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只是路人
兩人一馬相依偎,沒有刻意的親昵,也不須刻意回避旁人的目光。
桀栩一手緊緊環在楊曦腰上,一手牽起韁繩,策馬狂奔。
濃情蜜意過后,該要面對的一切始終還是要面對。
時近黃昏,他們到達鳳來城外二十里處的郊外。躍上高梢,看了看一望無垠的叢林,桀栩思索半刻,輕輕落回地上。
“今夜就在此過。”他道。
基本上,楊曦對他的話不會有異議,夜澈的使命是守護楊曦,自然也沒有意見,歌詩軒與桀栩同路,赫連燁一路以來只是吃喝玩樂,更不會有別的想法。
桀栩尋來干草鋪好,讓楊曦坐下,揉了揉她絲滑的秀發,柔聲道:“我去弄點吃的,你在這里歇一會,我很快回來。”
楊曦點頭,目送他離開。淡藍身影頃刻間消失在叢林深處,直至再也尋不到他絲毫影蹤,她才收回依依不舍的目光。
明日他就要去見赫連勃勃,她清楚他的責任心以及對慕容云的愛護,為了大燕,他一定會答應赫連勃勃的要求。今夜,會是他們在一起的最后一個夜晚么?
或許讓他安心離開對他來說才是最完美的結局,否則,他日親眼目睹她死去,不知他是不是能承受得起。
心房又開始隱隱作痛,不止因為沉重的心情,也因為無力換回的疾患。
“認識他這么多年,從未見他這般開心過。”不知何時,歌詩軒走到她身邊,喃喃道。
楊曦回頭看她,這一看有愧疚也有堅定。“對不起,可我不能把他讓給你。”
歌詩軒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就算你想讓,也要先問問他是不是愿意。”
“你們很久前便認識?”楊曦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得隨意撿了個話題。
歌詩軒在她身旁坐下,看著桀栩細心鋪上的草堆,神色淡然。“確實很久,就像我很久以前便認識你一樣。”
楊曦幽幽看著遠方。或許當她還是慕容嫣的時候,彼此也是認識的,只是,那一世的記憶太模糊,她能記住的并不多。“苻卿的失心癥是不是已經好了?當我還在皇宮的時候?”
歌詩軒微微一愣,“你怎么......”
“我與白倩交過手,她雖然比我厲害許多,但要在守衛森嚴的宮中來去自如,甚至毫無聲息地帶走憐馨,可能性不大。”很多事情思前想后融匯一下,不難想明白。真相或許就在眼前,只是一直不敢去面對。“而慕容嫣的武功連白倩都不如,那么,那一夜的事,根本不可能是她所為。”
“所以你懷疑二師兄?”這個女子,比她想象的要內斂許多。
“起初我并不懷疑他,畢竟,他曾經是我的卿哥哥。”無論如何她都不相信他會傷害她,唯一能讓他這么做的,只有一個原因,他也沒打算讓自己活下去!“我原以為是桃仁,但,跋說他不會降心術。”
別人說她或許還不相信,但,他說的話她從不會懷疑。或許他已經知道這一切,只是,自回了河川一線后,誰也沒有再提起。
“那你也猜出了苻卿來燕西的目的?”
“沒猜過。”她別過臉,不愿多說。比起苻卿曾受過的那些傷害,她手上那一刀算得了什么?只是,再多的諒解也不若信任的崩潰,只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其余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其實你心里還是相信他。”歌詩軒拍了拍她的肩,輕聲道:“我總算明白他為什么對你情有獨鐘,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的讓人感到......無力!”
是的,無力,同為女子的無力感在這一刻油然而生。
她不置可否。“你嘗試過嗎?”
“不知。”歌詩軒臉上依然在笑,卻隱隱透著一絲蒼白。“或許我已經努力了,只是連自己都不知道。”
楊曦沉默著。這一刻說什么都顯得多余。
遠遠看著夜澈提了幾條鮮活的魚回來,一旁的赫連燁正唧唧歪歪說著什么,楊曦忽然道:“你對赫連燁的了解有多少?他真的像傳說中那般荒誕不羈么?”
“了解不深。”很多事情或許只是表象,但,也有很多事本身就是如此。“想試試?”
“不!”楊曦斷然拒絕,“我答應過栩,不會再用自己去試探任何事。”
歌詩軒目光迷離。看來那日夜澈的試探讓桀栩一直耿耿于懷著,能被他這般在乎緊張,真好。
楊曦看了她一眼,淺笑道:“你別誤會,我只是以為你多少知道點他的事。”那日她似乎說過與赫連燁曾有過一面之緣,只是赫連燁自己忘了。
“想知道他的事,為何不問桀栩?”
楊曦一怔,剎那恍惚。“我竟忘了!”
他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這么關鍵的時候,她竟忘了這一點!該死的笨瓜腦袋!
她懊惱的表情讓歌詩軒忍不住笑出聲,這女人,有時聰明得很,有時卻是笨得可以!也只有這樣奇特的女子讓會讓他死心塌地真愛一生,而她......究竟還在期待什么?
斂了斂神,她正色道:“你喜歡夜澈嗎?”
楊曦搖了搖頭,直言道:“一直以來我只當他是朋友。”
只是她忘了這個年代男女之間的交往太微妙,一不小心,曖昧成殤。
“以后我會注意自己的言行。”她又補了一句。
“真的不給他一點機會?”那么出色的男人,連她都能看出來他深藏的情感,她當真沒有一絲絲的動心?
“若你是我,你會怎樣?”她家男人已經夠多了,哪里還容得下其他人?
歌詩軒倒是很認真的想了想,再想了想,才道:“我想我應該會舍不得放他離開。”
看到楊曦微微怔愣的臉,她朗朗笑道:“你覺得很奇怪么?深情又出色的男人,誰不想要?”
眼見夜澈與赫連燁已走近,楊曦動了動唇,終是沒有再說什么。
深情也好,出色也罷,終究只是個路人,她只想守著自己該守護的,與自己在乎的人過完剩下的日子。
遠遠望著桀栩修長的身影由遠及近,唇邊的笑不自覺又深了幾分。就算只剩一天,也至少還有一天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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