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燃著后便爆發出一陣金光,紀庚辰與時節均被籠罩在了這刺眼的強光之下。
此時時節才意識到紀庚辰為何偏要選在此地,這猶如白晝的光芒若是在山洞外亮起必然會將半邊天都照亮,也只有在山洞之中才能避過這滿城的妖物。
這光芒暴起后便漸漸消散開來,待時節恢復了視力后,就聽見有人道:“回來啦。”
時節舉目望去,只見自己與紀庚辰已到了一間小屋中,這屋子中僅有一床一椅,陳設可謂是極其簡單。
時節疑惑道:“這是哪兒?”
紀庚辰回答道:“這是我的屋子。”
“你的屋子?”時節驚訝道:“你還有個屋子?”
紀庚辰瞧了他一眼,無奈道:“我怎么就不能有個屋子?這地方我可住了十多年。”
時節揉了揉發脹的腦袋,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眼下在三祖山,而他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來見齊禮。
紀庚辰像是早就知道時節會有些心神恍惚,他笑道:“想起來我們是來做什么的了?”
時節點了點頭,他知道有些法術會使人在短時間內意識模糊,這種短暫的模糊需要一些時間恢復,所以他方才會忘記自己要來的地方是三祖山。
“既然這里是你的屋子,那剛剛說話的人是……”時節期待道:“齊道長?”
紀庚辰忽然板起臉來,道:“你不會自己出去看看?”
時節納悶著紀庚辰忽然間發什么邪火,但他腳下的步子卻未停,一出門他就見到了齊禮正如往日他見到的那般坐在院中。
“齊道長!”時節驚呼出聲。
他并不是第一次見到齊禮,也早就知道此行會見到齊禮,所以眼下他并不會對齊禮坐在院中感到驚訝,可不知是出于怎樣的情感,他就是忍不住要驚呼。
“時節。”齊禮微笑著道:“近況如何?”
“還,還好。”時節走到齊禮身邊坐下,他坐下就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事般,道:“那個指環這次……”
他本想先與齊禮解釋下無支祁為何沒在自己手上,可還未等他說完,紀庚辰就也自屋中走了出來。
紀庚辰一出屋,便打斷了時節的話道:“雖然您老并不關心自家徒弟,但我還是要說聲,我最近過得也不錯。”
齊禮仔細地打量了紀庚辰一番,然后搖頭道:“如果渾身骨頭都被人折斷也能算過得不錯的話……”
紀庚辰神色為之一震,他的傷勢早已治好,可他卻沒料到即便如此齊禮也能看出他曾受過傷。
“斷骨再續所散發出的氣息與常人并不一樣。”齊禮道:“靈藥只能激發你身體內的潛力,但最終使得骨頭再次接好的卻是你的身體本身,無論凡人還是妖魔,受傷、恢復、復原時的氣息均是不同的,你平日里要多留心。”
“是。”紀庚辰認真答道。
他們師徒之間的關系雖然并不融洽,但紀庚辰對齊禮的教導從未輕視過,齊禮這番話放在其他道士那里,對方多半會說凡人天生對氣息的把控就并不敏感,人在受傷時的氣息會有所不同這是件人盡皆知的事,但以凡人的體質是無法察覺這微妙變化的,所以他們一定會說齊禮多是嘴上空談,將這些凡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提出來唬人。
至于齊禮真的發覺了他人受傷的事實,他們便又會說是齊禮事先就知道這個消息。
但紀庚辰卻與他們完全不同,對于齊禮所傳授的東西,他一直深信不疑,若是齊禮說能分辨得出這微弱的氣息,他就一定會勤加練習,直至達到齊禮的要求。
齊禮頗為贊許地看了自家徒兒一眼,又道:“你們為何會在深夜回來?”
紀庚辰卻未回答,他反問道:“你為什么深夜還未睡?”
齊禮道:“最近凡間似乎涌入了不少妖魔。”
“你的老毛病又要犯了?”紀庚辰皺起眉來。
齊禮點了點頭。
時節卻不知這兩人在說什么,他一聽到“老毛病”三個字,便急忙道:“齊道長身染苦疾?”
“那毛病不是一種病。”紀庚辰解釋道:“只是到了凡間的妖魔越多,其中藏有準備渡劫妖怪的可能也就越大。齊老鬼所修劍法本就蘊有雷威,他如今已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天地間若有重雷將現,就會激起他體內所修的氣脈涌動。”
時節不解道:“這難道有害?”
紀庚辰道:“若是與人交手時,倒不算有害,這雷威可與他體內的氣脈相融反倒憑添了威力。”
時節聽得更加困惑,他道:“這樣的好事,怎能算是‘毛病’?”
齊禮在一旁微笑道:“交戰時雷威入體、氣脈激蕩,我都可用劍氣舒發,而眼下這般無事可做時……”
紀庚辰無奈地接口道:“齊老鬼就會因為氣力過于充沛而失眠。”
時節仔細想了想,道:“你們修煉之人,不是并不怕失眠?”
這話并非傳言,因為道士們降妖之時經常會為了追尋妖魔的蹤跡而幾夜不眠,睡眠這種事似乎對他們來說并不是必須要做的。
紀庚辰道:“雖然氣力充足時道士可以免去睡覺一事,但人清醒著卻又無事可做,難免就會覺得有些無聊。”
齊禮竟會害怕無聊,這種事說出去一定不會有人相信,像他這樣整日躲在院中閉門不出的人,又為何會害怕孤獨與無聊?
時節正欲再問,但卻被紀庚辰先截了話,紀庚辰道:“我們就先回去了。”
齊禮點點頭道:“好。”
“這就要回去了?”時節納悶道:“半個時辰還未到呢,你不和齊道長再多聊一陣?”
紀庚辰拉著向屋中走去,他一邊走一邊道:“你沒聽到齊老鬼說有大批妖魔涌入嗎?眼下既然還有時間當然要先去打探消息,豈能坐在這里閑聊!”
他說罷,又忽然想起一事,回頭道:“齊老鬼,三祖山中的消息來路近年來是否越來越不靈通了?”
齊禮道:“你也發現了?”
紀庚辰思索了一下,便道:“等我查清后再回來和你細說。”
“好。”齊禮道:“你們眼下最好小心些,這些將要渡劫的妖怪修為必定不差。”
“知道了。”紀庚辰已帶著時節回到了屋中,他應和了一聲,便再次燃起符咒。
只一瞬間,他們便又回到了山洞,而此時山洞中并無其他人,看起來還沒有妖怪發現這個地方。
紀庚辰脫下道袍放回時節的包裹中,而后就將時節送回了住處。
此時距離守衛回來還有些時間,紀庚辰決定先去附近查探下妖怪們都有什么消息,鄂陘的市集匯聚了自四面八方而來的妖魔,他料想這幫家伙一定能說出些有趣的事。
臨走時,紀庚辰對時節道:“眼下合適的尸身不多,你若是煉丹怕出問題,不如先買些野獸禽類來試藥,鄂陘這邊有賣鷯哥的商人,鷯哥能學舌,宗業的魂魄放入其中必定也能口吐人言,這對你煉藥也有好處。”
說完,他便飛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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