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一個小時他們就要再次去“協助”那位帶他們走出極北之地的大酋長——這是他們此行的目的。然而對于大部分魔種來說難免覺得有些尷尬，畢竟當初是他們跟著各自的部落酋長拋棄了這位決定要回頭的大酋長，可是，他們也是為了更好地活命嘛，面對神秘而又一直處于大陸統治地位的上界諸神，光憑一位高舉正義旗幟的領袖，實在難以動搖他們內心早已經根深蒂固的心理——“神明是他們無法對抗的”
所以，即使那位大酋長有著無與倫比的實力，當他們看到“不用戰斗就可能逃出去”這一希望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動地搖了，本能地選擇了看起來更好的道路。
界碑那一戰，其實都算不上是戰斗，那就是上界對他們單方面的屠殺——當著所有魔種的面，那位老人肩膀上的烏鴉就輕輕松松地將上百名實力彪悍的巨魔族解斬首了，于是連同五大部落所有魔種內心的僥幸和希望也一起被抹掉了。
于是放棄反抗的他們被迫著回來——因為那位老人要他們繼續反抗，就算是不想，裝也裝出來。
這什么事啊，這。
營地共劃分為五個部分，屬于第五部落的廚房的位于營地的東側，這頂看起來體型臃腫的廚帳里，灶臺上并排放著三口大鐵鍋，分別蓋著木制的圓形鍋蓋，對面的廚架上放著三塊長方形的調料板，底下是三組刀具盒，以及立放起來的三塊菜板。
除了依稀可以聞到些許的油煙味，一個發黑的竹筐里放著還沒有來得及倒掉的菜葉子，還是蠻干凈整潔的。
因為并沒有到做飯的時候，所以也沒有負責伙食魔種在這忙碌，只有在廚帳的一處角落里，幾塊不時發出微微紅光的石頭上坐著一口小鐵鍋，里面咕嘟咕嘟地不知道在煮著什么，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旁邊的小木凳上，一個毛發稀疏的小老頭背后的一對翅膀耷拉著，一手托著腮幫子，一只手摸著自己那扁圓形狀的黃色鳥喙，眼神有些落寞。
牛頭酋長來到這的時候看到老金雀正在那守著那口黑黝黝小鐵鍋，老金雀歪過頭看了一眼，算是打過招呼，于是他找了個木墩子拎了過去，坐在旁邊。
咕嘟咕嘟。
“好香啊，金雀叔，你煮的什么。”牛頭酋長開口問道。
老金雀當初在極北之地的魔種中算是一位元老級魔種，與那操著一口方言，被白虎一刀砍了的老蜥蜴都是來自大陸南邊，彼此之間算是老伙計，據說是因為做飯好吃就被那玄武督長順手帶了過來，也是因為這一點免去了苦力，平時一個愛叨叨一個愛吹牛，雖然說話有些愛挑刺，實則都是豆腐心，那些貪吃貪喝的魔種沒少從他們倆那蹭點小灶吃。
“沒啥，就是隨便煮點東西，餓了。”
沉默了一會，老金雀打開了鍋蓋，里面煮著的是清水面條，拿起快筷子挑了一根吹了吹熱氣，嘗了一口，熟了。
“吃不？”
看牛頭酋長有些猶豫，老金雀開口就罵道：“想吃就吃！磨嘰個啥？”
“呃......來一碗吧。”
老金雀起身從后面的柜子里一只手拿了兩個碗，兩雙筷子，另一只手摞了三個小木筒。
“辣醬，麻油，腐乳，自己弄。”
呼喝著熱氣兒，夾起一筷子面條，在碗里的調料攪一攪蘸一蘸，味道簡單，不過麻辣，吃得倒是很爽快，不一會，那一小鍋面條很快就見底了。
“再來點？”
“不了不了。”
牛頭酋長放下碗筷抹了抹嘴，舔了舔舌頭，然后看到老金雀又往鍋里下了點面條，繼續咕嘟咕嘟。
“今天，讓你為難了。”
老金雀捧著碗，突然說道。
牛頭酋長愣了一下，說道：“哎，多大點事兒，誰沒喝多了的時候，我跟他們都說明白了，有啥好較真的。”他拍了拍老金雀肩膀。
“可我說的......”
“亂七八糟的醉話還提它干什么，真是。”
“的確是心里話。”
牛頭酋長哈哈一笑，說道：“還醉著呢？”
老金雀揭開鍋蓋又蓋上，一陣熱氣升騰，“你說我們現在是在干什么。”
“這......你要是說干什么，哎，叔想這些作甚，這不是自個找鬧心嗎。”
“我就是想不明白，為了活下去，咱就把小猴子賣了？”
牛頭酋長沉默了。
“你說，咱們跑了，不幫他，投降了，也就算了，是，為活命，我也不好說什么，但是如果僅僅是這樣，就算到時候小猴子指著鼻子罵我，咱們也不是無可奈何嗎，可是你說，現在這樣成啥了，咱們這是在干啥，那殿主到底要干啥，讓咱們回去繼續起義？可能嗎，能這么簡單嗎？你就沒尋思尋思過？”
“我還能想啥，走到這一步，咱們已經無路可退了。”
老金雀抬頭看了一眼牛頭酋長，“沒辦法了嗎？”
“老叔叔，我是酋長，我不能全按照我一個兒的想法來，我還有族人要照顧，而且......我也算仁至義盡了。”
“仁至義盡......狗屁的仁至義盡，就這，你以為他們就會放過我們嗎？你忘了咱們是怎么去的極北之地又怎么從那離開的嗎?”
“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
老金雀眼神有些黯然，他知道自己和牛頭酋長說這些也沒什么用，改變不了什么，難道自己就會真地跑到離這不遠的幽都城去找孫悟空，告訴他：別相信我們，我們都是來騙你的？
能說嗎？這一張嘴，可就不止一是自己這一條命沒了。
“可我就覺得心里堵得慌，好像有什么墜著。”
面條好了，老金雀卻沒有動筷子，在兀自攪著碗，紅的一圈又一圈。
“實力不夠，挨打不就得受著，咱已經成了反派，就別想著多正義了。”
“我先走了。”牛頭酋長站起身，輕聲說道：“咱魔種，就這樣了，金雀叔你......想開點吧。”
說罷，他就出了帳篷，走了幾步，閉眼深深呼了一口氣，心里對自己說，自己只要跟著那位殿主說的做，讓大多數魔種活下來就算最好的選擇，不是嗎？你做酋長，總要......舍棄一些，不對嗎？
對不住了，兄弟。
算了一下時間，他們應該出發了，然而就在他路過之前議事帳篷，準備去敲鐘集合的時候，牛頭酋長心中突然感到一陣不安，腳步停了停，想了想，然后他掀開簾子一看——桌子上那把匕首不見了，于是他轉身連忙往廚帳那趕。
“老金雀你可......千萬別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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