
“兩位大哥有個神王弟弟,多驕傲的事啊?!?/p>
“呦呦,敲給你能耐的?!?/p>
孫悟空撓了撓頭,說道:“這段時間,都發生啥事了,大家都還好嗎。”他想著剛報完仇,說給魔種們爭取自由,自己就“熄火”這么久,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我們把極北之地所有的魔種都聚在一起了,整合成了一支軍隊。”
“這么厲害的嗎?”孫悟空眼神一亮。
金翅大鵬神秘兮兮地說道:“你猜猜首領是誰?”
“肯定是你了,你平時雖然有點憨的樣,但不論是長相還是腦子,你可是當之無愧?!?/p>
突然一個粗獷的聲音穿過來,說道:“老弟,首領是你!”是牛頭酋長拎著一筐水果回來了,金翅大鵬把凳子往旁邊一撤,站起來躬身說道:
“參見首領!”
“得了吧,別逗我了?!?/p>
牛頭酋長遞給孫悟空一根香蕉,說道:“首領吃蕉!”
孫悟空接過來剛要下嘴,只聽得牛頭酋長說道:“金翅大鵬沒騙你!”
“噗,我哪能當首領啊!”
“哎,咱魔種向來是以力為尊,你打殺了那個玄武,就是最好的實力證明,誰不服,咱到時候再打一架嘛?!迸n^酋長兀自拿著個果子啃了一口,砸吧著說道。
猴子吃著香蕉,沉默了一會,摸了摸耳朵,問道:“牛大哥,我那金箍棒呢?!?/p>
“就是你拿的那個棒槌?”
“是金箍棒!”
“你可別提了,你那根棒子,沉的要命,我和族里好幾小伙,又找了幾個塊頭大的巨魔族的來幫忙,不然都帶不過來?!?/p>
“辛苦大哥了?!?/p>
“嘿,你這棒子倒是惦記的勤快,才想起大哥辛苦了?!?/p>
牛頭酋故意一斜眼,孫悟空倒是嘿嘿一笑,連忙挑了個果子繼續吃。
在這三兄弟說話的時候,各族族長知道”首領“醒過來了,于是紛紛前來來看望,有好些個外分區的族長是第一次見到孫悟空,“我們都聽說了大圣的英勇事跡,就是聽,也感覺心神蕩漾??!”
“首領就不是一般,在床上躺著都讓我等感覺威武之氣?!?/p>
“神王血統,名不虛傳!”
但有一些族長說是欽佩不假,心里總歸是有一點點不相信的。
不過孫悟空自血統覺醒后,已然是機敏善察,從那些個族長的話里還是能出個一二分,好在一旁金翅大鵬和牛頭酋長好似兩個門神一樣,板著臉,一邊一個,那些話里總歸沒有太難聽的字眼。
不覺不知的,已是深夜時分,牛頭酋長和金翅大鵬也是要回去了,如今還有好多事情得他們這兩個代首領處理,與孫悟空約好明天看看他身體如果能行動無礙了,就先去把棒子拿回來。畢竟是自己的看家物件,不在身邊,他手里就總感覺空落落的,不踏實。
燭火幽幽,聽著帳篷外依舊悠揚的號子聲和樹木倒落在地上的聲音,他忽然覺的有點難受,想起來自己那個沒事就愛寫詩哥哥和性情溫厚的牛三哥,心想:如果自己早些能覺醒,他們是不是就能活下來,而不是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
聽說那個被他打的剩一口氣的玄武,是被魔種們一家一拳,被活活打死了,落得個如此無比凄慘的下場,也只能說他是自己作孽,至于那個夜魔和周青行現在都是歸在金翅大鵬手下了。
一陣風過,門簾微動,燭火也是一陣搖晃,猴子心里忽生警惕,立時抓著床沿坐了起來,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漆黑的地精之屬,正是夜魔。
見他趴在地上也不說話,孫悟空問道:“何事?”
“小的聽說大圣醒了,就過來看看?!?/p>
“看看?”
“就看看?!?/p>
“沒事?”孫悟空自然而然地拿起一根香蕉。
“沒事?!?/p>
“找死!”孫悟空突然一拍,將那木床沿拍掉了半邊。
夜魔的身子被嚇得忽然一抖,連忙是低聲說道:“實在是,那位大人說,大圣醒來后,如果不問得三次,就不讓小人說別的。”
“磨嘰磨嘰的,拐什么彎,趕緊說。”孫悟空心里一繃,腦海立又浮現出那個騎著金山羊的黑袍老頭。
“那位大人說......要大圣您初心勿滅,方才能得無敵。”
“哈?”
夜魔身形愈低,趕緊著說道:“還說讓您幫他做三件事,如果不答應,也行。”
孫悟空靠在坐立身體,“說說看。”
“第一件事,那位大人說他在草原與沙漠交匯之地,第八大區與第六大區之間有一件東西,說是到時候讓您幫他取出來?!?/p>
“他本事那么厲害,哪還得用我去?”
“那位大人說,這件事,非大圣您不可?!?/p>
“怎么講?”
夜魔忽然想起來那位大人身邊的那只金山羊,看著自己,流著口水的樣子,眨了眨眼睛,顫聲說道:“那位......大人說是......他不方便?!?/p>
“然后?”
“第二件事,是讓您不能對任何魔種提及他的存在,否則......”
坐在床上的孫悟空,雙拳頓時緊握。
“否則之后,那位大人沒和小的說......”
“繼續?!?/p>
“第三件事,那位大人說要您答應了第一件事并做到了才讓小人告訴您。”
孫悟空一時間陷入沉吟,夜魔見狀說道:
“大圣不必急于答應,也不用現在就告訴小的,那位大人說,您到時候做了就算是答應了?!?/p>
“外面的魔種在干什么?”孫悟空慢慢松開了雙手。
“回大圣的話,造船?!?/p>
“你辛苦了?!?/p>
“是大圣客氣了,小的告退?!?/p>
夜魔化成一縷黑煙散去,猴子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重新躺在床上,一邊望著影影綽綽的燭光,和黑越越的篷頂,一邊思索著——草原與沙漠交匯之地?
隱隱約約地,他好像聽到了一聲羊叫,困意隨之涌了過來,將剛要進行反抗的他,一把就拽進了更為深邃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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