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兄妹
晚沐錦和紅妝成親了,陰極寒不知從何處得知。他看著紅妝,問道:“你原諒他了嗎?”
紅妝看著他,眼神清澈,先前的迷離絲毫都早已不存在。
“原諒了。”她的眉目輕言,話語輕柔,卻透著堅定。就這樣的一句話,陰姬寒久久的沉默。
“你幸福就好。”
陰姬寒還是當初的那個陰極寒,可是誒有個人都在這滾滾紅塵中變了容顏。含著幾次欲言又止。“有什么話你就直說,怎么吞吞吐吐的了。”
“哥哥,你還記得當時你為什么一個人走了嗎?”她淡淡的開口,看著陰姬寒的目光不容閃躲。
陰姬寒在這一瞬間有些恍惚,一轉眼就過去了許久,他沒有勇氣再來面對她,他欠她已經夠多的了。
那一天的話語歷歷在目,那么激烈的爭吵過后,以為他們也不會再有什么交集。雖說不是親兄妹,可必盡也是那么多年。這樣的話陰姬寒自己都不會相信。不是親兄妹,別人會有感情,他們有的只是算計,到底給了她多少酸楚?他自己都尚可知,何況是親身感受。
“記得。”他的薄唇輕動,緩緩的應道。
“哥哥若是真的記得,就該好好的想想。家人都不在了,姐姐還在宮中,我和她的恩恩怨怨時間太久了,哥哥若是有時間,去看看她吧,還有,你也年齡不小了,找個合適的女子成個家。”還在說得很慢,她的臉色一直都是蒼白無力的,整個人消瘦無比,陰姬寒聽著她說得這些話,眉頭緊蹙。不知道為什么,他深深的感覺到了不對勁,可是又說不上來。
說道:“怎么還和我說這些?”
還在看了看他,那些記憶在不知不覺間恍惚了,“我還當你是哥哥。”接著是良久的沉默。半晌之后,紅妝輕聲說道:“我和他成親了。”
“只要他對你還好,你自己也能夠過了自己心中的坎,你幸福就好。”
“我現在很好,懿軒也很好。”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可是很多話說出口之前,似乎有著很多的考量,他們也早就不是當年的陰姬寒和陰姬紅妝了,有些時候,那些過了的破碎年華,雖然疼,卻也溫馨,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嗯。”
“哥哥,你早知道我不是陰姬家的女兒,對不對?”她看著他,怔怔的看著,她在等他的回答,可是他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神色驟變。良久都沒有說出話來。
“以前不知道。”可是現在知道了,紅妝只是淡淡的看著他,沒有咄咄逼人,也沒有非要聽到答案,客戶四陰姬說完這句話這話藏在背后的雙手微微的顫抖。
“姑姑知道的,對吧?”
“是。”
“陰姬帒云沒有死!”她是在問他,可是卻說得斬釘截鐵,似乎這就是一個事實,毋庸置疑一般。
“她早已經死了!”陰姬寒溫和的說道。
紅妝嘴角微微的上揚,說道:“我說她沒有死。就算是為了她的女兒,她也不會死!哥哥若是見到她,請告訴她,我想見她一面。”
陰姬寒張了張嘴,“嗯”了一聲。紅妝輕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哥哥,早些回去吧,若是你的想法還沒有變,請告訴我。”說完她緩緩的轉身,身子柔弱的她,越發的看著令人心疼了。
“既然找到了家人,為何不和他么回到西凌去?”陰姬寒的話語在紅妝的身后飄來,紅妝駐足,回道:“我已經有家了。”
陰姬寒聽到她的回答,身子微微一怔。那些過往鋪面而來,她坐在輪椅上,嘴角帶著一絲嘲諷。“我的傷口?哥哥,我的傷口,你都能夠看到?我以為,就連哥哥也是迷了雙眼看不到,才會如此對我,我也一直以為,哥哥唯一能夠懂我的人!”
“我懂你,疼你,護著你,這么多年,我怎么不懂你了?”陰姬寒聽著紅妝的話,臉龐上帶著些微的怒氣望著紅妝質問道。
“哥哥懂我,疼我,護著我,就是想要利用我來報仇嗎?”
“別人不懂,是因為別人沒有見到自家的家人全部死在自己的面前,陰姬紅妝,你的心事鐵打的嗎?你就這樣視若無睹!父親死了,娘親死了,家人族人,所有的人都死了,活著的你就這樣無動于衷嗎?”那一天,他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有沒有心存不安?他不知道。
那個時候的她看著他,微微的笑了起來,淡淡的問道:“哥哥想要如何?”
他看著她風輕云淡的問他想要如何的時候,他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他越來越不懂她了,她說的一點兒都沒錯。
許久之后,紅妝收起了笑容,漫不經心的說道:“哥哥,就連我回帝都,你都算計在里面了是嗎?”
“你回來帝都是因為要救懿軒,為何又要說是算計?”
“是嗎?哥哥問我,看著自己的家人全部死在自己面前的,我的心是不是鐵打的,難道哥哥到現在還不知道嗎?父親?娘親?姑姑?姐姐?我活到現在,誰又給過我一秒鐘的依靠?誰又擔心過淪落天涯的我?還有哥哥你,我就覺得更可笑了,哥哥可還記得你找到我的那一年,你說你找了我很久。”從她的口中聽到那些話,他心中的不安被她一點一點的剝離。
可他還是冷冷說:“記得,找了你那么久才找到你,怎么會不記得?”
“哥哥找我找得可是辛苦?”她看著他,笑得風輕云淡。
“從你走了之后就開始找你,一找就是好幾年。”
聽著他的話語,她的笑容越發的明艷,說道:“哥哥,謝謝你當初找到我,可是以后,我從來不想攙和在你們的仇恨當中,就算我恨他,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與誰都無關。”話語剛落,她兀自緩緩的轉動著輪椅轉身。
“你以為你還有退路嗎?”
她微微回頭,一字一句的說道:“有些人欠我的,生生世世都還不清,可是哥哥,我們可能早已經兩清了。”紅妝說著這樣的話的時候,面色鐵青,她是溫和的人,有些時候越是生氣笑得就會越開心,后來他便知道很多事情她不是不懂,很多年前她就懂了,她也看清了,可是她還是想依戀著,想要尋到一絲溫暖,可是這一絲溫暖卻要由她自己來了斷,又是何其的痛心?可那個時候的他,不明白。
“兩清?陰姬紅妝你和我談兩清?”
她緩緩的推動著輪椅回到了剛才人的桌旁,她漫不經心的拿起了茶壺,給他斟滿了茶,將自己的茶盞也倒滿。她做的很是熟練,恍惚就像在庭院中的時候,玉蘭花香襲人,花瓣繽紛而落,她靜靜的坐著,什么都不想,只是閑暇的時間里煮一壺清茶,浸泡一下人心。
她抬眸望著,輕聲說道:“哥哥坐下喝茶。既然沒有兩清這一說法,紅妝倒是很想聽聽哥哥想要如何?我進宮,給你們當什么?還是說,讓晚沐錦看著如今的我,每一天都覺得愧疚,覺得難安,覺得心痛?這樣的報復他?還是你們要我殺了他,給陰姬家報仇?”
他走回到桌邊緩緩的坐下,“陰姬紅妝,你都知道了,你又為何還要問我?”
她癡癡的笑了起來,問道:“那就給我一個這樣做的理由。”
“陰姬紅妝,你要理由,我給你千萬個,只是你自己不認罷了!”
“是嗎?那哥哥說說看!”她輕笑著端起了茶盞,微微的吹了一口氣,小小的茶盞中起了層層的波浪。她低頭輕抿了一口,轉手將茶盞放在了桌上。“冤枉了你,算不算?”
“算!”
“讓你終生不孕,算不算?”
她的呼吸一滯,冷聲說道:“算!”
“拋棄了你,算不算?”
“算!”
“殺你全家幾百口人,算不算!”
“算!怎能不算!哥哥還有嗎?”她看著怒火中燒的他冷聲問道。
她看著他,似乎就得把一切都理清。可還是理清了,似乎就不是原來的模樣了。你看,現在不就是么?
“難道這些還不夠嗎?陰姬紅妝!”
“夠,怎么還不夠,儼然已經這么多了。既然哥哥已經說完,那么接下來就應該有我來說,先從哪兒說起呢?”她微微的回想著,片刻之后記著說道:“那就從哥哥說找我找得很辛苦的時候說起好了。”
他看著她一副漫不經心,風輕云淡的時候心里慢慢的升起了一絲的難安。
“哥哥你說,你們一找我就找了好幾年,那么換我問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又為何會找到漠北的街頭?那么多年都過去了,我已經變成乞丐了,是那樣的狼狽,換成此刻的我見到滿身破舊,滿臉污穢,我自己恐怕都認不出我自己來。哥哥又是如何認出的我?”她的話說得很慢,幾乎是一字一句,卻又是那樣咄咄逼人。
他久久的不曾說話,擰著眉,等待著她接下來會說什么。
“哥哥為什么不說話?”
“你是我的妹妹,我為何認不出你來?”
“那你又是如何尋到的我?還請哥哥一個一個的告訴我。”她說著輕輕的靠在了椅背上,似乎是異常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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