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改日再來
風落垂眸,光華黯然,視線避開了那張日思夜想的絕美面龐,低低道:“來接小意的么?”
白飛羽同樣低聲回應:“嗯”,尾音里,卻帶了難以言說的,落寞。
風落若在此刻回頭,便能看見她臉上,滑落的點點淚珠,月光熠熠下,晶瑩非常。
或許,此刻再次緊擁,便能永生不放。
可命運的年輪,終究還是未轉到終點。
風落轉身走出房間,只留一句:“好好照顧小意”,背影如白飛羽從前見到的那般熟悉,只是,帶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蕭索落寞。
白飛羽微動指尖,抿唇不語。
許久,她轉頭瞪了站在床上捂嘴偷笑的風凝意,陰沉道:“跟我走!”
風凝意大鬧,雙手抱著床頭柜不肯撒手,嚷嚷道:“我不走,我不跟你走!壞媽媽!啊,爸爸,媽媽打我,媽媽打我!救命啊救命啊”聲音之凄慘,好像白飛羽是后媽正虐待著他一樣。
白飛羽知道跟風凝意來軟的不行,只好硬拽,卻不料被他倒打一耙說在揍他。
天知道她有沒有揍他!明明只是拽了小腳撓癢癢好不好!
可房間外遲遲不肯離去的風落卻突然闖了進來,他凝著眉,入眸處的場景是白飛羽正舉起手準備撓癢癢的場景,可手還停在半空中,在別人眼中,落下的恐怕是巴掌吧。
風落臉色不善,陰沉著一張臉疾步跨過床前,將風凝意一把搶了入懷。
沖白飛羽不善道:“怎么能打小意,有話好好說”
白飛羽百口莫辯,偏偏風凝意還嫌事情鬧的不夠大,沖白飛羽咧開嘴角做了鬼臉。
白飛羽怒不可遏,清眸中仿佛都帶了怒氣,正燃著,燃著!
“我沒打他,是他在那瞎說!”白飛羽拽了風凝意的小腳丫想從風落懷里把他拽出來,給他好看!
風凝意卻再次哇哇大哭:“爸啊,我不跟她回去,她脾氣不好,老揍我!”
風落瞇著眸,先是打量了滿臉委屈的風凝意一番,又打量了斗志昂揚怒目而視風凝意的白飛羽一番。
最終,還是信了風凝意的話,畢竟,白飛羽的脾氣不好,他也是領教過的。
“小意不能跟你回去,你不能打他”風落將懷中的小鬼頭摟的更緊了。
白飛羽咬著唇,頓時覺得無奈,太無奈了。
她養了風凝意三年,辛辛苦苦,矜矜業業以下省略一萬字。
卻被一個只養了他不到半個月的不負責任的老爸給比了下去!竟然不肯跟她回家!
白飛羽一時間又怒又氣,干脆一咬牙一跺腳,惡狠狠的道:“行,風凝意,你跟他在一起吧,永遠別回來!我再也不會來帶你走了!”,眼里已經噙了淚珠,卻不落下。
風凝意見狀也慌了,忙伸出小手去抓白飛羽,卻只抓到了無聲無息的空氣。
白飛羽走的很快,風落一回頭間的功夫,她就已經不在了。
房間只剩下風凝意哇哇大哭的聲音和風落的柔聲細語。
風凝意:“哇哇哇,媽媽你別走啊”
風落疑問:“你不是說她打你么?”
風凝意回吼:“廢話,你小時候你媽不打你啊”
“”
風落突然很想把風凝意扔下,追出去找白飛羽懺悔。
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那晚那什么之前看什么那許多許多書,否則,今天也不至于有這么一個高智商又腹黑的兒子來挑撥離間!
*
李家別墅。
李冉換下了潔白圣潔的婚紗,一身綠色長裙襯得她十分清麗,她安靜的坐在沙發上垂頭不語。
人坐在沙發上,心卻不知已經飛到了哪里。
李冉很難過,難過到淚都掉不下來,也很恨,恨到指甲都陷進了肉里。
風原在一旁微笑著,與李冉不同的時候,他昂著頭,毫無畏懼的與邸蘭心的視線平行對視。
眸間仿佛都帶了笑意,表面祥和,暗里卻波濤洶涌。
常人見到的,是風原萬年不變的微笑,可邸蘭心不是常人,她看得到,風原表面平和的眸下,隱藏著怎樣波濤洶涌的海水,還有,怎樣狠辣無比的毒蛇。
邸蘭心以前甚至暗暗慶幸過,幸好風原不是嫡子,否則,她真的需要考慮一下倆家是否需要聯姻。
畢竟,招一個對事業有幫助的女婿是福氣,招一個吞噬家產的女婿,是災難。
可今日,李冉卻將火藥引子,親手帶入了李家。
邸蘭心表面上雖然不動聲色,暗里卻已經絞盡腦汁想辦法擺平眼前這條不吐信子的毒蛇。只是,明顯還沒有想到任何辦法。
風原把一切事情都鋪墊的十分好,讓她找不到破綻。
靜坐了許久,邸蘭心終于開口說道:“風原,你跟你父親”
風原微笑著接話:“很好,四年前是我不懂事,現在,我已經想通了”
邸蘭心不動聲色的報以微笑:“是這樣啊,那你的媽媽”言外之意,是想提醒風原,他是小三兒的兒子,縱然回了風家,也只是公司里的,傀儡。
風原表面上仍舊云淡風清:“母親也會盡快接回去的,一家人嘛,這么久了,什么事都改講開了”
話語間,竟讓邸蘭心找不到可以反駁的漏洞。
邸蘭心的心思陡然轉了幾個彎,她突然覺得,這樣的女婿,利用好了,對她的公司,有百利而無一害。
可,真的能利用好么?
邸蘭心微微思索之后,還是覺得暫不挑明,便跟李冉和風原道了別,回了自己的別墅之中。
李冉低低回了一聲,卻沒抬頭,她很累,滿腦子都是今天婚禮上,所有賓客的表情。
那些表情匯聚在眼前,都變成了一個人的俊美面容。
眉目熟悉,輪廓了然。
只是她心中,再沒了思念之時的愛意。
余留的,只有恨,無盡的恨意!
風原微笑著握了李冉的手在手心,他的手很暖,可暖的了李冉的手,卻暖不了李冉的心。
“不困么,早點睡吧”風原溫柔道。
李冉點點頭,不動聲色的抽離指尖,木然起身,徑直走向她的臥室。
風原收回了微笑,面無表情的看著李冉僵直的背影不語。
他微微瞇了眸,眸中閃過幾絲靈光,計劃成形,只是利用李冉這顆棋子還需要時日。
不過,他不急日子還很長,誰笑到最后,還不一定!
*
白飛羽回了自己暫住的小區內,一進門,還未開燈,便借著月光看見沙發上有人。
她不動,他不語,一站一坐,二人在朦朧的黑暗里對視。
對視許久,白飛羽微微蹙了眉,輕聲問道:“高煥?”
黑暗中的人影微動,低低應道:“嗯”,聲音很像,但白飛羽很確定,他不是高煥!
白飛羽不動聲色,不慌不忙的繼續問道:“什么時候來的?”
黑暗中的人影回道:“今天”簡短二字,顯然是想迷惑白飛羽,讓她放松警惕。
白飛羽也沒開燈,徑直走向沙發,表情無異,步履輕松,只是手伸向了腰間的銀針。
只有一根,她只有一次機會,也只有這一個防身武器。
白飛羽猜得到,一定是組織里派下來的人,所以才模仿的了高煥的聲音,才會如此囂張的與她面對面!因為組織上派來解決她的人,一定實力會高過她!
而現在二人比的就是,誰先出手,誰出手快!
白飛羽漸漸靠近了黑影,距離只有一步之時,她突然開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黑暗中的人影微怔,繼而閃電般的出手,想要扼住白飛羽的喉,一擊斃命。
眼看著黑影的手距離白飛羽的喉只差了幾毫米,再近一點便要得手,黑影卻停駐不動。
白飛羽額頭上,鼻尖上,全是冷汗,她用力拔出刺在黑影人脖子上的銀針,低低道:“什么意思?”
黑影低低回應:“一個教訓,跟高煥走,別回來,也別招惹風落,否則,后果自負!”
話語畢,黑影疾步走到窗前跳下,悄無聲息的離開。
房間里很靜,靜到,白飛羽差點以為剛才的黑影沒有出現過,除了銀針上還殘留的污濁,提醒著她剛才撿回了一命。
黑影很強,她根本不是對手,但他沒有想要她的命,只是警告。
白飛羽當下也迷茫了,黑影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是組織里的人,為什么不直接了解她。可不是組織里的人,她回來這幾天,到底得罪了誰?
想來想去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白飛羽悶著,清眸里黯淡了光亮,她獨自一人洗了澡,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只是沒有了風凝意,半夜里探到床邊沒有溫度,心里突然缺了一角,總感覺少了點什么。
*
第二天。
風原牽著木然的李冉,走進了風家別墅。
風堅早早的就侯在了大廳中央,半躺在沙發上,閉眸養神。
風原比他想象的,遲到了那么一會兒。
風原遞給了保姆幾盒昂貴補品,像是來探望長輩的晚輩一樣,客氣疏離。
“爸,我回來了”風原輕喚了一聲,風堅沒有睜眼,只低低回應:“嗯”
李冉沒有言語,倆顆美眸滴溜溜的將別墅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在找,找那個昨夜在她腦海中晃了一晚上的影子。
只是找到了,是要大聲質問,還是干脆魚死網破,她還沒有決定。
房中寂靜,風原坐在沙發上盯著假寐的風堅默不作聲,風堅也不睜眼,仿佛在等著什么。
許久,風堅才緩緩睜眼,視線平行,剛好對上風原略帶笑意的黑瞳,黑瞳下隱藏的毒蛇,卻不是在笑。
風堅避開了風原的視線,望向木然的李冉,淡笑道:“冉冉來了”
李冉乖巧點頭:“嗯,風伯伯好”
與此同時,風凝意一蹦一跳的從樓梯上蹦跶了下來,邊蹦跶嘴里還邊唱:“路邊滴野花你不要采啊~不要采啊不要采——”唱到半中間,掉頭向身后喊道:“喂,老爸,你快來呀,朕餓了許久了!”
風落跟在風凝意身后連連點頭,本來桀驁不訓的俊美面龐上,此刻卻寫滿了心甘情愿。
李冉覺得自己的心在燒。
風落的那雙瞳眸里,她原本以為只有冷冰冰的含義,從不曾以為,原來他的眼眸里,也可以透露出溫柔二字。
李冉感覺自己的眸子里,迸進了火熱的烈焰,正熊熊燃燒著。
她多希望自己是個瞎子,是個聾子。
這樣,就看不到風落溫柔的一面,也聽不到,小男孩叫他的那聲“爸爸”
這聲“爸爸”不僅讓李冉的心死的徹徹底底,更讓風原的心,陡然提到了半空之中。
風家的長子,生下了長孫,那他風原生下的兒子,不也只是個次孫子?和他一樣,永遠淪為傀儡,做不了自己的主,只能是個擺設?
風原眸下隱藏的毒蛇,蓄勢待發,吐著粉色的信子,默默記下了風凝意小小的臉蛋。
擋我路著,死!
風原猙獰的面目只限于心中,表面上卻是云淡風輕,他微笑著與風落打著招呼:“哥,早啊”
風落只瞟了他一眼,順便回應了一聲:“嗯”,便開始喂風凝意吃早餐。
風原當然介意,但是他表面上,當然不會顯露,忍著,成大事者。
風堅顧不得注意風原的那許多虛偽表情,寵溺的望了他可愛的小孫子,哄道:“小意,今天讓爸爸帶你去游樂場,好不好?”
風凝意的臉頰還吃的鼓鼓的,拍手道:“好啊好啊”
風原突然明白了風堅的暗示,但他毫不氣餒,人嘛,臉皮越厚,活的越久。
風原握了李冉早已冰涼的指尖在手,微笑著對風堅道:“爸爸,我想回公司幫忙,打理一些事情”
風落斜睨了一眼風原,不屑冷哼,他從來不吝嗇自己對風原的討厭。
風原耳中自動屏蔽了風落的不屑,他若是太在意別人想法,早已經自己被自己氣死了。
風堅呵呵一笑道:“公司里,不是很忙,你要來,也可以,最近人事部有個副經理剛剛辭職”
就連木然的李冉,也聽出了風堅話語中的意思。
人事部,看似掌管著公司人脈,其實只是一個傳達命令的空殼子。
風原云淡風輕的笑容僵在了他清秀的面龐之上,他想過無數種拒絕,卻沒想到風堅沒有拒絕,卻給了他一個,還不如拒絕的位子。
如果人事部經理是個空殼子經理,那么副經理,就是空殼子下的,小空殼子。
風原也只好訕笑著轉開話題,閑聊了幾句,起身牽著李冉離去,李冉明顯感覺到風原的指尖,似乎比她的還冷。
同是天涯淪落人,一個被自己所愛的人拋棄,一個被自己的父親所拋棄。
李冉突然覺得,如果二人合作,是不是可以顛覆現狀?
可她沒有想過,如果她一開始就認清楚風落心里沒有她,離開他,她也許不會落到被悔婚的田地;風原如果從小沒有那么多的野心,沒有那么多詭異的手段,那么他今日,或許可以代理風落的位置。
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每個人都每個人的路要走。
路的盡頭,只區別與是還有路,或者是懸崖峭壁。
風堅又逗了會兒風凝意,囑咐了會兒風落公司的事情,便離去了,他今天約了邸蘭心細談。
畢竟,倆家公司的合作,不能因為年輕人的沖動,毀于一旦。
邸蘭心與風堅約的地方,是她的辦公室。
要是擱在平常,邸蘭心不會這么沒有分寸,只是,昨天悔婚的余怒未消,而且公司里的人今日議論紛紛的,她想躲都躲不過去,耳根子一直沒有清凈過,所以風堅打來電話約她談談的時候,她語氣不是很善,語氣一個軟一個硬,最后她便占了上風。
此時的邸蘭心,正坐在沙發上淡淡微笑著,光潔額頭上滿是勝利的喜悅。
李冉的父親無能,這么多年來一直是她在撐著公司,本想與風家商業聯姻,讓風落幫上一把。
可現在有了風原這么一條不吐信子的毒蛇,她還怕什么呢?
風堅進辦公室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邸蘭心悠悠微笑的場景,他本以為迎接他的應該是一場暴風驟雨,卻沒想到竟然如此平靜。
“呵呵,邸總好興致啊”風堅微笑著上前,打招呼的語氣像是與多年好友想見一般。
邸蘭心急忙收回了神,同樣微笑著起身,二人握手,靜坐。
邸蘭心起身為風堅沏了茶,微笑著放到他的身前,問道:“風哥找我,是為了昨天的事情吧?”
風堅微笑回應:“昨天的事情,是風落不對,那風原”
邸蘭心笑的更加燦爛,精致面龐上沒有絲毫不悅:“我覺得,李冉與風原確實十分投緣,昨天的事情,風原雖然是救場,可看冉冉的意思,她的確是沒有不愿意的”
風堅心下一怔,頓時覺得后背冷風直躥,胸腔里的火苗卻燃燒的更加火熱,一冷一熱,竟讓他多年來處變不驚的臉色微變。
風堅不是沒想過邸蘭心會順水推舟,將風原收為己用,只是這么險的一步棋,像她這種地位的人,很少會用。
思緒在腦海中轉了幾個來回,風堅稍稍平復了心緒,淡淡道:“那是最好的,風原也是我的兒子,也算是風家與李家的商業聯姻,外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就算有什么輿論,過幾天,就都會過去的”
邸蘭心微笑附和,二人閑談了幾近一個小時左右,風堅才找了個理由離開了公司。
風堅疾步走到公司樓下,上了車,對司機道:“最快的速度,親子鑒定中心”
司機怔了一怔,繼而發動油門,以最快的速度向市內最好的親子鑒定中心飛馳而去。
風堅攥緊了手拳,指骨發白,英眉微蹙,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將風原從邸蘭心身邊清楚,風原是什么樣的人,他最清楚不過。
以前念著風原是他的兒子,他對風原做的那許多大逆不道的事情視而不見,可今天,他有必要去證實一下他的疑慮。
如果風原跟他沒有任何血緣關系,那么,他必須要用最快的速度,將風原從邸蘭心的身邊,連根拔除!
*
風落推掉了公司所有的應酬,陪風凝意去了市里最大的游樂場瘋來瘋去。
之所以用瘋來瘋去這個詞,是因為風凝意玩的所有游戲,全部非正常人所能接受的。
連續坐了三次急速過山車之后,風落終于忍受不了這樣的心臟刺激,在臉色十分蒼白的情況下,一把扛起風凝意向旋轉木馬走去,風凝意一邊在風落的肩膀上掙扎著一邊對著過山車哀嚎:“愛妃~朕今天坐不了你了,改日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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