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就是找到你了，最后你也回家了，這有什么不對？”

她的眼睛卻在那一瞬間冷卻了下來，如同冰窖里面的寒冰。緩緩啟唇說道：“哥哥說，父親死了，娘親死了，家人死了。可是哥哥，我的家人早就已經死了，難道你不知道嗎？”

“啪！”他打了她，那是第一次他打她，為什么會那么生氣？

她頭都沒有低一下，她的笑容還在，至少不曾變過。“哥哥覺得可還解氣？”

他打下去之后愣愣的愣在了原地，他的手在微微的顫抖。“對不起。”他微聲道。

“哥哥為何要說對不起，我們坐在這里，不就是為了兩清的嗎？”

“哥哥，很多事情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說，你說你懂我，你又可曾懂得我顛覆塵世只是想要尋求一抹安穩之地，安安心心的度余生。”

他冷靜下來之后，無力的看著她，冷聲說道：“今天，你說你所有知道的，把你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說出來！”

“哥哥，你說，所以的家人死在我面前，我的心是不是鐵打的，我倒想問你們一句，難道你們的心不是鐵打的嗎？八年，八年的時間，我娘親死了，奶娘帶著我住在小院里，八年，我見過父親三次，他沒有進過小院一步，他沒有抱過我一次，知道嗎？當你和陰姬紅蓮在他身邊歡笑的時候，我都多羨慕，我當年有多羨慕，我現在就有多恨他！娘親？我娘親我出生就死了，我有的只是奶娘而已，娘娘死去的時候，臉色鐵青，奶娘是中毒死的，誰下的毒，陰姬寒，你下地獄的時候記得替我問候你娘！”

“陰姬紅妝，你不要血口噴人，你瘋了你！”

“姑姑？是我姑姑嗎？是嗎？她說送我走是為了我好，我信了！可是陰姬寒，你可知道，當你找到我的那一刻我有多恨你！誰得心是鐵打的，我的嗎？要說是心狠，誰又比得過你，比得過父親，比得過姑姑！可以看著我病痛，看著我被人拋棄，看著我變成小偷，看著我被人打得奄奄一息，看著我淪為乞丐嗎！！！這就是你告訴我的家人，陰姬寒，這是我家人嗎？是嗎？你也一樣，你以為你找到我，給我一絲溫暖，我就應該感激零涕嗎？若不是你，姑姑怎么知道我回帝都了，若不是你，我怎么會成為大祭司，若不是你，我怎么會終生不孕，你別以為，只有晚沐錦是始作俑者，你們就是好人！你們就能成為好人，你們明知道我已經這么苦，還要讓我替紅蓮登上大祭司的位置，難道我就是那貧瘠之溺任人踐踏嗎？你明明已經知道，我已經懷孕了，你為何不告訴姑姑，你明明知道當了大祭司，就一輩子不能嫁人，不能有孩子！我從小就無家了，為何？為何你們都這么對我？陰姬寒，這就是你所謂的我的家人嗎？我身在地獄的時候，誰又救了我！”她一字一句的說著，她的眼圈血紅，淚水最終無聲的滑落。

他看著她，神色萬分復雜，“這么多年，你知道，你知道你都能埋在心里不說。歸更到底，心最狠的還是你，因為只有你對你自己最狠！誰也做不到像你這樣，每一天都笑顏如花的看著別人。”

“我每一天怎么對別人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對你說這些，是因為我真心的貪戀哥哥給的這一絲溫暖，雖然可能不是出于真心。我從不對他們說，是因為我從來就沒有把他們當做我的家人！哥哥你要報仇，我不攔著，我這一身的殤，是他給的沒錯，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不用哥哥操勞！”她說著推著輪椅緩緩的走去。

當年，他只知道有一個妹妹，因為娘親不喜，走的也不近。直到有一天，眾多長老在商量著下一任大祭司的繼承人。選中了住在小院中的她，可是那一年，姑姑說她看不到紅妝的未來，再加上紅妝的眉間又開出了薔薇花。就更加不能放在府中了。因為姑姑不可能讓紅蓮去當大祭司的，所以大祭司注定了是她。姑姑將她送走，也只是因為怕她給府中帶來厄運。就是這樣的簡單！

可紅妝的話卻一遍一遍的在他的腦海中回響，是啊。那些年，他們都忍心眼睜睜的看著她被人拋棄，她站在雨中看著那個女人走遠，一句話也不說，那個女人口口聲聲的喊著她拖油瓶！她小小的身影站在城墻的角落里，慢慢的被黑暗掩蓋。

到底是誰的心最狠？現在他的答案依舊和從前無異，在他恍惚迷茫的片刻，有一縷聲音飄入耳中，“我不怪你了，哥哥，保重！”

陰姬寒看著，街頭巷尾早已見不道她消瘦的身影，陰姬寒在那一瞬間心中微疼，他恍惚的想著，自己當年到底為什么會獨自離開？他早已記不清了！

在這恍惚的瞬間聽到她的話，他心中的愧疚就再也難以割除了。

晚沐錦還站在原地等著紅妝，她遠遠的看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動不動的晚沐錦，他在四處張望，只是在尋找她的身影。她在心中說道，以后，她去哪兒，一定會提前和他說，不用他這樣的等她。

她遠遠的望著，流年時光就在此處靜止，她站了許久許久，天色漸漸的黑了，歸去的人們也在快步離去，他們都是有家的人了。家中都有人在等待，在守候。她曾在無數個夜晚就這樣迷茫的站在路口，不知道何去何從，她找不到歸去的路，那么如今，那紅墻之內，高院之中，真的能夠稱為家嗎？紅妝不知道，或許應該說，有他的地方就應該叫做家。

“怎么站在這兒發呆呢？”紅妝的思緒被晚沐錦的聲音打斷，她抬眸，之間晚沐錦靜靜的站在她的面前。

“小五，我”

“我們回家吧，天都快黑了，我們去接懿軒。”晚沐錦說著輕輕的牽起紅妝的手指，十指緊扣，掌心傳來了淡淡的暖，暖徹心扉。

紅妝聽著，嘴角揚起了淡淡的笑容，回家，他們也有家了。

紅妝也以為，晚沐錦說得是回宮，不料一起回到蘇府接走了懿軒之后，晚沐錦帶著他們去了郊外。夜色襲來，懿軒靠在紅妝的腿上，說道：“娘親，我想你。”

“臭小子，你不是和蘇傾玩得挺好的么？還會想我？”紅妝閉目歇息，晚沐錦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坐在身旁的女子和孩子，心中漸安。

“我和蘇傾相處得好也是因為娘親呀，爹爹，娘親吃醋了，這可怎么辦才好？”懿軒看著晚沐錦調皮的笑道。

“我和你娘親原本就想要你舅舅將你帶回西凌去了，你看，我們到哪兒，你也到哪兒，小跟屁蟲！”晚沐錦隨口說說，紅妝靜靜的看著他，似乎像是看一個從沒有見過的東西一樣。

晚沐錦看著紅妝的眼神，有些發憷。隨即紅妝又看著懿軒說道：“你爹爹說得沒錯。”

懿軒看著眼前的這兩個人，頓時捂臉。哭訴道：“哪有這樣的爹娘啊，這樣就不要我了，這可怎么辦啊，早知道的話我就答應蘇傾和他一起回西凌了，聽說，那兒有漫天的大雪，就是一個五光十色的冰城？”懿軒一邊說著一邊看著紅妝，臉色向往的神色一覽無遺。

紅妝微楞，說道：“蘇傾和你這樣說的？”

“對啊。”

紅妝看了看晚沐錦，他的眼神中有些特殊的神色，紅妝沉默了許久之后微聲說道：“蘇傾說的對，你姑姑以前很喜歡冬日的陽光，五光十色的燕城，就是因為冬日的陽光之下的照射，才會那么美。”

紅妝淡淡的說著，懿軒看著晚沐錦的神色有些凝重，說道：“冬日里的陽光確實很好，因為有些時候錦上添花并沒有雪中送炭讓人歡喜，娘親說呢？”

紅妝點了點頭，“對的。”

紅妝也想過，她若是找到合適的時候，應該去看看晚惜文，就這樣幾年的歲月，很多人都不在了。晚沐錦的心中應該還是痛楚的，唯一相依長大的妹妹，煙消玉殞他卻無能為力，他的心中又怎能不痛？

紅妝輕輕的牽過晚沐錦的收，十指緊扣。晚沐錦看著她，面色柔和，目光寵溺。

當車夫說到了的時候，晚沐錦推開簾子將懿軒從馬車上抱了下來，紅妝探出頭，看到的是一處世外桃源的院子，外面的白玉蘭樹整整圍住，院子后面的青蔥綠色，是那樣的清新。

“這是哪兒？”紅妝趴在門口問道。

“我們的家。”紅妝還沒有反映過來，晚沐錦已經將她抱了下來，紅妝站在門口的時候，揉了揉眼睛，恍惚是一場幻覺。

紅妝看著后面尾隨而來的妙之和冷安，還有朱雀，無痕！紅妝不知道晚沐錦這是要做什么？只得隨著他。

進了院子，晚沐錦看著一臉迷霧的紅妝說道：“喜歡嗎？”

“喜歡。”紅妝微聲說道。看著映入眼簾的院子，里面有她喜歡的長椅，有她喜歡的花草，有她喜歡的花草，有她喜歡的格局，這一切，都是她喜歡的樣子，可是她看著這院子，越看越熟悉，在她看到院子中的白玉蘭樹的時候，淚水溢滿了眼眶，她轉身撲進他的懷中，淚水瞬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