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或不愛
秋風清涼,不冷不燥,可從臉上拂過時卻有一絲冰冷刺骨的感覺。
不知是身體覺得冷,還是心里寒意太重。
楊曦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張漸漸冷卻的臉,眼角的淚早已風干。他的薄唇緊抿,眼神幽深黯黑,高挑的身軀一動不動地屹立在那一方,眼里滿滿的都是那兩具擁抱在一起的軀體。
心寒么?或許。
夜澈仿佛才感覺到楊曦的異常,他緩緩松開她,回頭對上那雙冰冷的眼眸。
這四個人,包括靜靜站在桀栩身旁的歌詩軒,都緊緊抿著薄唇,一聲不吭,視線片刻不離眼里最初的那人。沉默如同黑壓壓的烏云,讓身處之地氣壓驟降。
“我說,這天就要下暴雨了,你們......就是心里有話,是不是也該先回客棧再說?”被所有人忽略掉的赫連燁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桀栩冷眼匆匆掃過他的臉,“你在這里做什么?為何與他們在一起?”
“不過是剛好路上遇到,一同上路罷了。”赫連燁滿臉笑意,對他的冷眼絲毫不以為意。“你可有落腳的地方?如是沒有,不妨和我們一道。”
那個“我們”,自然是指他和夜澈,以及楊曦。桀栩星眸微濛,短短數月,他已成了旁人。
“我們尚未找到落腳之處,那正好一起。”他身后,歌詩軒笑吟吟步出。
面若桃花,星眸亂魂,又是一位人間絕色。赫連燁賊兮兮一笑,道:“在下赫連燁,未請教姑娘芳名。”
“歌詩軒。”她大方回應,笑道:“我與你有過一面之緣,只是你貴人忘事,想不起來而已。”
有么?赫連燁拍了拍腦袋,不語。這么美麗動人的女子,他若是見過豈會忘記?
歌詩軒只是淡淡一笑,不再理會他,她以手肘輕輕碰了碰桀栩,“走,真成石雕了。”
桀栩藏于袖中的拳漸漸松開,隨她一起牽著馬往三人走來。此時,一顆顆雨滴噼噼啪啪掉落,冰涼的感覺驚醒了每個沉浸在怔愣中的人。
楊曦收回自己的目光,下意識推開仍抱著她的夜澈,一躍上了馬,不再看桀栩一眼。他與歌詩軒的感情比她想象的還要深厚,只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便能說明這兩人的相處有多融洽。
余下各人均一躍上了馬,桀栩習慣性地策馬往楊曦身旁而去,卻見夜澈已策馬護在她身邊,儼然也是一種習慣。他捏了捏掌心,再不去看那抹在他心里縈繞了一百多個日夜的身影。
雨漸漸下大,夜澈看了楊曦一眼,她似乎仍出于失神的狀態中,他沉聲道:“過來與我一起,你不能淋雨。”
她沒有拒絕,只是順從地任由他把自己一把拉入懷里。夜澈微微往前傾身,擋去大部分落在她身上的雨水,“抱緊。”
她聽話地抱緊他的腰際,沒有抗拒,也沒有不安,就這么緊緊地用力地抱著,自己就像一個聽話的木偶一樣。夜澈用力一夾馬肚,黑馬在雨中狂奔了起來,余下三人也迅速跟上。
等到了客棧時,所有人都已經淋了一身,夜澈一聲不哼,抱起楊曦匆匆進了門。小二領著眾人進了后院,每人各自一個房間,人家大爺有的是錢,也不心疼那幾個子兒。
因此,客棧雖不算上等,房間卻還算精致。剛進門,夜澈便吩咐小二立即送上熱水和浴桶,不一會,滿滿一桶熱水被放置在屏風后。
“你是要自己洗還是我幫你洗?”夜澈聲音清寒,聽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
“你出去。”楊曦低語了一聲,閃身躲進屏風后。直至聽到房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她才緩緩解開半濕的衣裳,把自己脫得干干凈凈后,慢慢爬入浴桶。
溫熱的水泡在身上,身子不見絲毫暖意,反而更顯刺骨的森寒。
她閉上眼,想讓心情慢慢沉淀,卻不想一顆心越來越難受。她把頭埋在熱水中,只想著對任何事不聞不問,或許心就不會再痛。
她是個自私的女人,自己擁有著一切,卻看不得別人擁有那么一丁點!一個人怎能這么自私?憑什么這么自私?放了他,放過他,讓他追尋自己的幸福,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忽然,她深埋在水里的身子被用力提了起來,緊緊鎖在某個懷中。在她還來不及尖叫之前,他的唇已落下。
熟悉的氣息籠罩了她一身,那顆本是驚魂未定的心,漸漸變得安定寧靜。她沒有掙扎,甚至緊緊牽住他的頸脖。回應她的是他更瘋狂的擁吻,手臂上強硬的力度,仿佛想要把她揉進他的體內。
一吻過后,他緩緩放開她,呼吸已經紊亂到極點。
“為什么?”
桀栩不語,只是拿來干錦巾,溫柔地為她擦干身子。視線每到一處,呼吸更顯狂亂,可他不能,再也不能!楊曦臉上滿滿的都是水珠,也不知其中有沒有參合眼淚,她胡亂抹了一把,仍是癡癡看著他。
他是栩,這一刻還是屬于她,可她卻感覺到他正在一步步走遠,一步步從她身邊抽離。換做往日,她如此不著寸縷出現在他面前,他豈會放過親近她的機會?可他今日沒有,因為要離開么?
扯過錦巾想遮擋住這副不堪的身子,寬大的錦巾卻被他一把扔掉,他固執地要她在自己面前袒露所有,一絲絲一寸寸小心翼翼地為她拭擦,就仿佛在膜拜一尊神像,戀慕卻純粹至誠。
直到擦干每一處,再為她穿上衣裳,整個過程,他一聲不哼,眼底閃著隱忍的痛色,臉上卻平靜如波。
“這是告別么?”楊曦看著他,悶聲問道。
桀栩仍是不說話,只輕輕抱她坐在床上,再為她穿上襪子靴子,動作溫柔而自然,就仿佛他們是一對相處了很多年的夫妻。
她的腳小巧精致,他握在掌心里,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若是一輩子能如此執起她的小腳為她穿靴,那該多好?當憧憬了無數遍的畫面真真實實地出現在面前,這一刻,沒有激動得熱淚盈眶,卻是感到深深的沉痛和哀傷。
曦兒,你終不是我的,永遠不可能屬于我。
閉了閉眼,掩去了痛色,卻掩不去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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