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西靠近燕國與后秦的邊境，這幾年一直戰(zhàn)禍連連，以至民不聊生、生靈涂炭。本來馮跋在燕國當(dāng)將軍時曾一舉收服了燕西一帶大小流寇數(shù)萬人，這一帶也總算安靜了些日子。可，火燒將軍府那事傳開后，那些被馮跋收服的地方流寇又開始蠢蠢欲動，各自占地為王，流離戰(zhàn)亂越演越烈，甚至比起過去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越近燕西，經(jīng)過的城鎮(zhèn)越蕭索，百姓終日里提心吊膽人心惶惶，生活自然過得苦不堪言。

如今慕容熙很可能已與后秦勾結(jié)，正在策劃謀反的陰謀，若不及早將他們的勢力瓦解，以后，燕西這一帶只會更亂更凄寒，這里的百姓將來的命運(yùn)會更坎坷動蕩。

為一己之私讓生靈涂炭，古往今來，有多少成王敗寇都走上了這條路？

兩日前楊曦?zé)o奈與夜澈同騎一馬，剛到某個鎮(zhèn)子她便果斷另外買下一匹，如此，夜澈也沒有理由再與她親近。明明那夜已經(jīng)說好要做她的師父，可自從赫連燁死皮賴臉跟著上路后，他便又一副與她親密無間的樣子，讓她好生為難。

雖然明知他是為了不讓赫連燁找機(jī)會親近她，可，他本人也不見得比赫連燁安全多少。那夜的強(qiáng)取豪奪，至今仍讓她心有余悸。

這兩日以來她每說一句話每做一件事都要反復(fù)考慮上數(shù)次才敢去說去做，因?yàn)樗恢溃约簳粫徊恍⌒恼f錯什么做錯什么，讓他又變成那夜一樣。

她一直小心翼翼提心吊膽，這些，夜澈都看在眼里郁悶在心里，可，他們之間的鴻溝，單憑他一個人根本無法跨越過去。

想納她入懷，卻不知自己是否承受得起將要面對的問題，一顆心糾結(jié)不已。若他像赫連燁那般只追逐眼前的痛快，或許他也可以敞開心扉向她表明心跡，甚至逼迫她接受自己。

可，他做不到，心里計(jì)較得太多，想要無拘無束往前邁一步，太難。

“看今日的天色，待會只怕會有一場暴雨。”抬頭看了看黑壓壓的烏云，夜澈道：“先找家客棧安頓好再說。”

其他人沒有意見，楊曦向來聽他的，赫連燁也扎根無心于趕路。

在一家小客棧門前停下，剛要下馬之際，前方街角忽然傳來一陣急速的馬蹄聲，沒多久，一藍(lán)一黃兩抹身影躍入三人的眼簾。

他一張令人舍不得移開目光的俊臉，帶著幾許與生俱來的清寒，淡藍(lán)衣衫在疾奔中迎風(fēng)飛揚(yáng)，高大頎長的身影精壯魅惑，更添了一份濃厚英挺的男兒韻味。

楊曦睜大兩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里滿滿的都是激動和驚喜。可他并未看到自己，一人一馬就這么在她面前疾馳而過，而歌詩軒也與他一樣，迅速從她眼前掠過，他們的身后，揚(yáng)起陣陣塵囂。

“栩！”

她的聲音淹沒在馬蹄聲中，剛下馬的人利落躍到馬背上，兩腿用力一夾，馬兒迅速追了出去。

“這......怎么回事？”赫連燁看著她的背影，有一絲反應(yīng)不過來。

夜澈臉色十分不好看。他一躍上馬，緊緊跟上。赫連燁也只得策馬跟隨。

桀栩策馬的速度豈是楊曦能追得上的？剛出了城門她便再看不見他的蹤影，策馬住步在城門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栩，他竟在這個地方！多日不見，此時遇上，只消一眼整顆心便已沉淪下去。原來對他的思念竟是這么深，深到在失去他的蹤影那一霎，大滴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滑落下來。

想著他冷清卻純摯的臉，想著他那一抹絕無僅有美得叫她終身難忘的笑，心里的痛一陣勝過一陣。栩，你在哪？你為什么沒有看見我？此時此刻，你是不是還如從前那般喜歡著我？

不知為何，總覺得只有歌詩軒才配站在純真的他的身邊，而她......對他的愛意，不敢要也要不起！

心能騙過別人，卻始終騙不了自己！她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從前不知，如今再見卻痛入骨髓！

當(dāng)初那么狠心對他，這一刻他的心里對她還有沒有一丁點(diǎn)的情意？歌詩軒一直便這么陪伴在他的身邊么？他們......是不是早已互生情愫，兩情相悅？

心好痛，痛得幾乎呼吸不過來！

她用力摁住心臟所在之處，它卻仍是痛得叫她淚眼迷蒙。

明明是自己慫恿歌詩軒好好爭取，如今眼見他們在一起，卻又難過得無與倫比！楊曦，你這般矯情，到底想要表演給誰看？你究竟想要什么？

眼前一黑，不堪重負(fù)的身子緩緩倒了下去。幸而夜澈眼明手快，一躍下馬把她緊緊接在懷里。

“或許他們倆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夜澈把她摟在懷里，低語道。

“他們怎么樣，我有什么資格過問？”這話不知是在對他說，還是在對自己說。擁有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以后才后悔莫及，其實(shí)，她有什么資格后悔？望著無邊無際的漫山遍野，她幽幽道：“只有她那樣靈慧潔凈的女子才配得上擁有他那顆無塵的心，只有她......”

“你比誰都潔凈脫塵！”夜澈緊緊鉗住她的雙肩，她的自暴自棄，他一點(diǎn)也承受不得！

楊曦抬頭看他，兩眼無光，飄忽的聲音有一種置身夢境的不真實(shí)。“他也是這么說的，他還說，不管我心里有沒有他，不管我在不在乎，他都會一直守著我，他會守護(hù)我一生......”

不是怨他不守承諾，卻是恨自己無法回應(yīng)他的真心。他應(yīng)該是累了倦了，所以才會放棄，才會重新去選擇一份適合他的安定和包容。她絕不懷疑歌詩軒可以給他一切他想要的美好與幸福。

夜澈定定看著她，良久，用力道：“我也可以一直守護(hù)你，守護(hù)你一生！”

炙熱的唇，在她來不及反應(yīng)之前已狠狠吻在她沒有知覺的薄唇上。

楊曦就像完全沒有意識一樣，被動地接受著他的擁吻。心里滿滿的都是桀栩與歌詩軒在一起時的畫面，這感覺就像當(dāng)初慕容云要為憐馨解除巫術(shù)時一樣。

原來，不知從何時起，她已經(jīng)這么喜歡他！這么這么喜歡！可，這一刻才看清自己的心，是不是已經(jīng)太晚了？

唇齒間異樣的觸感讓她驀地回神，心底一驚，正要用力推開夜澈，一抹淡藍(lán)身影卻在此時映入眼簾。

入眼之處，桀栩一張清寒的俊顏，漸漸蒙上一層厚厚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