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鷹,畫眉
白飛羽猜的沒錯,婚禮遲遲不開始,的確和風凝意有關系。
不僅因為他絞碎了風落的禮服,還有無意間提醒了風落他媽媽是誰,還有他指著風堅的鼻子罵放肆!
“你個老東西,敢在朕面前放肆,看朕不拔了你的胡子砍頭!”風凝意倆手叉腰,倆個腮幫子氣鼓鼓的鼓的老大,厲聲訓斥著眼前的“老東西”。
風堅臉色鐵青,一語不發的瞪著風凝意身旁滿頭黑線嘴角直抽的風落。
風堅怒吼:“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么回事!”
風落扶額,無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釋,但是你要非要一個解釋,也可以,剛才罵你老不死的這個小鬼,是我兒子,親生兒子,也就是您的,親生孫子!”
風凝意接話:“朕才不是孫子!”
風落擁了他在懷,緊緊抱住了他動來動去的小手小腳,無視風堅驚愕鐵青的臉龐,自顧自的與風凝意斗起了嘴。
風落指著風堅說道:“乖,叫爺爺”
風凝意氣呼呼的別過頭:“哼,不叫!朕不叫!”
風堅這才回了神,一時間涌上心頭的情緒,也說不清楚是高興的過了頭,還是愁的過了頭。
高興的是,這孫子雖然頑皮了些,到底還是他親孫子,頑皮沒關系沒關系。
愁的是,李家,能接受自己女兒一嫁過來就當后媽的事實么?
不過,不管怎么樣,這孫子,必須要!
風堅堅毅的黑瞳中閃過一絲柔情,他望著風落懷里小小的人兒,那么活靈活現,那么頑劣調皮,跟小時候的風落簡直一模一樣
“落,小孫孫,叫什么?”風堅刻意壓低了聲音,并且勉強微笑著,故作慈祥爺爺的狀態,他嚴肅慣了,這樣慈祥一回,還真是別扭。
風落抬眸時,便撞見了風堅這樣似笑非笑,似嚴肅又慈祥的表情,當真是
風落強壓下了抽搐的嘴角回道:“風凝意”
風堅半蹲下來,張開雙臂,對風凝意柔聲哄道:“來,到爺爺這來”
風凝意是個識時務的,他瞟了一眼風堅渾身上下的行頭,覺得被他抱一下也不吃虧。便從風落懷里“呲溜”的蹦跶下來,一蹦一跳的朝風堅懷里去了。
風堅這下是真的高興了,抱著他的孫子左親一下,右親一下,全然忘了他來這里的目的。
是來催自己兒子結婚的,沒想到憑空催出個孫子。不過,不吃苦,不吃虧
風落只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白飛羽在別墅窗外潛著,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千防萬防,還是讓風家的人見了小意認了親,現在要是不帶小意回國,那小意以后不是要跟后媽生活了么?
白飛羽凝眉思索著對策,房內的風凝意卻冷不丁的掙脫了風堅的懷抱,向她所潛伏的窗邊跑來,邊跑還邊笑嘻嘻的說:“媽媽,媽媽快進來,爸爸爺爺都在呢”
三人同時變了臉色。
風落微藍色的瞳仁猛的睜大,指尖微顫,薄唇緊抿,有一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他現在更加確定外面的那個人是誰了,除了她,誰還能悄然無聲的知道別墅內最容易潛伏的地點?
風堅本來笑容滿面的臉色瞬間鐵青,雖然還沒來得及問風凝意的媽媽是誰。
但是能悄然無息的在窗邊潛伏了這么久還不被發現的女人,能簡單的了么?何況,別墅有四層,他們在三層,普通女人,能輕松的攀上來還不被察覺么?
風堅斜睨了一眼風落的臉色,默不作聲,將疑問隱了下去。
白飛羽則是騎虎難下,她現在跳下別墅一走了之,再想進別墅不被察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可她現在不走,以后還有多少機會,能潛入別墅帶走小意呢?
何況,她不想和他照面。
冷汗浸濕了手心,白飛羽干脆躍下別墅,隱入了別墅草叢之中。
晚上等小意一個人睡覺之時,或許可以帶他走。
風凝意在窗邊左望又望,就是沒瞧見白飛羽的身影,沮喪的垂了頭,坐回到了風落身旁。
風落已經去了初時的震驚,眸光漸漸恢復了平穩,語氣淡淡:“你叫誰媽媽呢?”
風凝意竟學著大人的口氣嘆了口氣道:“當然是我媽媽嘍,算了算了,不說了,陳世美,你到底要不要甩了今天結婚的那個女的!”
風落向風堅的方向努努嘴角,示意問他。
風凝意出奇的不跟他抬杠,跑到風堅身下抱了大腿,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爺爺啊,你可長點心吧~你拆散鴛鴦啊,小意不能沒有爸爸媽媽啊~”
這一哭可把風堅的心都哭酥了,他發怒也不是,答應也不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仍由風凝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抹來抹去。
風落則在一旁捂嘴偷笑,眸間都仿佛帶了笑意。
風堅實在是招架不住自己孫子的如此哭訴,只好暫時答應,連連點頭:“好好好,不結婚,不結婚!”
誰知道風堅“婚”字的尾音還沒落下,邸蘭心尖銳刺耳的聲音便如尖刀般劃破了風凝意的哭聲。
“砰”的一聲,風落房間的門被重重的甩開,隨之而入的是滿臉怒氣的邸蘭心,精致的妝容已經扭曲,能讓她這么不顧形象的大發雷霆,也算是氣到極點了。
邸蘭心指著抱大腿的風凝意咆哮:“風堅,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這個小孩子是怎么回事!他為什么叫你爺爺,你又為什么同意悔婚!”
風堅一時語塞,不過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他倒也沒有驚慌失措,只是一時想不到應對的話語。
倒是風落心里樂了,他還剛想去找邸蘭心呢,她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婚禮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李家一廂情愿再加上風堅一手操辦,今天就算沒有風凝意這一出,他也照樣會悔婚。
笑意洋溢在風落的唇角,他倒是絲毫不想掩飾什么,眸光異彩,淡淡說道:“不用解釋,你剛才在門外不都聽清楚了么?悔婚嘛,麻煩你們家通知婚禮現場了,我忙著照顧兒子,就不去了”語氣里竟帶了三分戲謔。
邸蘭心氣的臉色發白,肩膀微顫!她指了風落,咬牙切齒道:“你敢悔婚,我就敢撤了集團的所有資金!”
風落倆手一攤,隨意聳肩:“隨意”
風凝意則直接沖地面狠啐一口:“老女人!就是你女兒死不要臉要嫁我爸呀!也不哪塊鏡子照照她自己,我呸!”
風堅臉神經輕微抽搐著。
邸蘭心也是氣極了,她不敢像潑婦似的撒潑,只好將矛頭對準了風凝意。
她微微收了怒氣,輕哼一聲,嘲諷道:“喲,你媽媽是誰呀,沒結婚就生孩子了,你是私生子吧?”
風落微變了臉色,指骨緊攥到發白,他生氣了!后果很嚴重!
誰知風凝意這貨油鹽不進,一聽邸蘭心說他私生子他也怒了,指著邸蘭心的鼻子罵道:“你女兒連給我爸生私生子的資格都沒有,還敢嘲笑我媽!來呀,小堅子,給我斬了她!”
邸蘭心愕然,頓時感覺世界觀完全顛覆,她跌跌撞撞的扶墻走出別墅——
一旁的小堅子臉神經重度抽搐著。
風落扶額揉了太陽穴,今天這腦子,怎么用來用去就是不夠用呢。
白飛羽在草叢中隱著,見邸蘭心氣勢洶洶的來,又如落湯雞般扶墻走出,她心里頓時就明白了幾分。
風凝意又欺負大人了!
風堅囑咐了風凝意幾句,說明天再來看他,風凝意就嘴甜的喊:“爺爺慢走”喊的風堅心花怒放,完全忘記了剛才還被風凝意叫做“小堅子”的事情。
風堅滿面春風的走出別墅,去婚禮現場安撫人心了。
畢竟,李家的財力合作,也不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風凝意小,風落年輕,可風堅的想法,卻是長遠的
*
婚禮后臺。
婚禮現場早已經一片混亂,所有能出去安撫現場的都已經出去了。
婚禮后臺只剩下李冉一人,穿著潔白的婚紗,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撕心裂肺。
“別哭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冷冽好聽的男聲冷不丁的從婚禮后臺傳了出來,李冉猛的回頭,入眸處的人,正微笑著,一頭藍發,妖冶而刺眼,周身散發著鬼魅的氣息。
李冉驚呼:“風原?!你不是去”
風原的臉上仍舊是那副萬年不見的微笑表情,嘴角的笑意仿佛定格,本來應該溫暖人心的微笑,卻讓人看著格外寒冷。
他微笑著接了話:“我的確去了Y市,不過我又回來了”
李冉擦去了淚痕,問道:“你找我,有事么?”
風原微笑著緩步前進,拉近了與李冉的距離,李冉想退身向后,雙腿卻仿佛僵住一般,動彈不得。
風原薄唇親啟,每一個字都仿佛帶了魔力:“今天沒有新郎,要是宣布風家毀婚,你以后還嫁的出去么?不如今天嫁給我,我好歹也是風家的兒子,至少明天的報紙上,你不會被說的很不堪”
李冉雙眸再次浸滿了淚花,悔婚這倆個字現在在她聽來,格外刺耳
是啊,風家悔婚,風落悔婚,她堂堂一個集團千金被人家丟在婚禮后臺連現場都為去過
明天的報紙,會怎么寫她呢?頭條橫幅,又是怎么樣刺眼呢?
風原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帶了三分鬼魅,三分得意,四分勝利。
風原伸手將李冉擁入懷中,仍由她在他懷中哭泣,等到她哭夠了,風原才緩緩為她拭去了眼角的淚痕。
“走吧,跟我出去,嫁給我,你不會后悔的”風原微微一笑,暖陽熠熠的笑容仿佛為李冉灰暗的心情注入了新的色彩,李冉重重點頭,仍由著風原牽起她的手向婚禮現場走去。
婚禮現場一片混亂,所有工作人員都在安撫著情緒。
李冉與風原的出現,無異于在婚禮現場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婚禮現場一片寂靜,風原向大家呈九十度鞠躬,謙和有禮。
拿過司儀的話筒,柔聲軟氣,微笑道:“謝謝大家來參加我與李冉的婚禮,真抱歉,剛剛有事情耽誤了一下,深表歉意”后面的話,賓客都沒有心思再聽下去了,大家滿腦子都是八卦,八卦,八卦
風原講話時,邸蘭心與風堅一前一后的走入婚禮現場。
邸蘭心震在原地,卻沒上前阻止,她懂得分寸,卻蹙了眉,李冉心思單純,一定是被風原花言巧語蠱惑了!
風堅則冷眼看著臺上的風原侃侃而談,風原仿佛感受到了他嘲諷的目光,還尤為重要的用目光點到了他的方向。
爸爸,我回來了,風落不娶的人,給我,有什么呢?
同樣,爸爸,風落不要的公司,也請你給我。
婚禮如約舉行,流程照舊,只是賓客的腦子里,還是只有八卦啊八卦。
*
夜幕籠罩了這座繁華的城市。
城市中,黑暗下。
有人悲喜,有人怒樂,卻永遠沒有人滿足著,正滿足著。
別墅內。
風凝意睡的很早,大約是白天折騰的累了,所以此時睡的十分沉。
風落關了燈,房間里黑暗一片,他擁著風凝意睡下,閉眸假寐,卻入不了睡。
腦海里還是白天風凝意篤定的跑向窗前的畫面,風凝意雖然鬼大,可畢竟是個小孩子,對于母親的認知,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可她,是飛羽么
如果是飛羽,又為何避著不見呢?
四年的光陰,到底磨平了一個人多少呢,他磨平了所有疑慮,只余悔恨,磨不平的,不過是對她的思念。
她呢,四年的光陰,為了小意,又磨平了多少棱角?
她呢,會在四年里無數個日日夜夜里,仰望繁星嗎,會在心里暗暗問一句:風落,今晚,你又在以哪個姿態,仰望繁星,今夜,你的心情,是黯淡的星,還是閃耀的星?
白飛羽潛入了別墅內,出奇的順利。
風落好像關閉了所有紅外線預警系統,她狐疑,卻顧不得許多。
今天,是她最后的機會,小意這件事,她絕對不會妥協!
要帶走小意,誰也不行!
風凝意的房間她爛熟于心,近幾日風落很少陪著他入睡,只要今天風落很巧很巧的不睡在他房里,她便能順利的帶風凝意走。
可這個很巧很巧,終究是去了那個不字。
風落感覺到了房間里的移動,他微微斂了呼吸,感受異動。
是腳步聲,很輕,但他可以確定。
月光淡淡,透過窗簾淡淡撒入房中,朦朧薄霧剛好打在風凝意所睡的半邊床上,風凝意顯在白飛羽的視線之中。
而風落,卻隱在了另一半黑暗之中,黑不見底。
白飛羽清眸流轉,心下暗喜,疾步走到風凝意床前,撫了她多日思念的小臉龐。
可白飛羽的絕美面容,也顯在了這朦朧月霧之下。
月霧淡淡,似粉似白,打在白飛羽精致美艷的臉龐之上,霎是好看。
一定是好看到了極點,所以風落才會定眸不動,整個人的魂兒,像是被眼前人吸走了一樣,三魂七魄,盡數步留。
“飛羽?”是顫音。
白飛羽怔了神,清瞳里閃過一絲驚訝與慌亂,她別過頭,避過了不知哪里傳來的灼熱目光。
電光火石間,她斂了斂慌亂,疾步走到窗前,打算跳窗逃走。
可她忘了一件事,沒門的事,怎么可能開窗戶?
再轉身時,卻被黑影阻擋了去路。
發絲上傳來幾絲溫熱呼吸,帶著清涼的薄荷味道,清新好聞。
他的心跳,她聽的近在咫尺,卻感覺咫尺天涯。
“飛羽,是你么?”顫音,是顫音,白飛羽斂眉,只感覺心都被他喚的顫動不已。
不是說忘了么,不是口口聲聲說不再見,永不動心么?!
那你的身呢,為何又在渴望他的懷抱!
那你的心呢,為何又為了他劇烈跳動!
風落眼眸中的希冀騰然,燃燒殆盡,他想伸出顫動的雙手錮住白飛羽同樣顫動的雙肩,手臂卻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四年來的思念霎時心頭,心頭閃過的那絲火熱,不知是太過歡喜還是太過震驚。
四年。他念了他四年。
無數個日夜,他仰望繁星,數著黯淡的星光,數著閃亮的晶瑩。
幻想著是她的表情,她的難過,她的心情,她的歡喜。
白飛羽感受到了風落炙熱的目光與同樣炙熱的心跳,卻不言語,倆人靜默著,站了許久。
無聲的思念在房中流淌,如無形的絲綢,纏繞在二人身前。
倆顆同樣劇烈跳動的心臟,帶著互相吸引的魔力,也帶著互相抗拒的心情,彼此對望,糾纏。
本來已經熟睡的風凝意卻在此刻蹦跶了起來,指著風落大喊:“呔,陳世美,別看我妹妹!有本事抱著她,你抱呀!”
白飛羽狠瞪了風凝意一眼,怒道:“不許沒大沒小!”
可“陳世美”卻欣然接受了風凝意提點,伸臂,緊擁了她在懷。
幾乎是霎那間的功夫,房中局勢發生了改變。
白飛羽掙扎,卻掙不開他的懷抱,懷抱太緊,也太暖。
鼻息中傳入了她熟悉的味道,無數個日夜,思念的味道。
越是強迫著自己忘記,越是記的清晰。
白飛羽干脆放棄了掙扎,清眸漣漪,淡淡流轉,眼角流光溢彩,點點淚珠滑面。
卻不知,是為何落淚。
風落今天沒有沒有出別墅,也就證明他沒有去參加婚禮,也就是說,他悔婚了。
可為什么呢,他愛的,不是李冉么,那日,他不是寧愿相信李冉的一面之詞,都不愿意打開另一扇門看看真相么?
此時此刻,他擁了她,又是出于何種情緒?
思念?愛意?還是,只是單純的多年不見。
“放開我”風落耳邊傳入的,是白飛羽沉穩冷冽,不帶一絲情緒的話音。
擁著她的手臂又緊了一份,卻在瞬間,陡然松落。
白飛羽有一百種方法避開他的懷抱,卻仍由他擁了這么久,他本以為白飛羽終于回心轉意,卻還是,只是他的癡心妄想。
她本是一只鷹,怎么可以當畫眉來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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