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死里打
延德方丈也合十,嘆氣道:“阿彌陀佛,圓滿皇器中,怕是再也找不出比這把刀更出色的了。”
“以蓮臺為火?”
空藏神僧為了給他鑄煉此刀,竟不惜毀去了四千多年修持的五品蓮臺!?
這樣的做法,無異于自毀基石,不僅徹底斷絕了武道希望,日后再也不能寸進,連境界和修為本身也要一落千丈,弄不好還會折損壽元!
柳書竹心中凜然,既震驚又意外,忙向舍利塔的方向躬身謝過。
“先前是小子失禮了,還請神僧勿見怪。”
空藏神僧的聲音淡然道:“將朽之人,自有一番算計,并非完全為了幫你。就算是幫,也只能算是幫我那憨傻的徒弟,無需人謝。”
“師父!”小和尚感動道。
不管怎么說,這都是一份難得的大禮,看來對方把寶都押到他身上了。
柳書竹又問道:“神僧這么做,就不擔心我死在菩提寺傳人的手里,白白浪費了您的美意?”
舍利塔中只傳來一句:“我信六祖。”
“那依您看來,我們二人什么時候去菩提寺最為合適?”
那一日,嬰兒僧曾留下言語,多則三五十日,少則十天八載,兩人可到菩提寺自行了斷。看來,不往那菩提寺里走上一遭,怕是永遠也別想離開巨城了。
“何時去何時歸,是你們自己的事。如真,你入我門下已久,但為師卻空有其名,從來都沒有教你什么,不是因我吝嗇,而是不夠資格授你**。”
小和尚甕聲道:“師父,俺、俺不怪你。”
“嗯,此次去了之后,你若想還俗,就還俗吧,這是佛門欠你的。”
一眾老僧皆動容,有人想要出言勸阻。小和尚更是呆住了,不知該作何反應。
“心中有佛,就不必躲在寺里尋佛。”
說完這句,空藏神僧便再沒有了言語。
他本是一位俗僧,不是正式出家的弟子,倒也十分開明。但小和尚的宿命無法擺脫,這些話也就說的為時尚早。
柳書竹不以為意,又上前幾步,捧起那件紫衣,也與他產生了一種血脈維系,渾然一體。
他試著注入一些力量,立馬便有數道紫色的電芒憑空從衣料中鉆了出來!
絢爛無比,如龍蛇狂舞,‘滋滋’作響!
紫衣的尺寸也緊跟著發生了變化,原本的服飾紋理都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佛家的莊嚴與神圣之氣。電芒環繞中,似乎有一朵蓮臺的虛影浮現在胸前的衣面上。
圓滿皇器變化無方,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小鼎和黑尺看上去尺寸不夠,但卻能煉出一把外型厚重的長刀。
換上紫衣后,乍看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但隨著心念起落間,他整個人瞬間便處在了電芒的籠罩中。
紫龍繞體,手中擎著猩紅長刀,金輝打底。
單從氣勢上而言,便強盛了很多倍!
小和尚在一旁看著,只是愣了一會兒,沒有過多考慮空藏神僧的話,見柳書竹這副形象,也信心大增。
“你說的還真對,手上拿著寶貝跟人打架,真是不一樣!”
廢話。
砍人帶刀,人多齊上,這是連普通人都明白的道理。
然而,延德方丈以及一眾老僧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在他們眼里,柳書竹即便有這兩件不俗的圓滿器,也依舊不堪一擊。
這幫和尚平日里不言不語,人生毫無追求,總讓人感覺瘆的慌。
臨退去前,延德方丈只對他留下一句話。
“紫衣的防護力超絕。按理說圓滿皇也很難輕易毀去,長刀則更加出眾。但與至人武皇對敵時,你仍然必死無疑,明白么?”
何嘗不明白。
寶物雖好,可他的身體太過脆弱,仍舊承受不起真武強者的力量。武皇傲世天地,殺人的手段繁多,彈指間便能覆滅先天武者,從修為上論,根本沒有可比性。
兩件圓滿皇器與他血脈相連,他卻不能發揮出全部的功效。
“謝方丈提醒,我柳書竹還沒狂傲到那種程度。”
“明白便好。”
……
等他們離開這里,柳書竹對小和尚道:“出全力打我!”
小和尚道:“這怎么成?”
接來下,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一場生死之戰。
如果他連小和尚的一擊都受不了,談何與一塵對決。
柳書竹退出幾步,擺開陣勢道:“我說過,打架靠技術拼家伙,現在萬事俱備,若是連你的一拳都扛不住,咱們兩個干脆也別去菩提寺丟人現眼了。趁早抹脖子自殺,免得給你們大明王寺丟人!”
小和尚若有所悟:“俺明白了。”
“一定要出全力,不要故意放水,不然……”
轟隆!
話還沒說完,小和尚的鐵拳便擊在了柳書竹胸口,將他整個人斜斜轟飛了出去!
就像被一座大山撞了個正著。
雖然有紫衣防護,仍是眼前發黑,劇痛無比,后半句話硬生生被打回了肚子里!
修為實在相差太遠了。
柳書竹疼得呲牙咧嘴,心中大罵小和尚變態。
兩人第一次交手,才真正見識到什么叫大金剛神力!
以前看小和尚對敵時,便覺得分外生猛,但只有成為他的對手,身處其境,才會對這種‘生猛’有畢生難忘的體會。
蹭蹭蹭蹭!
將柳書竹轟飛之后,小和尚停也不停,踏著大步逆空而上,以極快的速度又向他追了過來,好似流星破空,不由分說便去奪他手中的長刀!
蠻力如神,氣壯河山。
他的體質,比一般的先天武者強悍很多倍,皮糙肉厚,普通的靈器打在身上,統統不避讓。
在如此霸道的氣勢面前,那些取巧的武技招式就會顯得蒼白無力。
一力降十會。
一拳打萬鈞。
但緊接著,他的身子卻撲空了!
柳書竹腳下,發出一聲巨大的音爆,隕仙步法施展開來,速度猛然飆升了幾十倍,連小和尚都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快。
無法形容的快!
一個晃身間,猩紅的長刀已斬向他的頸側。
小和尚堪堪調整身形,抬起手臂去擋。但音爆連響,皆由足踏所致,長刀卻又詭異的出現在了他的身前,從頭頂力劈而下!
到了這時,柳書竹才算真正觸摸到了隕仙步的精髓。
身不動,卻好似身在十方。
方圓十幾丈的空間,他便是此間主宰!
如此恐怖駭人的速度,跟先天武道所對應的速度完全不對等。若非親眼所見,誰都不敢相信。
天下武道中,唯快不破。
修為上的不足,硬生生在步法、武器、以及紫衣的防御力上找了回來。
幾個交手間,猩紅的長刀始終不離小和尚全身要害。小和尚避過來避過去,有力氣使不出,十分憋悶,竟沒能占據絕對優勢!
若真是生死搏殺,即便柳書竹一刀不能致命,小和尚身上恐怕也早就挨了上百刀了。
“不打了,不打了!”小和尚嚷嚷了一句,當空停手。
兩人心中,各有波瀾。
落下后,彼此大眼瞪小眼,異口同聲罵道:“你個死變態!”
令柳書竹駭然的是,小和尚簡直就是一頭人形暴龍,鐵拳所向披靡,如果第一拳打在他的腦袋上,他也已經一命嗚呼了。
而小和尚心中,震驚之情比他還要強盛百倍不止,被快到極致的速度給弄懵了。
“你才是二重天啊,俺滴神啊!”
按照真實戰力算起來,他豈不是展現出了越六階的能力?
這幾乎要跟霸主勢力的傳人相媲美了!
當然,他柳書竹仰仗上古步法、帝珠、外加兩件圓滿皇器,這些都是外物,算起來饞了不少水分。即便如此,也足以讓人驚掉下巴了。
柳書竹思忖片刻,也沒想到隕仙步竟會收到如此的效果。
“明天,咱們就去菩提寺,找那個一塵和尚!”
“明天!”小和尚驚叫道,立馬又蔫了,“干嘛這么著急?”
他的想法是,能賴一天是一天,到最后賴不過了再去也不遲。柳書竹也可以趁著這段時間鞏固修為。
柳書竹卻有自己的打算。
他面臨入玄的關口,短時間內怕是很難寸進。既然該來的總會來,早晚都逃不掉,再下去一個月,也未必有太大的幫助。
時間拖的越久,心神不定之下,反而會折了一開始這股氣勢!
尤其是小和尚,總懷有一種先天的畏懼。
索性一鼓作氣,去菩提寺見個高低。
去了之后,自然還是先講道理,萬一能將一塵和尚說服,也就不用再拼死拼活了。如果不行,兩個打你一個,柳書竹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成佛,這個愿望乍一聽很了不起。
但仔細一想,就會覺得十分不現實。這條路的艱難,無法想象,即便是天生的成佛因子,也不是說成便能成。
五種真諦齊聚,就成佛了嗎?
充其量只不過是一個開始罷了,與佛陀之間,還有一段非常遙遠的距離,比成就武者大帝更艱辛,比成就圣賢還要遙遠!
成佛,便意味著要超越整個上古時代。
不知上古,又談何超越?
大愿菩薩在腦中為他演化了‘天碑葬佛’的景象,作為知情者,更能體會那種艱難!
“打架這種事情,首重氣勢。就算實力旗鼓相當,輸了氣勢,便很難贏得爭斗。早死早托生,不死還有別的事情等著呢,就明天!”
柳書竹咬牙道。
這時候,空藏神僧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明王寺范圍內,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的耳目。
但他說的話,卻不像是神僧該說的話:“早就看菩提寺不順眼了,往死里打。”
柳書竹頓時仰天狂笑,涌起豪情萬丈:“神僧,神僧,終究還是個俗人罷了!”
俗人,比神僧更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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