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鬼頭顱轟地一聲巨響，像是熄滅的銅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鬼臉的眼睛閉上，表情凝固成一個詭異的笑容，旁邊就是左右侍女的尸體。
“你真的死了嗎？”呂延呆呆地守著專諸，欲哭無淚，其實他們相處不久，卻又有相惜之意，“你雖然看著兇，其實很容易看透，甚至有些膚淺，但值得尊重。我其實已經把你當朋友。”這是他的心里話，在一個人的時候，專諸經常不請自來地在腦海中浮現，當需要幫助時，他總會想到專諸。“君子也好，小人也罷，你都配得上你個真字，你真的不該死。”
他說這些沒有用，專諸死的透透的。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把秘密告訴你吧。”
他講了金鑰匙，講了山洞里的五個雕像，講了豆蔻和仙珠，更講了飄渺村遺址撿到手套的事。
那邊，墨非的勸說以失敗告終，惱羞成怒地坐在了地上，小別扭也有些生氣，不再看墨非的驢臉。
“飄渺神衣，這可是一個驚天的秘密。”專諸坐了了起來，整理衣物，從懷里拿出一塊有裂紋的破珠子，“就剩下三次了，可惜，值得。”
呂延氣得幾乎真要刺專諸一劍，大罵：“卑鄙無恥！”
專諸得意得哈哈大笑，“刺客哪有不會裝死的，你太嫩了。”不過他馬上又看向了鬼頭顱，“我們好像又上當了。”
呂延順著專諸的目光看去，鬼臉依舊凝固著詭異的笑容，腦袋頂上露出一個小小的蠕動的東西。走到近前才看清居然又是個濕漉漉的小腦袋。
像個破殼而出的雛鳥倔強地伸出頭，孱弱的脖子彎著，用小腦袋別著把自己從殼里拉出來，終于成功了，一下子從上面掉下來，摔得哀哀地叫著。
這個東西很小，也就一個拳頭那么大。它瑟瑟發抖，外面太冷了，它哆哆嗦嗦不知該往哪里爬，濕濕的毛平平地貼著，看不出它是什么，只能看出很小很瘦的骨架，小小的腦袋。
呂延飛奔過去狠狠地一劍刺在小東西的背上，叮地火星和哀嚎聲，小東西飛出很遠。
“你干什么？”小別扭心疼地呵斥。
“快點殺死它，這是轉命鬼貓！”呂延更焦急地叫喚。
專諸和墨非立刻動了。
可是晚了，萬鬼齊飛。所有的條形鬼物噴了出來，就從鬼頭顱的口子里，它們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殺了過來，一部分飛向那個小東西。
它們做咆哮狀卻無聲，無聲卻讓人鼓膜欲裂。
只能迎戰。
小劍劃開一條又一條的鬼，劍身的藍色越來越淡，暗金色越發重了，更多的鬼咬中了他，像水蛭一樣，幾息之后這些鬼就變成了紅色，呂延有些累了。
禿鷲來了，“要是被鬼殺死了，肉就沒有靈性了，這次你最好別死。”
效果更好的還是專諸，每一劍都能消滅很多的鬼。每個鬼死后都化作五道青氣，融進其它的鬼，有的鬼仿佛有了有了質量，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音，滑動起來像蛇。
“喵”的一聲叫喚，真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貓，比方才長大了一點點，鬼氣森森，除了有雙明亮清澈的眼睛。那些鬼變成了毫毛沾附過去，小貓向這邊張嘴，密密的尖牙可不是貓該有的，噴出無數的小蛇。
遍地鬼蛇。
他們開始了彎著腰的戰斗，劍成了打蛇的棍子，根本擋不住群蛇的噬咬，雙腿上一層的針眼。
奇怪的是鬼蛇紛紛繞開了小別扭，使她腳下有圓形的空地。
鬼貓躍至左右侍女的尸體旁邊，埋頭啃食起了大腿，不一會兒大腿的肉沒了，貓的體形越來越大。
三人背靠背地坐著，腿已經麻木了。
“堅持。”
“什么是轉命鬼貓？”專諸問。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鬼的陰氣到了極致會由死轉生，形成的生命狀態叫做轉命，莫名的強大，也莫名地高貴，其中最常見的就是貓。”
墨非叫喚道：“我們都快死了，你倆還討論這個。”
“堅持住，我覺得它們有些不對勁。”
小別扭向鬼貓走了過去。
“回來，你個傻子！”墨非喝止。
她卻依然走了過去，鬼貓抬起了頭，牙齒上掛滿了肉絲，那雙眼睛在明亮清澈和渾濁晦暗之間轉換。
“你要瘋了不成？快回來。”墨非歇斯底里，好像還有些絕望。
“小貓，你的媽媽呢？”她蹲下俯首看著貓，“要是沒有媽媽，就跟我走吧，我天天喂你好吃的。”說著伸手去摸。
一個鬼蛇瑟瑟發抖，掉頭脫離戰場跑了。
呂延向遠方望去，“你還能借勢嗎？托我一把。”
專諸借用地勢把他送到十幾米的高處。
“再高點。”
再向上，“看不清，再高點。”
“你他媽太沉了，我托不動了！”專諸罵道。
“你別使勁了，夠高了，我能停住。”
小別扭把鬼貓抱了起來，溫柔地撫摸著，充滿了愛意。
呂延下來了，坐在地上不做聲。
“怎么回事？”專諸問。
他還是不做聲。
遠處有腳步聲，一個人的腳步聲，就是這腳步聲太重了。
蛇群悠忽就散了，好像全都鉆入了地下。
一個浩瀚方陣從遠方移動而來，這群士兵的甲胄是黑色的，有著黑鐵的堅硬感，如果有陽光，這些甲胄將反射烏光。
士兵的腳步太過整齊，所以聽起來像一個人，地面因為它們的腳步而共振。走在浩瀚方陣前方的是一個渺小的快要看不見的人，姑且稱呼它為“人”吧，它有血肉、有質量，甚至有老人的衰老感，它幾乎就是路邊長椅上歇息的老頭。
“它們是鬼嗎？更像是一只軍隊。”
無論如何，他們暫時安全了。這時天殘老祖姍姍來遲。
方陣來到近前，為首老人皺著眉看著孤零零的四個人呢，“你們的首領呢？”
誰也不說話。
“你們放任鬼進入閻浮世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們的法陣呢？”
還是沒人回答他。
“你們的罪會有天罰。”老人走向小別扭，指著她的懷里，“把夜華給我。”
她往后退，搖著頭，鬼貓恐懼地嗚嗚叫。
“你養不活它，它要餓了，會生靈涂炭的。給我。”
她猶豫了，鬼貓喵喵叫，神情流露著焦急，那么有感染力，她更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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