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
熱鬧的街巷突然亂了起來,路人紛紛閃避兩邊。
一群衙役押著一群百姓走過來,都帶著鐐銬,前后約莫二十來人,不知道出什么事了。聽旁邊人的議論大致明白事情經過,說是剛辭官歸隱的仆射大夫薛平昨天被人劫殺了,而且是在繁華的清水河邊,一個兇手都沒抓到,只抓到拉纖的纖夫,官府懷疑這些纖夫有問題,所以把纖夫都抓回來。聽說薛平本人和隨行的妾室下人都被殺光了,隨帶的所有錢財珠寶全部被搬一空。敢在鬧市劫殺朝廷官員,這事不小,很快會驚動朝廷。這年月真是不太平,年初才出了逍遙侯家眷失蹤的事情,年末又鬧出告老朝廷官員被殺的事情。
方千邈聽旁邊人說:“八成是個貪官!”貪的錢財太多,被江湖英雄殺富濟貧。只是可憐了這些纖夫。風雪寒天,想接個活多賺幾個過年,卻被拖累了吃官司。
一群帶著鐐銬的纖夫走過來,方千邈認得那黑胖的劉二,魁梧的古大方都在里面蹣跚而行,吳星拖著鐐銬扶著旁邊粗手大腳的四妹迤儷在隊伍中。
一群村民喊冤叫苦,跟著那群纖夫到了衙門,哭哭啼啼,他們都是被拘押的纖夫的親人。
方千邈認得那白發蒼蒼的老嫗就是吳星的奶奶。一中年彪焊婦人突然手指老嫗破口大罵:“老不死的,一定是你家四丫頭那克星克的。四丫頭沒出生就克死了他爺爺,出生時克死了他娘,沒兩年他老子和三個哥哥都給她克死了。算命的先生說了是個克星,要克死全家,如今她長大了,連村里人都一起克了。”捍婦這么一說,旁邊的人也都附和罵了起來。
老嫗顫巍巍不敢說話,獨自抹淚。吵鬧間,一衙役出來大聲說:“不要在這里吵鬧。這些纖夫里一定有劫匪的同黨,究竟誰是內應大老爺自然會查出來。你們不要在這里吵鬧。”
先前罵人的婦人上前說:“差大哥。我們都是向西村的村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里,都是安安分分,知根知底的清白人家,那丫頭生來就是克星,克死了一家,村里人都和她少有來往。她一個女子生得粗手大腳,最有可能和匪盜勾結。”其他人繼續附和。
那衙役皺眉說:“你們不要瞎攪和,大老爺自有主張。”
那婦人還不死心說:“差大哥,這些拉纖的都是我們一個村子的老鄰居了,只有一個人是外頭來的。就是那叫吳星的年輕人,是那丫頭的堂表哥,到我們村里時間不長。這克星克死了一家,再無親戚和他走動,十多年不見他家有親戚上門,怎么突然就多了堂表哥,要是清白守規矩的人也不會到這克星家里。我看這同黨呀一定是那吳星。”旁邊人更加忙不迭地附和。
老嫗無助地哭倒在一邊說:“你們可不能血口噴人拉。丫頭和吳星怎么會是壞人呢?”
一捕頭對村民大聲說:“都安靜。大老爺說了,這群纖夫里一定有匪徒的同黨。因為他們都是本地的村民,所以大老爺命把他們拉出去游街示眾,讓所有的本地村民都來指認他們當中有沒有平日里就慣做雞鳴狗盜,殺人越貨買賣的。你們的親人如果是清白的,大老爺自然會明斷。如果要指認這當中哪些人有嫌疑,大老爺會在市集聽大家指認。”
村民們跟在后面哭哭啼啼繼續向市集而去。吳星扶著四丫頭,四丫頭不時回頭叫奶奶,吳星也回頭看老嫗兩眼。方千邈知道官老爺的意思不是想什么游街指認,只是推測纖夫里有內應,想那匪徒要么會救人,要么會殺人滅口,今日游街是想借這個機會把劫匪引出來。所以捕快也就任由村民和看熱鬧的四處亂擠,好讓匪徒覺得有機會下手。方千邈看得出來押纖夫的捕快比混在人群里著便衣的捕快要少得多,估計市集里也埋伏了衙役捕快。這官老爺和捕頭也還不糊涂。
看熱鬧地指指點點,有人還往纖夫們身上吐口水,四丫頭是里面唯一的女子,自然引人注目,有人指點她拋頭露面,有人指點他年紀大了還沒人要,也有人嘲笑她腳大手粗,容貌難看。吳星只低頭扶著四丫頭默默走在隊伍里,和其他人一樣垂頭喪氣。
隊伍迤儷到了市集,市集臺上已經擺好了大老爺的大交椅。纖夫們被趕上臺跪下示眾。圍觀的百姓水泄不通。捕頭和大老爺耳語,師爺對臺下眾人說:“各位鄉親父老可以指認這里面可有平日里為非作歹之徒的。”
先前和衙役說吳星來路不明的那婦人詐詐忽忽地說:“那四丫頭是個克星,村里人最不了解的就是她了,她長到二十都沒嫁人,粗手大腳,最有可能和匪徒勾結。他那堂表哥不是本地人,我們也不清楚是什么來路。別的人都是我們幾十年的同村人,都是規矩人,大家都知道的。”
衙役喝道:“上來好生稟明大人。不要在下面隨意喧嘩。”
這婦人便也上了臺來,跪將方才言語再說了一辯。隨后又有幾名村民也上來都說了相同的話,他們只想自己的親人早些被放出來,四丫頭的奶奶哭得幾乎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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