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燈一出,白毛嗖地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跑得比兔子還快。呂延提鼻聞了聞,聞到一股淡淡的酥油味兒,倒也沒覺出什么異常。
龍飛揚心中暗暗詫異,這青燈說是克制鬼魅魍魎,其實只要對持燈者懷有敵意的,都會受到精神壓制,可這呂延絲毫不受影響,“難道他真的對我沒有敵意?”
這位少宗主不知道,在呂延心中他還配不上敵人二字,自然也談不到敵意,有時呂延只是把他當做惡犬,雖然提防,更多的是蔑視。
或許呂延心中的宿敵只有一人,徐星友。
豆蔻看著青燈的火苗,“神明信物,莫須有之物。你忘了天時地利人和了,這里不是神明的地盤。”
果然,倒立深淵的最深處亮了起來,一片光升了上來,崖壁被一截截的照亮,好像著了火。
漸漸可以看得清楚一些,光來自十八盞燈;待離得更近了,人們才最終看清,這十八盞燈是十八只巨大的眼。
“我的天呀!怎么是這東西,別碰我!”籠子里的人嚇著了。
這東西在半路卡住了,它蜷住身體奮力一擠,崖壁被擠碎,它上來了,原來是一只九頭蛇,幾乎將鐵籠裹進去,其中一只蛇頭瞪著鐵籠子看著沒完。
“走,別貪吃。”中央的最大的蛇頭上站著一個老人,跺了跺腳,它又向這邊過來了。
“快回來!”龍飛揚急忙對下面喊道,其實不必他說,隆慶和陳觀主已慌不迭地往回來了。
“有人召喚它,”龍飛揚面色鐵青,又望向豆蔻,“是你嗎?”
豆蔻指著蛇頭上的老人,“你能召喚他嗎?”
九頭蛇撞進了宮殿,白云徹底消散,宮殿四壁被撞得嘎嘎作響。
舌頭上那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佝僂在毛氅內(nèi),暗金色的癆病鬼的臉。他指著龍飛揚說道: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請離開。”
“為什么?”
一個蛇頭從龍飛揚身邊掠過,將隆慶吞了,還沒等聲音傳出來,琵琶、雨傘、頭發(fā)和衣物等等從蛇嘴里噴了出來,差點打到陳觀主的臉。
“你!”龍飛揚根本來不及阻止。
陳觀主急忙勸道:“少主,強龍不壓地頭蛇。”
龍飛揚羞憤無比:“今日你給的恥辱,將來定會奉還!”
“再廢話,就別想走了。”老人一邊說著一邊咳嗽。
龍飛揚走了。
老人咳嗽的更厲害,“終于等到你來了。”
豆蔻走到了蛇頭之下,“第一站本不是這里。”
“嗯,我的大限到了,”老人扔下一物,“給你。”
豆蔻接住,一個方棱的藍寶石。
老人指著一直在暗處的白毛,“你來了不下一百遍了吧,臨死之前給你一些好處。”
毛氅從蛇頭落下,罩在了白毛身上,把他的人都顯小了,不過氣質(zhì)偉岸了許多。
老人閉上了眼睛,“你們進去吧,我將重新封閉這里。”說完便坐化了,尸體化為白云,重新蒙蔽了地面。
幾人已進入深淵,目送九頭蛇的離去,“跟我走。”豆蔻說道。
深淵之壁自動復原,螺旋的臺階,他們拾階而上。
“你們別走呀!”籠中人喊道,“莫非不管我了?”
豆蔻看都不看,“為何要救你?不怕我害你嗎?”
“不怕不怕,你肯定是好人。”
“我們不是好人。”幾人沒有停下腳步。
“呂延!你怎么見死不救!”
呂延笑了,“大鼻子,我還以為你不認識我了。我想救你,可是沒這本事。”
“你讓她救我呀!”
“她不會聽我的。”
“你小子忘恩負義!”
呂延站住,“你呢,隱瞞了多少事?”
籠中沒了動靜。
“算了,莫要再戲弄他了。”豆蔻飛到了鐵籠前,解開了鎖。
墨非爬了出來,亂發(fā)蓬松碩大的鼻子,吊腳眉深眼窩,顴骨高聳兩腮深陷,諸事不順的灰暗臉色,世上想找個比他倒霉的也難。豆蔻帶著他回到了臺階上。
這時的墨非還是傻的,下巴好像掉到了深淵里,垂涎六尺直到腳面,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豆蔻,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豆蔻,眼睛徹底拔不出來了,靈魂也出了竅,惹來白毛的斜眼鄙視。
呂延早料到會如此,冷笑道:“看夠了沒有?”
墨非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下,“你怎么找到這里的?”又一下愣住,“你怎么瞎了?”
“他是誰?”豆蔻問。
“他叫墨非,”呂延語氣冷淡,“曾經(jīng)的朋友。”
“我們走吧。”
白毛靠近墨非想說什么,墨非拿出一張符向他臉上拍去,“滾開!”白毛嚇得跑遠。
突然墨非想到了什么,坐在地上號哭起來,傷心欲絕,“鏡子丟了!沒有鏡子我可怎么活呀!”
呂延想起他有一面秀氣的鏡子,每每要對鏡自憐,便調(diào)侃道:“沒有鏡子你一樣那么英俊!”
“睜著眼說瞎話!”
“我就是瞎子呀。”
“你!冷漠無情!”
呂延不解,“不就一面鏡子嗎?何必如此傷心?”
“你不懂。”
“我不懂?”呂延思索起來,那把鏡子他有太多印象,聯(lián)想起每次出現(xiàn)的時機,似乎真的不太尋常,可是模模糊糊又想不太明白。
“你把鏡子丟在哪兒了?”
“就在這里,要不是鏡子丟了,我早出去了。你得幫我找回來。”
“你賴上我了?又不是我弄丟的。”
“那我不管,我救過你的命。”
呂延被他弄得無語,沉吟了片刻說道:“那等我把眼前事辦完。”
“行,反正你跑不了。”
崖壁上有一條岔路,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這幾年你是怎么過來的?眼睛怎么瞎了?”
呂延恍若未聞,專心腳下的路。
“這女孩怎么帶著仙氣?你們怎么到了一處?長得實在是太美了,前所未見,莫非……”
深淵的最深處是夜空,遙遠的星星,不時有展翼飛過的巨大黑影。地面是平坦的,有一個骨頭搭成的臺,插著一根古樸陳舊的五色幡,像一個歷經(jīng)了無盡蹉跎的僵而不死的老人。他們走上臺階,這時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只有兩個字:
“證明。”
豆蔻取出藍寶石放進棱形凹陷,滴上了一滴血。風來了,五色幡迎風長大,有圖案在上面醞釀,時隱時現(xiàn),似有似無。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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