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錦還鄉(xiāng)
兩年不見,墨須龍鹿個頭大了不少,跑起來又快又穩(wěn),心性似乎沉穩(wěn)些許,時不時還會放慢腳步享受野外風光。
易凡本就是流民出生,過去想要有個家,學得一身武藝,好能行俠仗義,殊不知亮出名號是這么累的事情,‘易凡’二字一出,有人崇敬,有人巴結,如今還多了一分畏懼。
這一層易凡已經(jīng)感受過了,并不好玩,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快活,反其來說壓力巨大,日夜提心吊膽,就怕明日死在他人刀下。
易凡現(xiàn)在才明白,為何大能們晚年都喜歡出門游歷,畢竟一生背負瑣事太多,難有機會松一口氣,不難想象他們求得就是無拘無束,自由自在這八個字。
如此說來,被驅逐易氏何嘗不是件好事,最起碼無論做什么都不會和易氏有所牽扯,隨地拉尿,見到的人只會說‘咦~這人怎么這樣’而不是說‘咦~易氏的人怎么這么不知羞恥’。
撇開煩事,易凡暢快大笑,冥冥中似變回過去那開朗的少年一般。
……
不得不說墨須龍鹿的飛馳本領實在了得,主仆兩個已經(jīng)刻意放慢腳步享受平靜的野林生活,但還是在八天后來到幻靈山。
之前聽夏紫煙說,鐵木珊每個月都會到碧延城探望他的傷勢,如今自己已經(jīng)醒來,又恰巧順路,總得走上那么一遭來拜謝對方,也好告知無恙,免得對方不知白跑一趟。
本想先休息十天半個月再說,但幻靈山就在眼前,也沒有不進山的道理。
易凡不想張揚,所以徒步進山,畢竟能乘騎墨須龍鹿的人不多,兩手一攤也就那么幾個,要推出他的身份也不是說多難的事。
沒有土塨,鬼劍不再是鬼劍,沒有鬼劍,易凡也不再是易凡。
現(xiàn)在沒有易氏的庇護,易凡的仇家撇去貪心欲要奪寶之人不說,還是有一缸子人想要取他小命,因此他早就敲定主意,此行絕不用真名行走,土塨不在,鬼劍不存,當然墨須龍鹿也不能被看到。
來到城下,即便是冬天,城墻上的鐵木氏人依舊精神抖擻,威風八面。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老掉牙的開場,一切如初,令易凡甚是懷念,仿佛又回到七年前初到幻靈山般,語調(diào)聲音沒變,不同的是,上次來是夏天,這次則是冬天。
易凡沒有說話,抬頭看了看匾額,金邊大字,不出所然,當年射出的一箭,箭孔仍在。
伴隨易凡抬頭,對方也看清了他的臉,古怪崩出一句:“靠,又是你。”
對方的反應,讓易凡挑了下眉毛,循聲望去,既然是當年對自己咆哮的侍衛(wèi),不過見他一身漆黑鎧甲,威風凜凜,想不到如今都成了將領了。
不到半響,城門開了,那將領帶著一幫侍衛(wèi)走來,瞧他身上的氣度,易凡感覺此人實力絕不在自己之下,只怕還要高出幾層。
一個將領就有如此實力,那鐵木七雄又該成長到什么地步?
易凡微笑心道:“看來兩年的時間,變化之大,只有我在原地踏步,真不該放話挑釁炎哥和雨哥的。”
現(xiàn)在后悔也來不及了,之前易天承臨走時還擔心他這話說的太飽,于是開出一句:“炎小子和雨小子一年前就相繼沖破生靈境,你追的上來么?”說完就走了,走得豪邁干脆,根本沒給易凡反悔的機會。
此時,那將領來到易凡面前,抱拳一拜,尊卑一目了然:“在下鐵木蒙,見過恩公。”
易凡無知,跟著抱拳,剎那將領連同侍衛(wèi)‘唰’地聲,跪倒一片,由將領開出話子:“恩公,萬萬使不得啊,小的承受不起。”
連拳頭都沒握緊,就見到這一幕,易凡也能推出大概,想必大鬧鬼燈城一事,對鐵木氏影響頗深,不僅救下鐵木汗升及鐵木珊,還揭發(fā)內(nèi)鬼,更是開城放入群雄,使得數(shù)百高手獲救,能受此大禮也不出奇了。
但易凡本就沒有架子,被眾人一跪,反倒覺得不習慣,趕忙把將領扶起:“都起來,都起來。”
眾人起身還是有些心有余悸,將領道:“不知恩公駕臨我氏,是所謂何事?來也不先捎個信,就這么徒步上山,小的…小的……”
易凡也不在意,笑了笑,免不了客套一番,道出來意,很快就被請入城中,雖然打算隱姓埋名,但他初到就是以妖農(nóng)傳人的身份前來,經(jīng)過幾年,樣子有變卻變得不多,再加上兵將們大喇叭的宣揚,鐵木都一下子擠得水泄不通。
大伙看熱鬧的心緒不難想象,畢竟翹楚之首又不是大白菜,隨處可見。
幾位孩童一見大英雄,眼睛不由亮了,其中一名年紀尚小,約莫五六歲的樣子,眼神爍亮,根骨非凡,唯唯諾諾的上前抓住易凡的褲腳。
鐵木蒙見狀為怕打擾到易凡,裝模作樣的吼道:“哪家的……”才喊出三個字,就瞧清孩童摸樣,連忙收住聲音,尷尬的賠上笑容。
不多想也知道孩童有些來頭,易凡沒架子,牽起孩童的手,蹲下身,摸了摸小腦袋瓜子,笑容極有親和力:“你叫什么名字?”
聽大英雄問話,孩童露出最純真的笑容:“我叫栢兒。”
話剛落下,所有孩童一下子全圍了上來,也不等易凡問話,紛紛報出名字,好奇的拉拉扯扯似要看英雄與旁人有什么不同似得。
孩子們的天真,令易凡不由發(fā)笑,面對鐵木眾人的熱情,心里面突然有股衣錦還鄉(xiāng)的感覺,這感覺在易氏沒感受到,但在鐵木氏卻感受的真真切切。
易凡高興地抱起名叫鐵木栢的孩子,底下十幾個孩子大大咧咧喊著要聽故事,但對自己的事跡,在易凡的印象中,多是殺人較多,講出來怕影響孩子們的心智,因此很有深意地看了鐵木蒙兩眼。
鐵木蒙是個二愣子,被看了半天,眉頭越來越緊,上前低聲道:“沒看懂。”
易凡苦笑:“我請孩子們吃糖,故事就勞煩將軍了。”
鐵木蒙這才明白,大笑喊道:“吃糖聽故事,有沒有人要去?”孩子們頓時心動,剎那一轟而散。
伴隨如此,易凡才有位子能夠騰腳,抱著鐵木栢往七雄府走去。
閑路稍長乏味,易凡無聊問了幾個問題,這才知道鐵木栢原來是鐵木傲與鐵木排風的孩子。
這么多年過去,什么變化都有可能,但兩人結為連理,連孩子都有了,這就讓易凡有些猜不透。
易凡并不了解兩人情感,只知鐵木傲心性狂妄,以前對鐵木排風,都是一聲一口姐的叫著,雖然倨傲,但也算是聽此女的話。
還沒到七雄府,就見鐵木狂一臉急迫的趕來,也不等招呼打響,小娃喊出一聲:“大伯。”
“喲~栢兒也在。”鐵木狂摸摸小腦袋,不多說,直接問易凡:“你可終于醒了,不過怎么會被逐出易氏,這是怎么回事?”
鐵木狂直腸子,有話直說,藏也藏不住,但顯然易凡被逐出易氏的事情,已經(jīng)傳到幻靈山了。
易凡一愣,不在意:“孩子在,不說這些。”
鐵木狂點頭:“那簡單。”隨即抱起鐵木栢,交到一名女子手中,道:“栢兒乖,讓花姑帶你找娘去。”
孩子也算懂事,小腦袋點了點就讓女子帶走了。
瞧他一臉急迫,易凡還是沒說,賣了關子,鬧得鐵木狂都快瘋了。不是易凡不想說,只是現(xiàn)下和他說,待會七雄問起,那還得說上一回,與其如此,何不一次講明。
鐵木狂可等不了那么久,當即拉著他沖進七雄府,直奔大廳。
眾人見面,免不了一場客套話,易凡覺得好玩,故意拖得又臭又長,足足喝了兩盞茶的時間,才進入正題。
內(nèi)容簡明,不用幾句話就交代清楚,大伙知道這事易氏內(nèi)部之事,鐵木氏也不好為易凡出頭。
八卦問完也該易凡問了,如今堂內(nèi)只有六位,鐵木壁、鐵木汗升、鐵木狂自不用說,那雙胞胎姐妹與鐵木排風也在。
“鐵木傲呢?”易凡隨口一問,心想過去有些恩怨,所以才不愿意出來,而鐵木珊應該退出了七雄之位。
殊不知,鐵木傲早死于兩年前的鬼燈之役,鐵木珊依舊在七雄之列,易凡感慨一嘆,只怪天道無常,變化總是讓人措手不及。
回憶年少時好勇斗狠,什么事都得插上一腳,事情來得快,去得也快,易凡并不記仇,默哀許久,才長長嘆了口氣,問:“這件事炎嘯羽知道么?”
經(jīng)過兩年,鐵木壁變化之大,氣度少有的沉穩(wěn),搖頭:“不知道,他們兩人雖為師兄弟,但因奪劍一事,關系鬧得僵,我想炎嘯羽知道也不會做什么吧。”
易凡搖頭吩咐:“炎大哥是直脾氣,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他那還記得住。勞請鐵木族長給他捎個信,將此事帶給他吧。”
他知道炎嘯羽重情義,多年來也一直掛念著這位師兄,過往云煙早已散了,若是等他自個發(fā)現(xiàn),只怕以后會更加自責。
鐵木壁不多話,書信一封,命人快馬加鞭。
鐵木汗升突然想起一事,手中突兀出現(xiàn)一顆綠油油的石頭,說道:“事過多年,一直沒能好好答謝,如今龍頭罡木晶由我掌管,聽聞你需要此石,你就收下吧。”
易凡沒有去接,微笑道:“多謝了,不過我現(xiàn)在拿了也沒用,我想炎大哥接到消息,會馬上過來,到時再把石頭交給他吧,由他轉交給祝榮罡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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