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還未亮,幽都南部城區就已經是燈火點點。
所有魔種們在忙碌,即使是城區長也不例外,親自帶領身強力壯的男性魔種們提前來到送往山將這一季開采出來的虹石從地下搬運到地上——今日即是幽都一季一次的投石節。
依據傳統每一位魔種都需要在頭上系一條碧綠的發帶,上面用金線刺繡著閃閃發亮蝴蝶紋飾。
“起床啦!”
碼頭邊的小屋門前,阿桃正在敲門。這個臭猴子怎么還沒起床,這幾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起來的越來越晚了,前兩天的工帳也記得亂糟糟的,難道是竹筒飯給他吃壞了?看他神色萎靡的樣,不會是拉肚子吧?真是的。
咣咣咣!
她今天穿了一身藍色的束腰襦裙,是前段時間剛才北岸那邊買的,老板因為是熟客還送了她一條流蘇掛飾,穿了幾顆不值錢的小珠子,不過蠻惹她喜歡的,就掛在了腰上。
“今天可是投石節,你再不開門就遲到了!到時候我爹他罵你,我可不幫你說好話了!”
吱,門開了,孫悟空露半邊身子來說道:“又不用我去搬石頭,我起那么早干什么。”
“嘿!小猴子,趕緊的,等會天一亮,城主上山一敲鐘投石就開始,你也不看看幾點了,太陽馬上出山啦。”
阿桃氣憤彈了孫悟空的額頭一下,“快點!”
“噢。”
阿桃連拽帶扯地拉著孫悟空,總算在東方蒙蒙亮的時候趕到了玉鐲泉邊上的集合點。她狠狠扭了一下孫悟空的胳膊,低聲說道:“你看看,就差你一個了。”
“不是還有你么。”
“我這!”阿桃又踢了孫悟空一腳,:“還不是你!磨磨唧唧的。”
阿桃從袖子里抽出一根發帶,“喏!快纏上。”
孫悟空拿著發帶瞅了瞅,疑惑道:“為啥?”
“別問,照做。”
孫悟空無奈地說道:“這繩子太短,我也沒頭發啊。”
阿桃撲哧一笑,說道:“那,那你就纏手腕上啊。”
孫悟空一邊纏,一邊來回看了看,問道:“你們今天怎么都帶個手套。”
阿桃她帶的是一只紅白相間的手套,她舉起左手,晃了晃,說道:“這個?”
“嗯唄。”
“阿桃做了鬼臉,“你太蠢了,不告訴你。”
咚——咚——咚——
太陽終于升起,無數道耀眼的金光宣告白晝的開始,幽都城主正好也在送往山頂,親手敲響了那口銅鐘。
“欸,居然也是個老頭。”
阿桃踩了一腳孫悟空,“噓!別說話!”
在玉鐲泉的北岸也聚集了相當多的人族在好奇地觀望,畢竟是幽都一季一會的盛事。
在恢弘的鐘聲傳遍整座幽都后,泉水開始不斷地向上涌動,南北兩岸之間的人族和魔種們,所有的目光都盯著那咕咚咕咚,不安份的突起。
那逐漸聳立起來的黑影讓人聯想到仰神城那座黑山。在所有的一切都在閉息凝神的時候,就連風似乎也靜止下來,等待那咕咚咕咚結束的最后一刻。
碧綠的水波散去,露出從泉水底部升起來的是一尊立在灰色石基臺座上的青銅大鼎,兩耳四足,上面布滿各種精心雕琢,卻不知何種意義的花紋,在陽光下散發出黝黑的光,與青銅獨有翠綠色混合在一起,竟是有些鮮艷的錯覺。
轟隆一聲,灰色的石臺顫悠悠地一晃,終于是在水面上站穩了,送往山南部城區長開始指揮魔種劃著一艘艘載滿虹石的小舟向石臺滑去,卻是很慢悠悠的速度,不知道是虹石太多太沉還是故意而之,意圖為了營造一種所謂的莊重感。
阿桃忽然問道:“話說你的那班兄弟呢,就是那個頂著一對角的牛頭......酋長?”
孫悟空面無表情地回答道:“不知道。”
“吵架啦?”
“關你什么事?”
阿桃吐了吐舌頭,沒有繼續問,怎么兇巴巴的,人家還不是關心你。
小舟終于是到達了石臺,魔種們合力抬著一筐又一筐色彩斑斕的虹石踩著臺階,緩步走向那座青銅大鼎,然后將這些世人眼中有價無市的珍惜虹石盡數傾倒進鼎內,叮叮啷啷,虹石與鼎的內壁相碰撞,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聲響。
將所有的虹石都傾倒完畢后,魔種們駕著小舟重新回到南部城區那一側,送往山上鐘聲再次響起,大鼎也緩緩沉入了玉鐲泉的底部。
“完事了?”
“應該吧,我聽我爹講,虹石化成蝴蝶需要一晚上的時間,等到化蝶結束,咱們就正式放假啦,到時候本姑娘心情好的話就帶你出去玩玩。”
“遛猴?”
“有趣,我覺得可行。”
孫悟空白了阿桃一眼轉身就要走,反正也沒事,回去繼續睡覺,可是突然北部人群那邊發出一聲驚呼,倒是把南部的那些返身準備回家魔種們嚇了一跳,也都自然而然地望向北岸,然后他們驚訝地發現,就在大鼎下沉的位置,以那里為中心的泉水逐漸地變成了彩虹一般的顏色,熠熠生輝。
孫悟空看著愣在原地的阿桃,戳了戳,問道:“咋了?”
阿桃半天才反應過來,啊了一聲,說道:“可能......這一季的蝴蝶們出來的比較,著急?”
話語剛落,在南北兩岸的共同驚呼之中,一葉小舟自送往山疾馳向去泉水異變之處,小舟在達到之后,驟然急停,船首站著一位灰袍老人,瞪大著眼睛,緊緊盯著那彩虹顏色的水,一點點變得渾濁不堪,到最后濃黑如墨。
哈哈哈哈,老人發出沙啞而干裂的長笑,笑得直接是坐了下來,雙手不住地拍打著船板,笑著笑著卻又哭了起來,忽而哭忽而笑著。
“那老頭是瘋了嗎?”
阿桃拍了一下孫悟空的頭,“那可是咱城主,第六區的總區長,說什么胡話。”
孫悟空噢了一聲,他抬頭,看著那老人已然收斂了情緒,看來畢竟是一區之主,定力很高,但是他忽然感覺,或者是錯覺,那位有些瘋癲的老頭竟然遙遙在注視他,隔著水岸,視線穿過人群,鎖定了他。
孫悟空心頭一緊,難道是被發現了?未等他有所動作,感覺腳下地面微微震動,只見送往山那里也泛濫出一片片的七彩,最后是染遍整座玉鐲泉水,接著與之前大鼎沉沒處一樣,變成了黑色。
不多時,如夜幕一般泉水,漸漸透露出星星點點淡黃色光芒,接連成片,宛若粒粒星辰,小舟上的老人開始手舞足蹈,再次興奮地大喊大叫。那些黃色星辰,它們原來是是一個又一個洞口,從內部不斷地飛出來一只又一只黑色的蝴蝶,不斷地不斷地,十,百,千,萬,數十萬,數百萬,數千萬,數不清的它們扇動著翅膀,繞著老人,似乎也是與老人一樣欣喜的它們,漫遍整座幽都,來回來去翻飛起舞。
“臭猴子,閃一邊去。”
孫悟空,撲了撲在繞著他來回飛舞的蝴蝶,無可奈何地說道:“又怎么。”
“嚯,一會可不許說我丑。”
“欸?”
阿桃和其余的族人不約而同地摘了各自的手套,露出他們形若枯枝一般的左手,還有那天生枯槁如老樹皮的半邊臉,一旁孫悟空呆呆地看著他們,這才發現原來阿桃和族人的秘密,原來一直他們都在努力地,刻意隱藏那份“丑陋”。
阿桃眨了眨平時不曾顯露的綠色眼瞳,她感受到那部分天賜枯敗的身體開始變得開始不再冷冰冰,開始有了溫度,這時她才真真正正感受到自己原來是有完整的身體的。猶如春風再生,那些無可救藥的“惡”——開始從他們身上凋零,變成一朵又一朵鮮艷的花朵。
那些脫落的花并沒有落地,而是跟隨蝴蝶們一起飛向高空,與它們一起再次環繞了老人一圈后,又去頑皮地單獨繞了孫悟空周身一圈,這才攜帶著那堪稱壯麗花海,向東而去。
北岸的人族還沒從剛才的絢麗之中回過神兒,南部的魔種們已經開始歡騰了,這是他們第一次擁有了完整的身體,這可不是哪一次投石節都能賦予他們的,說是千年未遇也毫不夸張,原本單純的節日儀式,變成了對他們的救贖。
他們喜極而泣,相互擁抱著大哭。
阿桃輕輕咳了咳,踢了一腳還在發呆的孫悟空,說道:“你哭什么啊。”
孫悟空抹了抹臉,“沒啥,挺好的,沒啥,那些蝴蝶,挺,挺有靈性的啊。”
“糟了!”阿桃突然捂嘴。
“怎么了?”
“我忘了許愿了,可怎么辦。”
“呵,什么愿望這么重要,竟然令我們阿桃大小姐大驚失色起來?”
阿桃背過身,憤憤地說道:“哼,臭猴子,你聽好了!”
“躲開!”
阿桃只聽得耳邊“嗖”地一聲,最后是砰地一下刺耳的炸裂聲,她緩緩轉過頭,發現她正被孫悟空抱著,倏地面紅耳赤,于是她小聲地說道:“干什么啊......”
見孫悟空沒有答話,她正憤然地想要教訓教訓這個蠢猴子,卻發現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正插著一柄樣貌奇怪的兵器,三尖兩刃,似槍非槍,似戟非戟,而一位金盔金甲的青年正站兵器的末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和孫悟空。
孫悟空默默將阿桃放下,向左側移了九步,與阿桃拉開距離。
青年躍下落地,輕輕拔出那把叁尖兩刃刀,抖了抖,直指孫悟空,說道:
“在下楊戩,特奉女媧大神之命,捉拿第七區叛逆魔種,閑雜人等,速速退散。”
孫悟空撓了撓頭,他突然想起那位羊主老人帶他去歷練的夢境中,那其中之一的場景,好像和現在這......有點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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