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外面的路他已走過無數次,但每一次他所走的路都完全不同。
紀庚辰不知道這究竟是因為藏庫中原本就有許多石室,還是這石室在時刻地變幻著位置。
有時運氣好的話,他一推開石壁就會到達慎伢所住的地方,但運氣壞時,他就會恰好落入藏庫里的某個陷阱之中。
而他眼下的運氣就不大好。
他剛邁出石室,腳下的地面就忽然消失,他身子猛地急向下墜。御空而行的本事是每個道士所必修的基本功,但在這里這本事完全派不上用場。
因為這斷壁處處都是機關,只要有法術的氣息擴散開來,這些機關就會立即啟用,屆時斷壁之上的缺口將被閉合,并有近千枚淬滿了妖毒的箭矢自斷壁兩側射出,越是反應奇快的修行者,越是容易命喪于此。
機關一旦觸發,就會接連發射五輪,這五輪毒箭過后,就是觸發機關的人沒有死,那他的同伴也勢必會有所傷亡,而當他們到達底部時,就會發覺這機關的秘密所在。
紀庚辰已任由自己掉落在了斷壁底部,因為向下而去的路慎伢設置了幾道緩沖落網,這些網的柔韌度大得驚人,而且其材質無比輕盈,并且又如蛛網般肉眼難辨。
只要落在這里的人就會發覺自己如果不是在驚訝中急忙向上竄起,那么他這一路就會好過得多,當入侵者經由巨網落入底層時,一般都會因為之前的消耗而不得不原地調息,而他們調息時所散發出的氣息,就會使石壁變色,一旦石壁變色,他們就會聽見上方的機關再度運轉。
而這入侵隊伍中反應越快的人,就越容易立即理解過來這機關究竟是如何運行的,只要這個人意識到它運行的原理,就同時會清楚方才那些傷亡是自己造成的。
觸發了機關的人或許會死于機關之下,或許會生不如死。
緊接著受傷者就會因為妖毒發作而痛苦呻吟,這是紀庚辰與慎伢一起調制的妖毒,這個妖毒的效果并不會很快使人死亡,它會致使人無比痛苦,卻又無法解脫,中毒者往往行動不受限制,但卻痛的不得不一直呻吟。
這樣一來在接下來沒有機關的短道中,一行闖入者必然會走走停停,使觸發機關者飽受內心的煎熬。而觸發機關的往往是隊伍中最為聰明機警之人,此時這個團隊的帶頭人將會心懷愧疚,變得無法像從前般那樣果斷。
紀庚辰落在斷壁底部后并不需要調息,原本沒有消耗的他,直接向通路走去。
這段通路原本就是用來折磨人心靈的,所以其中并沒設計機關,紀庚辰很快就從通路中走了出去。
出了通路就是一塊方形的平臺,在此處紀庚辰聽到了破空之聲,幾乎是在他剛邁步到此處,這聲音就已臨近耳邊,面對不知從何處發出的暗器,他卻沒有行動。
這暗器剛到他的眼前,就被他頭頂忽然吹起的猛風吹得打了個旋兒。
此時紀庚辰看到攻擊他的只不過是被機關急速射出的紙片,此時經由疾風一吹,它已無力地飄落在地。
而面對這樣的機關,那些闖入者往往不是急著以武器相擊,就是連忙運勁躲閃。但這紙片中有紀庚辰所畫的法陣,這只是個普通的探測法陣,只要法陣的載體被破壞,或者是法陣探查到了法術的氣息,那么就會立刻觸發機關。
這個被觸發的機關,正是在這踏入平臺之人的身后。
入侵者到達此處后一旦進行攻擊或者試圖運勁躲閃,就會觸發身后的機關。而機關一旦觸發,他們就會發現身后通路左側的墻壁,原來是一個個能夠彈射的石柱,機關觸發后,這些石柱會在頃刻間彈射,將通道內部的人擠壓成肉醬。
這時如果通道內部仍有入侵者在其中,那么他們多半會無法存活。
因為這石柱每根都重逾千斤,就是中間有人能抵擋住這樣可怕的沖擊力,但也不會有力氣將前方的每根石柱都推開。在通路中存活的人,就會被困死在此處。
在這個機關下,能夠活下來的就只有隊伍前方的人。
而在隊伍前方觸發了這道機關的人,往往都是觸發了前一道斷壁處機關的人。
因為之前觸發機關害死了不少同伴,而在通路中又備受良心上的煎熬,這個人往往會獨自走在隊伍前端。因為他既無法面對被自己傷害的同伴,又想替自己的隊伍探明前路,而慎伢的這個機關設置,會使他再次陷同伴于危地。
并且在此處這個人極有可能會因為之前的過錯,而想要獨自試探前方是否有機關,這樣他就會將同伴都留在看似安全的通路中,而此舉就代表著除他之外全軍覆沒。
當機關停止運作時,這個人往往會撿起地上被他擊落的紙片,他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探測法術的法陣,他會再次意識到,自己害死了同伴。
紀庚辰也撿起了地上的紙片,他忍不住想自己所做的這些機關,究竟害死過多少富有責任感的人?
那些人是否還會有意志力與自信心去面對他接下來的陷阱嗎?
這平臺四周蓄滿了水,這水深不可測,下面并沒有路,但平臺一角卻拴著小舟,可供人繼續前行。
這小舟并不大,大家緊挨著坐也只能乘七八人的樣子,因為到達此地仍能活下來的人,絕不會多。
紀庚辰解開了繩子,他坐在小舟上,順水而流。
輕舟離岸,身后通路的石門就會降下,而石門中的石柱會因石門降落而重新收回、彈射數次,這既是為了給里面仍舊存活的人一個痛快,也是為了鞭笞觸發機關者的內心。
身處于輕舟之中,將一直能聽清身后機關所發出的巨大撞擊聲。
咚。咚。咚。
沉悶的聲響,直擊帶路人的心房。
重石錘擊,雖未傷害他的身體,卻將重創他的心靈。
紀庚辰卻聽不到那重擊心靈的聲音,因為他從頭至尾都沒有觸發任何一道機關。
但他的內心卻并未因此而輕松,他時刻都無法忘記這些殘忍的機關中有他的一份“功勞”。
他已經是慎伢的同伙,對闖入者來說他就是無情的劊子手。
何況他原本就知道,這些所謂的闖入者,其實只是慎伢為了研究人心而特意引來藏庫的。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無心盜寶,只是因為被困其中而找不到出路。
漆黑的水面漸漸反射出了光亮,這段水路的出口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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