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起潮涌
“慕容云必定也想過這一點,只是,赫連勃勃據說是個非一般的人物,要與他結成聯盟,只怕不易。”事情若是這么簡單,河川一線也不至于會被牽連進去。“再說,這已經不僅僅是后秦和燕國的事,牽涉到的國家不單單是這兩個。”
楊曦畢竟沒有經歷過太多政變和戰役,很多事情她看似簡單,內里卻是復雜得很。
“還不單單是兩個!”楊曦無意識地搓著身子,五胡十六國,亂世大混戰,只是不知戰爭一旦開始,又有多少無辜的生靈被涂炭。“難道還有黃雀在后?”
“黃雀從來就不曾少過。”白倩又翻了一頁,狀似隨意,卻字字珠璣:“東晉對燕、秦一直虎視眈眈,這次后秦與燕國的動蕩,他們少不了要摻上一腳,不到最后一刻,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敵人到底是誰。”
誰能在亂世中站穩腳,誰才是能笑到最后的人,這樣的道理楊曦不是不知道,只是從未深入去想過。畢竟,在她有限的知識里,再過幾十年這個動蕩不安的亂世將會永遠成為過去,而這些燕國秦國東晉西晉的,很快也會變成歷史的一部分,湮滅在歲月的流逝中。
她只想在這個亂世中求得一席之地,能與自己最在乎的人安安靜靜過一生。
“你可知云有沒有試圖與赫連勃勃議談過?”孤身作戰勢單力薄,終究是吃虧,云不會想不到這點。
“燕國的國師歌詩軒不是已回了皇城嗎?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那邊發生的事。”
“你是說歌詩軒是代表燕國出使胡夏?”這事,她從未聽云或桀栩提起過。
“本來不是,后來接到慕容云的指示,回皇城之前去了一趟胡夏覲見赫連勃勃。”
楊曦微微發著愣。白倩對這一切竟是了如指掌,是不是代表云所做的一切,跋洞悉得一清二楚?那么,她在河川一線的事,或是河川一線所有的事,云是不是也一樣知道?
她明白古代打探消息的方法通常就是派遣細作潛伏在別的國家,以此窺探最機密的消息并送回自己國家,只是不知,云身邊的細作到底是誰,或者,這里的奸細又是哪一個?
也或許,大家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因龍城與皇城同屬大燕國土?
沉思半晌,她悶聲問道:“后來呢?你知道歌詩軒那一行的結果嗎?”
“無功而返。”
“為什么?”難道赫連勃勃就不怕一旦后秦與燕國聯合在一起,第一個要對付的便是他?
“這個你得要問王。”她能知道的也便是這么多,至于更詳細的信息便不得而知。“放著那么神的男人不問,倒是跑來問我這個小人物,也不嫌多此一舉。”
楊曦遙遙瞥了她一眼,不語。
不是她不想問,而是......那兩個男人根本不給她機會問!整日里都在忙,每次回來都是深夜,這大半夜里那些沖動欲望哪里控制得住?不被折騰死已經算幸運了,還哪來的精力去問問題?
不對!今日那兩個男人似乎閑的很......
心里慌了慌,也不知人是不是還在院外候著?平日里那股忙碌的勁都到哪去了?
“白倩,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她趴在浴池邊,輕聲問道。
“什么事?”白倩瞟了她一眼,“如果要我跟他們說你今夜打算待在我這里,那這個忙我可幫不上。”
楊曦小臉一跨,哀聲道:“你知道他們在外面?那便是說......人還沒離開么?”
“恐怕過不了多久會沖進來拆了我的百鳥殿。”合起書,到衣柜里取來一套嶄新的衣裳送到池邊,白倩毫不猶豫地下起了逐客令:“你也該洗完了?若是洗完了,請趕緊把你那兩個暴君領回寢宮。”
“白倩,你怎能見死不救?”看著那套衣裳,她眼神變得幽怨。
“我只是明哲保身而已。”白倩的視線也落在那套衣裳上,“你該知道,無論是王還是少君,我在他們手下過不了三招,你還是快回去,別害了我。”
于是,楊曦心不甘情不愿地從浴池爬起來,穿衣,梳發,然后被無情地趕出了百鳥殿。
看到那兩抹悠哉游哉侯在殿外的身影,身心俱在同時微微顫抖了起來。誰說男人哄一哄就會聽話的?她家這兩個男人可是難哄得很,一顆小心肝實在是怕啊!
抬頭看天色,黃昏已近落幕,夜幕初臨。
她干笑了兩聲,輕聲道:“你們......怎么在這里?呵呵,好......好巧哦。”
說完這話,連她自己都要鄙視起自己的無良了。
“確實很巧。”馮跋冷冷瞟了她一眼,“回寢宮。”
“隨我回沐陽殿。”馮素弗也是冷冷地看著她,語氣強硬。
“那......我該去哪兒?”一個人兩條腿,分開不得。
“回寢宮。”
“回沐陽殿!”
兩道冒火的視線終于絞合在一起,眼里再沒有她這個閑人。
“我......我還是去白倩那兒待會,我......餓了。”干笑兩聲,拔腿便跑。
“妖精!”
“魔女!”
一人一邊把她提了回來,她看看一臉傲氣的馮跋,又看看一臉倔強的馮素弗,此時此刻,真恨不得一頭暈死過去。“別再逼我,再逼我......我就......”
眨了眨眼,眼角瞬間冒出絲絲霧氣。她為難的樣子楚楚可憐,任誰看到都心生憐惜。
馮氏兄弟互視一眼,沉默。
很久很久以后,馮跋忽然沉聲道:“去寢宮用膳,都一起。”
這是他能做出的做大的讓步了,若是誰敢讓他去沐陽殿,他今夜便一把火把沐陽殿燒得干干凈凈!
馮素弗沉吟半刻,終于開口道:“好,今夜便在寢宮!”
楊曦看著這兩人,心里暗暗叫苦。
今夜在寢宮,什么意思?她要不要天真地認為他這話的意思只是一起在寢宮用個膳聊個天?為什么心底會有讓人窒息的恐懼?
用力掙了掙,想掙脫這兩人的鉗制,換來的卻是他們更用力的禁錮。
閉了閉眼,這一刻,不用裝也幾乎真要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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