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到極處便是殤1
“陛下,午膳已經準備好了。”李欽看著晚沐錦輕聲說道。
晚沐錦點了點頭。
李欽看著有些奇怪,晚沐錦似乎沒有封妃的打算,紅妝似乎也什么都不管不顧。李欽知道,紅妝封妃是早晚的事情,晚沐錦愛她且不說,她還有一個小皇子。
此刻的紅妝只是一個宮女,她隱藏在千秋殿內,也不外出。她不想添麻煩,因為她只想這樣平平淡淡的生活著。
若水回到千秋殿內,看到坐在晚沐錦面前的紅妝,嚇得花容失色。李欽急忙走了過來,說道:“你怎么回事,還不下去。”因為此時此刻紅妝正擰著眉有些不悅的看著她,晚沐錦看了看紅妝的眼神,正準備說話,只見李欽已經將她帶出了殿外。
紅妝出現在晚沐錦的屋里,只有李欽知道,因為宮中的人都知道,阿九被晚沐錦趕出了皇宮。這樣隔著數月,驀然的出現在殿內,若水不驚訝是假的。
“李公公,這是?”若水有些不解的看著李欽問道。
李欽的臉色有些陰沉,厲聲說道;“若水姑娘,雖然陛下待你比其他人好一些,但是你也應該知道是為什么,不要失了分寸,誰也保不了你!”
若水微微抬眸,嘴角微微的上揚,說道:“他不會!”她的眸中帶著特別的篤定,似乎勝利在望一般。
李欽在心中嗤笑,這女子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隨聲說道:“話已帶到,若水姑娘聽不聽是您的事情,只要您有承擔后果的能力就可以了。”
若水眸色漸漸的變暗,說道:“我還真想看看,到底他會如何?”
紅妝和晚沐錦在殿內,完全不知道李欽和若水在外面的談話。晚沐錦看著紅妝的神色有些不悅,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她抬起頭,說道:“不是餓了么?怎么還不吃?”
晚沐錦看著她的面容,說道:“吃吧,吃完去休息,過幾天帶你去個地方。”
紅妝點了點頭。不語。
在這皇宮中,似乎處處都是殺機,處處都是陷阱。
在那個阿九的女子離去之后,皇后似乎是重拾盛寵,晚沐錦經常歇在她的鳳儀宮,而柒妃卻一直對外宣陳病重不外出,清華殿的蓮妃似乎也是安靜了許多。或許這也就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這些日子,紅妝似乎每一天都只是靜靜的看看書,晚沐錦將奏折全部搬到了千秋殿,她看書,他批閱奏折。“胡鬧!”晚沐錦忽然抓起手中正在批閱的奏折,擲在了地上。紅妝合上了書,緩緩的從軟榻之上走了下來,微微的彎身撿起了地上的奏折,瞄了一眼奏折上的內容,然后微不可聞的撇撇嘴,將奏折呈給了晚沐錦。
晚沐錦看了看她,將奏折扔在了案幾之上,疲憊的靠在椅榻上,閉眸不語。
紅妝輕笑著,緩緩的走到他的身后,手指微微的劃過他的額頭,她輕輕的給他按著,平緩了他緊蹙的眉。“都說了不蹙眉的。”
晚沐錦沉沉的嘆了一口氣,也不說話。
她笑著,似乎有些孩子氣的說道:“要不要先喝杯去火的茶?”
他睜開眼,看著她的眉眼,微微的直了起來,拉過了她,說道:“繼續看你的書去吧。”
紅妝也不多說什么,慢步回到了一旁的軟榻之上,側躺著將書頁打開。晚沐錦拾起桌上的奏折,紅妝偷瞄了他一眼,他的神色有些頗為遲疑和為難。
紅妝輕笑著問道:“小五,我聽說你是在錦城認識的柒妃?”
晚沐錦微愣,抬眸望著她。晚沐錦低頭看了看奏折,抬眼看著紅妝說道:“是,因為當年的她像你。”
她微不可聞的笑了笑,笑得漫不經心。良久之后她才緩緩的抬起頭,說道:“很不巧,冷安在錦城呆過很長的時間,和我說起過錦城。”
“那你可知錦城的守將方康,他為人如何?”晚沐錦緩緩的站了起來,秋風微微佛來,晚沐錦的長袍被微風吹起,他的背影顯得越發的孤寂和冷清。
紅妝蹙了蹙眉,雪亮的眸子變得深邃冷清,回道:“不喜。”
“為何?”晚沐錦回眸看著她問道。
“小五,這個原因不應該問我。方康在錦城的名聲極差,仗著柒妃的外戚身份,魚肉百姓!”紅妝似笑非笑的眸子在這一瞬間變得如千年寒冰一般。
晚沐錦彎身拿起奏折,走到了紅妝的榻前,將奏折地給她,說道:“你看看這個奏折。”
紅妝看著眼前的奏折,有些遲疑。
他微微一笑,“你看得還少嗎?你看就是了。”紅妝也不扭捏,接過了奏折,晚沐錦說得沒錯,她曾經是看得不少。其實剛才她已經看得了上面的內容了,她接過來從頭又看了一遍。輕輕的合上了奏折,放在了榻上。
晚沐錦問:“看清楚了。”
她點了點頭,說道:“當然。”
“這是錦城百姓上的萬人折子,上面可都是贊美我們這位守將如何的愛民如子,他們這是聯名讓我給他加官進爵呢!”晚沐錦說著,嘴角微微的揚起,似乎是手下有這么一位臣子很是愉悅,可是只有紅妝見到了他的眸光寒涼。
紅妝點了點頭,說道:“看這折子上,確實是這么個意思。”
“阿九,你剛剛才說這個人魚肉鄉民,如何不齒,那這萬人折子又該是如何解釋?”
紅妝微微仰頭,淡淡的笑著說道:“你心中自由定論了,還要考考我?我可是遲鈍了好些年了。”
“那你可知我心中是如何想的了?”晚沐錦戲謔道。
“我還用說嗎?小五你看了這道折子,又好氣又好笑,好氣的是臣下為了加官進爵,竟然會造假欺君,可也卻也心驚自嘲不已,因為您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臣下,錦城乃是邊防重鎮,毗鄰南疆,南疆國守將陰霄素來英勇善戰,足智多謀,若是南疆來犯,方康這等庸才只怕會將城池拱手相送。說起來阿九應該恭喜你!”
晚沐錦挑了挑眉,奇道:“這喜從何來呢?”
紅妝淡聲解釋道:“一道討封奏折換來一城安危,這自是大喜。”
晚沐錦眉目深深,淺笑殷殷,忽然語出驚人,驚倒的自然是站在一旁的李欽和若水,“我要擬旨給方康,你既然深知我意,這圣旨就交由你來寫好了。”
晚沐錦此話一出,一旁的宮女太監,還有李欽均是一驚。
要知道晚沐錦出口的是圣旨,可不是尋常紙信……平時只有皇上才可碰的東西,怎么能夠讓一個平常女子涂鴉呢?李欽轉念一想,他其實想錯了,眼前的女子又怎么能是尋常女子呢,紅妝皺眉調笑道:“阿九字拙。”
“你寫來看看。”晚沐錦的口吻帶著寵溺和不容置疑,抽出一張被硯臺壓著的宣紙,放在了桌上。
適才緊張的眾人送了一口氣,還好是宣紙,并非是圣旨,要不然被后妃大臣知道的話,這丑顏女怕是要遭殃了。
“那阿九就獻丑了。”紅妝無奈,只得提起適才晚沐錦批閱奏折的朱毫,僅是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揚,就瀟灑落筆。
案幾上燃著一盤龍涎香,裊裊散出淡淡的濃香。
紅妝很快就寫好了,吹了吹上面的墨跡,交給晚沐錦:“小五,寫好了。”
晚沐錦倒沒怎么注意她寫的什么內容,只是緊盯著她的字。宮廷的紙,雪白中泛著凜凜冷光,看似輕薄卻十分硬實。你的字變了不少。
紅妝輕笑,說道:“三年的時光,自是變了不少的,閑暇中我只是煮煮茶,練練字,練練舞,還有一件事,暫時不告訴你。時間都是這樣被我浪費掉的。”
曾經紅妝的字瀟灑不羈,有一種低調的清貴,透著骨子里的倨傲。曾經他們一同坐著,紅妝最喜歡的就是模仿他的字體,有時候以假亂真也不會有人察覺,就連他自己也會分辨不出來。晚沐錦不知道,曾經在鳳城的紅妝為了改變那曾經和他一模一樣的字體,很努力的在改變。
此時此刻,紅妝的字儼然是和曾經的有著千差萬別了。晚沐錦的眸中出現了一抹一閃及逝的失望。
紅妝將他的反應放在眼里,嘴角微勾。心中有了主意。
“念。”晚沐錦收回思緒,靠在椅榻上,示意李欽念給他聽。
李欽拿起宣紙,看了一眼紅妝,無聲的清了清嗓子,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圣祖戒訓,所為狂悖,臣下事有傷害百姓,糜費天下者,悉罷之!方卿尊祖訓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朕心甚悅,有卿如此,朕自可邊防無憂。此等良才當可留之重用,京都乃國之重地,唯卿常駐。欽此。”
李欽念完,紅妝微不可聞的笑了,就連李欽都忍不住嘴角抽搐的盯著紅妝,都說女人難養,果真如此。
紅妝寫的這道圣旨,先是來了一個下馬威,挫了方康的威風,緊接著又一個回馬槍,贊他有為。明白人都知道,圣旨里,表面上是夸獎,其實卻是不折不扣的暗諷和警示。
紅妝此為,想來也是顧慮柒妃的面子,所以才手下留情,給了方康薄面。
晚沐錦蹙眉“阿九,京都重地?我怎么不知有適合他的職位呢?”他的臉上揚起雪白的曇花,冷峻清遠。
紅妝脫口而出:“小五,宣武門是歷來掖庭局出入的地方,那里卻是方康最適合不過的歸宿了。”
此話出口,殿前的人都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口水。
要知道掖庭局是主管宮內入廁,清馬桶之穢事,方康好歹是一城守將,這番調令下來,怕是哭都要哭死了。
晚沐錦笑了,眉眼間波光點點:“如若不是你提醒,我還真是忘了宮中還有這個好差事。”
她這番嫉惡如仇,對官員的懲戒作風卻還是一如當年,她曾經說,我只是小女人,一個有仇必報的小女人,此話倒是一一印證了。
晚沐錦輕嘆,心中卻多了一抹愁緒,若是當年沒有那么多的陰差陽錯,她現在應該是安然無損的在他的面前,他們之間也不會如此。
紅妝輕輕的笑起來,笑容如梨花般神秘舒展,“小五,您哪是忘了,明明就是想要看著我出丑。”
晚沐錦眼波流動勝過月色瑤華,但笑不語。
李欽卻在一旁心思憂慮,嘆道:“皇上,方將軍是柒妃娘娘的舅舅,柒妃若然知道怕是又要哭鬧不依了。”
“由著她。”晚沐錦淡漠開口,視線移向紅妝,見她眼波清靈如水,不由若有所思。
紅妝迎上他的目光,挺直了脊背,面色自若,一派清冷傲然,“柒妃不是重病在身嗎?恰好親人歸來,也算是對她的一種安慰。唯恐這樣才會好起來。”
日落輝映下,他的眼眸閃著幽暗莫名的光:“我在想,我的阿九一直都是這樣聰慧的女子。”
紅妝干咳一聲,不自然的笑了:“你這是夸你自己還是夸我?”
晚沐錦也不回話,他不是一個多話之人,以前紅妝和他在一起,他也是聽多過于說,眉眼間總是帶著春風淺笑,只消一眼,仿佛就能讓人沉溺一生。
紅妝收斂思緒,低了頭,微微的躺下,拿起剛才放下的書打開。就聽晚沐錦已經在吩咐李欽:“李欽,研磨。”
他將剛才紅妝寫的又重抄了一遍,紅妝細細的看著他。眉目如畫,宛若謫仙,美得不似凡人,只是那雙眼眸早已褪去了少時的春風燦爛,現如今的雙眸有時候會陰沉冷戾,宛如嵌在陰寒之地的黑曜石,美得讓人窒息,冷得卻讓人感到害怕。就在這一瞬間,紅妝的心宛如被刺了一般。微微的疼痛,他和她之間隔得豈止是三年,還有很多說不明道不盡的繁雜瑣事,她的,亦或是他的。
可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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