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自從入宮，一直住在千秋殿，千秋殿的偏殿之內，晚沐錦靜靜的看著紅妝的入睡，才緩緩起身出了外閣，僅是有著一墻之隔，卻似乎又隔著千山萬水。今日的紅妝終于安然入睡，晚沐錦也能夠沉沉的睡去。

四更天都還沒有到，一聲尖叫在千秋殿內響起，響徹了整個皇宮的夜空。晚沐錦瞬間驚醒，匆忙跑了進去，只見紅妝驚魂未定的坐在床榻之上。

“阿九，你怎么了？”

紅妝聽到了晚沐錦的話語，緩和了半晌，緩慢的抬頭怔怔的看著晚沐錦，良久才說道：“你去哪兒了？”

晚沐錦擰了擰眉，說道：“我就在外面，沒有去哪兒。”

“天快亮了嗎？”

晚沐錦輕輕的伸手撫上她的額頭，一陣冰涼。心中一驚。“天快亮了，還需要一會兒呢，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紅妝的眼神有些閃躲，微聲說道：“沒事。”

晚沐錦見她不愿說，也沒有強求，“沒事，你安心的睡，我就在這里。”

紅妝輕輕的點了點頭，便緩緩的躺了下去。晚沐錦給她蓋好被子，就坐在她的床前。紅妝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晚沐錦看著她已經睡了，微聲說道：“安心的睡吧，我都在。”

紅妝也沒有回音，他躡手躡腳的起身走了出去，剛走到門口，一聲嚶嚀在屋內輕聲想起，“小五，你不要外出，也不能去懸崖邊。”

“什么？”晚沐錦回頭輕聲問道。

回應他的只有那輕輕淺淺的呼吸聲，晚沐錦的心里升起了疑問，是說夢話嗎？還是真實的話語？只是那一句話他聽得格外的清楚，不要外出，不要去懸崖邊？為什么？難道就是剛才她夢見什么不好的事情了？晚沐錦恍然間響起了她以前可是南詔的大祭司啊，大祭司可以預見別人未來的事情，只是看不到與自己未來。

晚沐錦終是轉身又回到了她的身旁，她睡得如此不安穩，讓他怎么能夠放心？還是等到天亮好了。

清晨里醒來，紅妝又見晚沐錦趴在她的床床沿邊，聽著他淺淺的呼吸聲，紅妝在心里輕嘆，你現在如此對我，是不是又只是因為你覺得欠了我？若只是欠了我，如此對我，小五，你又能夠堅持多久？你不知道，我也欠了你，所以我們兩不相欠。

晚沐錦睜開了眼，見到紅妝正細細的看著他。說道：“你醒了？”

紅妝看向他，輕聲說道：“該上早朝去了。”

晚沐錦站了起來，有些踉蹌，似乎是腿已經麻木導致的。緩緩的走了出去，沒多久又進來了“餓了就先用早膳。”外面已經準備好了。

紅妝點了點頭，說道：“我會吃，你去吧。”

“嗯。”晚沐錦才緩緩離去。

“小姐，現在要起床嗎？”茉羽兒柔聲問道。

“起吧，去收集點晨水。”紅妝有些慵懶的說道。

說著茉羽兒將紅妝衣軒上掛著的錦衣拿了下來，給紅妝穿上。洗漱完之后，若水慢步從屋外走了進來，“姑娘，現在要用早膳嗎？”

紅妝沒有抬眸，淡淡的說道：“等著陛下下朝回來吧。”

“姑娘，陛下說讓您先用早膳。”若水接著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紅妝微微的蹙眉。卻也沒有說什么。眼前的女子是晚沐錦的貼身侍女，很多的宮人都是看她的臉色行事，茉羽兒還好，可是冷安可就不一樣了，她一向是冷若冰霜，面對著晚沐錦都是如此，何況是一個侍女。

冷安微微抬眸，漫不經心的撇了她一眼，冷冷道：“主子要不要用膳都要你決定？”

若水聽聞，有些驚愕的望向紅妝，可是紅妝看都未看她一眼，依舊系著自己的衣帶。似乎什么事情都沒有關系。許久的沉默，若水也不能說什么。紅妝弄完了手中的東西才緩緩抬頭說道：“冷安心直口快，若水姑娘不要介意她說的話。”

“姑娘，對不起，我只是照著陛下的吩咐在做。”此話一出，不僅讓茉羽兒和冷安蹙眉，就連紅妝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笑意，可是若水卻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紅妝微笑著，說道：“若水姑娘，陛下可是告訴了你我愛吃什么？”

“陛下沒有說。”若水微聲回道。

“是嗎？”紅妝揚聲說道。微微回眸示意冷安她們走吧。冷安輕輕的推著紅妝走了出去，茉羽兒看著站在那兒的若水，微聲說道：“若水姑娘，你不用擔心，陛下不會怪你的。”說完頭也不回的跟隨著紅妝走去。留下若水獨自一人生氣。

宮里傳言，越來越多，就說陛下金屋藏嬌藏了一個殘顏女子，對這個女子萬分寵愛。千秋殿之內可是從未有任何妃子留宿過，包括皇后也不可以。可是這個女子，從入宮之內那一天起，就一直住在千秋殿。

蓮妃聽聞傳言，微不可聞的笑了笑，對莫幽平靜的說了一句：“把燈熄滅，本宮還要再歇息一會兒。”

皇后聽聞此傳言，手中茶盞驀然落地，指尖箍住桌沿，那么深的力道，以至于十指指尖透著滲人的白。卻終歸是一句話也不曾開口，碧紗看著她，臉上閃出擔憂的神色。

“娘娘。”碧紗輕喚道。

“我沒事，這宮中的女子不止她一個，并且也只是一個沒名沒分的女子，這宮里越熱鬧越好，本宮會給她們搭上更大的戲臺，唱大戲也得需要觀眾，本宮愿意做那個戲臺下的觀眾，只要她們能夠唱下去，本宮就能夠看得起！”皇后的臉色有些為的猙獰，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漸漸的變得陰冷。

清緲的身體發顫，碧紗急忙扶她時，卻被她一手拂開，面色陰冷的朝床榻走去，但剛坐上床榻，就有一種莫名的疼痛無聲糾纏著她的神智。

在這張床榻之上，有多少個日日夜夜，她躺在他身下嬌喘輕吟，她甚至能夠在他眼中看到她氤氳的雙眸，因為歡愉隱忍的臉龐，緊咬的唇……面對這個男人，她只能將修長的雙腿緊緊的纏繞在他的勁腰上，如蛇，如水的在他身下婉轉廝磨，她癡迷的親吻他的臉，她叫他：“阿錦。”

她只敢在床笫之歡的時候叫他一聲阿錦，他聽到她的稱謂，永遠都是似笑非笑。

那樣肆意的狠狠貫穿，毫無憐惜，她以為男人在床笫間都有施暴的嗜好，第一次不習慣，第二次開始適應，后來每次都這樣，她開始懂得在這種受虐中享受興奮。

當他那么對待她的時候，她會發出快樂和痛苦交纏在一起的呻吟飲泣聲。

這些日子都是真實存在的，這些歡愉曾經成為她最美好的記憶，但是現如今，他和她究竟怎么了？

疏離和冷漠從何而起？他可知，她為了他不惜和父親反目，只因她愛他，但她得到的又是什么呢？

難道真如父親所說，像晚沐錦這樣的男人，只有將他踩在腳底下，只有讓他經歷最極致的痛苦，他才會將一個人牢牢的記在心里。

她環視著這鳳儀宮，晚沐錦多久沒有來過這鳳儀宮了，她自己都快記不清了。是從陰姬紅妝死了的時候嗎？愛上一個大祭司是一個帝王的禁忌，可是當她在幾年前看到晚沐錦將紅妝抱回千秋殿，困守一個死人，一個尸體數月，她便知道，自己的枕邊人不是沒有愛，而是他把愛藏得太深，因為他愛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她以為她的一切縱容，會換來他將她放在心里片刻，可是片刻都不曾有。她們夫妻多年，可是她膝下一直無子，娘親總是會擔憂的問道，給她找來了各種各樣的藥方。

她從他為太子之時便嫁與他，可她都沒有在千秋殿留宿過。宮里面傳言四起。他寵愛那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晨間為她親自去弄早膳，晚間親自推著她漫步在御花園。

年復一年，他何曾給過她那么一絲溫柔？

因為柒妃的言行舉止有幾分像陰姬紅妝，他便無止盡的寵著她，慣著她。如今，難道是又來一個比柒妃這個賤人更加像的了嗎？他多日未早朝，將那個女子一直金屋藏嬌，藏在千秋殿！她倒是要會會這個女子，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妖孽女子！

“碧紗。”許久之后她對看著門外輕喚道。

碧紗輕輕的走到她的床榻前“娘娘。”

遲疑了片刻，賀蘭清緲終是淡淡的開口說道：“明日里給姑姑捎一封信吧，就說我有事相商。”

鳳儀宮是這樣，歡顏宮亦是如此。

柒妃聽聞此傳言，嬌容扭曲，憤怒的將梳妝臺上面陳列的胭脂水粉悉數掃落在地，口口聲聲啐罵紅妝是小賤人，勾人魂魄的狐貍精。只差沒有雙手合十，站在門檻處，詛咒紅妝早死，并且死后不得安寧…身后的侍女忍不住說話了：“娘娘，宮里人多嘴雜，向來喜歡以訛傳訛，事實也許并非如此，陛下對你是什么心思，別人不知，難道您還不清楚嗎？陛下對你那么寵愛，為這種以訛傳訛的事情生氣，著實劃不來，何必氣壞了自個兒的身體？等見到陛下來，不久一起都清楚了嗎？奴婢相信陛下絕對不會辜負您的。”

“等他來，等他來！”

“再說了，那位姑娘哪能跟您相比，先不說她沒有您滿腹經綸，就是那容貌……雖說和娘娘有幾分相像，可終歸比不過你。”那侍女說著，咂了咂舌，一副不愿多談的架勢。

柒妃將手指藏在袖間，緩緩握緊，隨即面無表情的笑了笑：“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你無需勸我，是非曲直，我都明白，看的……也比任何人都清透。”

紅妝聽到茉羽兒告訴她這些謠言的時候，微微的搖了搖頭，是因為她像柒妃娘娘所有被陛下金屋藏嬌？終是一句話也不吭，專心致志的采集者荷葉上的露珠。

此刻她在想的是，晚沐錦知道宮里面在說陛下進屋藏嬌嗎？

茉羽兒看著紅妝的笑容，說道：“小姐，你別往心里去。”

紅妝“撲哧”一笑，惹得冷安也隨之露出了笑容。“你們以為我會想些什么？”

茉羽兒倒是沒有說話，只是話少的冷安倒是開了口說道：“小姐肯定在想陛下知不知道？”

紅妝被她猜中，挑了挑眉，有些俏皮的笑了。“你倒是猜的對。”

可是紅妝的笑容卻瞬間定格了起來。

“怎么了？小姐？”茉羽兒輕聲問道。

“我想懿軒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樣了？這幾天咱們肯呢過得出去一趟，哥哥等我肯定都等著急了。”紅妝含著哥哥，然而卻少了很多的溫情。茉羽兒太過于熟悉紅妝的表情。以至于一點風吹草動都看得明白如昔。

“小姐，又何必費盡心思的把大公子引來帝都，你給他寫一封信他不就過來了嗎？”茉羽兒接著說道。

紅妝輕笑。笑容變得異常悲涼，“解藥在他的手中，他要的是我活著在宮中，而不是躺在宮中，所有只有我快死了，他才回來。”

茉羽兒不曾想到還會有這么一層關系，靜靜的佇立在一旁，沉默著。

倒是冷安，她本是陰姬寒派給她的人，紅妝在那一刻還懷疑過是冷安和他們里應外合的把懿軒帶走了，可是她被攝魂的那一刻就知道不是了。她在紅妝的身旁，從來不多說話。

“小姐，小少爺的事情，我很抱歉。”許久之后，冷安輕聲說道。

“沒關系，不怪你。”紅妝看著她，笑得還能真誠。

“我要蘇傾的背景。有時間查一下！”

冷安點了點頭。

液湖之上，日出剛剛升起，三位妙齡女子在湖上泛舟采集露珠。陽光懶懶的灑在了他們的身上，閃出熠熠光芒。

晚沐錦下朝歸來，回道千秋殿。“陛下！姑娘還未用早膳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兒？”晚沐錦眉頭微皺，漫不經心的撇了若說一眼，眸中盡是警告之意。

晚沐錦什么都沒有問，就朝液湖走過去。李欽急忙跟隨在身后，“陛下，姑娘會去那兒嗎？”

“她肯定在那兒采集露珠。這么早能去哪兒。”晚沐錦說著匆匆忙忙的趕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