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功夫,伙夫就牽了將軍的那匹蠢馬過來。
馬鞍一側夾了些干草,另一側吊著個酒壺,手里提著個包袱連同馬韁一起遞給了將軍。
別看伙夫人糙,心卻挺細,連人帶馬路上所用物品都準備得妥妥當當。
然而這時候西北邊的天空之上突現異象,天空中出現了一大團烏云,烏云正中好像還有個風眼,整個云團正圍著風眼急速旋轉。
那一輪殘日剛剛落下,原本一片漆黑的天空是看不到這般景象的,是因為烏云當中不時的閃出幾束閃電,將這龐大的烏云襯得格外詭異。
“難道宣太后的死竟引得天地悲鳴?”司馬靳看著突如其來的異象問道。
三人同時面露疑惑的望著那團烏云,而這時,白起腰間的佩劍輕微顫抖起來,并發出一陣嗡嗡之聲。
白起搖了搖頭,咸陽在正西,那烏云卻在西北,明眼人都知道差了十萬八千里了,何況宣太后雖然收復義渠有功,其為人處事亦遠遠達不到圣人那般,如何去想也是不可能的。
司馬靳也是覺得異想天開,今晚才收到咸陽急報,那太后去世也是好幾天前的事了,跟著搖頭。
“將軍,這是?”伙夫眼尖,指著白起腰間的佩劍驚訝問道。
白起低下頭來,單手握住劍柄,雖然手中這柄劍只是柄青銅劍,不過跟隨自己幾十年,征戰沙場無數,蹈鋒飲血不知幾多,早已生出些許靈智來。
兵器不一定非得上古神兵才能通靈。只有適合自己的兵器,然后與主人日夜相伴,不斷用心神溫養溝通,便有可能生出器靈。
雖不會像天橋下,說書先生口中說的那些,器靈可幻化人形或魂魄模樣現于世間那般夸張,但至少具備一些逢吉避兇,暗示預警之本能。
“宿敵?”
白起手撫劍柄,輕輕拔出,卻是在跟一把劍說話,讓兩個部下覺得自己有些神神叨叨的。
佩劍沒有反應。
白起看著云團方向若有所思,嘗試著問道:“淵源?”
“鏘!”
青銅劍居然跟聽懂了似的,發出一聲清鳴,竟是驚得伙夫和副將目瞪口呆!原來世間還真有與主人心意相通的神兵啊!
不由得由驚奇變成驚嘆,再由驚嘆變成狂熱,再由狂熱變成艷羨,幾息時間連著變幻了好幾個臉色。
“我知道了!”白起臉上終于露出了些許悅色,將青銅劍插回劍鞘。
隨即腳踏木制馬蹬,飛身躍上馬背,兩腿一夾,便朝咸陽方向飛馳而去。
這可是這些年來,難得的好消息!
剛奔出幾步似乎想到了什么,白起頭也不回大聲命令:“明早由伙夫領兵,給我去把陘城拿下!
司馬給我看著他點,如再給我貪功冒進,便將那廝罰去當馬夫!”
司馬靳從話里感受到了將軍的心情,心中安定,于是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
伙夫也顧不得司馬靳的嘲笑,急忙對著逐漸遠去的背影喊道:“那啥,將軍啊,您倒是先給我恢復原職啊!要不給我那半片虎符也行啊,不然我如何使喚得動那些痞子們啊?”
“你那張臉皮之厚,足以堪當虎符之用…”
聲音越來越小,一會兒功夫,就沒將軍的影了,只留下一路滾滾灰塵和漸弱的馬蹄之聲。
“哈哈哈哈!”司馬靳笑得彎下腰去,連肚子都笑疼了,將軍最后說的這一句真是太過精辟!
不行,得記下來,待晚些傳回軍中,一定能笑出無數頭豬叫聲來。
……
洛陽王城,鼎門之外。
一隊白盔白甲的騎兵正在日常巡邏,士兵們的盔甲之上鑲有各種精致的鏤空花紋,或是點綴著一些亮麗的寶石,一根根白色羽毛直立頭頂,從遠處看整隊,顯得非常的華美絢麗,威風凜凜。
不過要是走近一看,士兵們卻是一個個白須白發,皆已達垂暮之年,居然是一隊清一色的老兵…
也難怪,自打二十三年前秦昭王與齊閔王同時稱帝,就徹底的撕掉了周天子的最后一絲顏面。
從那天開始,各諸侯國再也沒有向洛陽王城上貢繳納過一分一毫。
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得虧這些年周天子的國庫還存了些家底,二十多年了還不至于斷水斷糧。
天子要活下去,但是更要顏面,廚子侍衛要請,宮廷禮樂也少不得,該發餉的還得發餉。
偶爾有些游歷的謀士策士拜訪天子,回頭還得賞些車馬路費。
就像當年蘇秦六國封相前,曾拜訪周天子,還獲賞黃金五錠,車乘一輛。
時間一長,天子國庫也是捉襟見肘,宮里閑置的桌椅板凳也是變賣了不少。如今只請得起這些混吃等死的風燭殘年。
然而諷刺的是,這隊老兵居然就是周天子的近衛隊,也是周天子能使喚得動的唯一的一支軍隊,也算得上是周朝最后一只軍隊了。
姫非凡是這支近衛隊的隊長,據說跟如今的天子周赧王有些親戚關系,乃姫家旁支。年齡應該與赧王相仿,從小就跟在赧王身邊伺候著,非常得赧王信任。
姫非凡正準備帶兵調頭巡邏下一個城門,突然發現西北方向天空上出現異樣。
畢竟是王城腳下之人,見多識廣,當姫非凡見到那團詭異的烏云時,他第一反應是那個方向可能有妖物作遂。于是吩咐手下前往乾祭門繼續巡邏,自己則是快馬加鞭的趕去太廟。
“九鼎未現異樣…”
姫非凡又連忙趕到金鑾殿。
“吱呀!”
姫非凡推開大門,第一件事便是朝懸掛于大殿之上的那尊金棺望去。
這一看把姫非凡嚇了一跳,只見頭頂那尊金棺的大頭一端,正朝著正西跟西南方向來回擺動,可是為何沒對著西北方向的云團?
而且鑲在棺蓋上的一顆黃色晶石發出的黃光一閃一閃,黃光卻是越閃越弱。
不過一會,黃晶石停止了閃爍變得灰暗,黃光消失不見,金棺也隨之停止擺動,大頭一端定格在了西南方向。
“不得了,幾百年來,但凡金棺異動,大頭所指方向,必有禍亂,這可是大兇之兆啊,恐怕將有大事發生了,得趕快稟報給赧王!”姫非凡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掩門飛奔寢宮而去。
“此事當真?”一臉睡意的赧王斜靠在椅背上,不停的揉著有些睜不開的眼睛問道。赧王年歲已高,加上左右無事可做,所以睡得相當之早。
“稟王上!非凡親眼所見!確實錯不了!”
赧王總算清醒了過來,回憶道:“當年先祖文王為太公拉車走了八百余八步,太公為報先王知遇之恩,命高人打造了那尊金棺。
太公飛升那日,卻是留下了自己的金身,存放于金棺內并刻上陣法,然后懸掛于金鑾殿之上。
哪方有戰亂禍事,金棺便會指向哪方,然后釋放通天術法將其鎮壓,如此即可保大周八百余八年。”
赧王掐了掐指,繼續說道:“最后一次金棺異動是發生在二十三年前。
秦昭王與齊閔王當年以下犯上,私自相約稱帝的那日,本王曾親眼所見從金棺那顆晶石之中射出一道黃光,朝咸陽方向射去。
本以為那秦昭王多行不義,定會暴斃,沒想竟安然無恙,實在想不明白。
不過此事后來被秦齊兩國知曉,由于驚恐金棺的震懾力,嚇得秦昭王與齊閔王又相繼撤去了帝位。”
“這是作甚?”姫非凡看著王上遞過來的盒子,不解問道。
“這是些銀錢你拿去,找個信得過的人去那邊查查究竟,看是何等情況,雖然如今王室勢微,并不一定有能力解決,但至少能做到先知先防。為姫家族人爭取些轉移時間,免得大難臨頭措手不及!”
“這可使不得,這件事還是小的親自去一趟吧,小的無兒無女,花銷不大,手上還有些曾經王上賞的銀錢。王城每日用度花銷可是不小,能省些便省些罷!”
姫非凡連忙將盒子推回,看到王上寢宮里連裝飾物品都沒有幾件,與往年的金碧輝煌可是大相徑庭,清貧得令人心酸。
見非凡百般推脫,赧王無奈說道:“只好委屈自家兄弟了!”
兩人隨后閑聊了幾句,姫非凡便退了出去。
赧王躺到床上,自言自語道:八百單八年之際即在眼前,難道大周江山就此斷送在孤的手上了么?真是愧對列位先王啊!
眼下能做的,只能盡量保全姫家血脈了…
如果是他來當這天子的話,會不會是另外一個結局呢?
傳嫡不傳庶,傳長不傳賢。
祖訓不可違,宗法不可廢。
唉……”
……
赧王無奈的念叨著,聲音漸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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