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朝下，一把生銹的無鋒古劍，沉沉的劍意威壓著。

無忌仰頭，雙手合十，肅穆而無畏。

劍尖緩緩下降了三寸，劍意更勝。無忌的骷髏項鏈升起，轉(zhuǎn)著籠罩頭頂。劍身的銹斑閃爍，劍意變了，變成了冷冽的殺意。卡啦一聲，一個骷髏碎成了粉末。

又一個骷髏裂了一道紋。

“貧道知錯了。”無忌的臉紅得像爛柿子。

執(zhí)劍人收劍。

“徐星友！”呂延脫口而出。

這人真是徐星友，相貌氣質(zhì)都是徐星友。

徐星友愣了一下，回身俯視，“你怎么認識我？”

呂延搓了搓鼻子，“你又忘了自己了？青云門還記得嗎？”

“什么青云門？”

呂延心中有不妙的感覺。難道出了青云門之后又到了另一個時空？伊人不是青云門的伊人，徐星友也不是那個徐星友。這些絕不是巧合！

他又試探著問：“我們還有一局棋沒有決出勝負。”

“你會下棋？”

“會。”

“后日，城外有個棋亭，給你一次機會。不過你先要從我的劍下逃生。”

劍尖朝下，指著呂延的頭。

專諸從呂延的背后躍起，刺出一劍。躍起之勢奇快，出劍之速卻很慢，這一劍很重，一切都被吸引。

場中的桌子傾斜，要向劍尖飄去，桌上的餐具美食先飛了起來，還有眾人的衣襟和發(fā)。

食客們各自施展著手段，定住飛走的種種。那境界高超的，輕描淡寫便能把形勢逆轉(zhuǎn)，桌椅平復，餐具美食歸回原位，好似未發(fā)生過；境界次之的，只能把飄起的東西定住，使其不再遠去，好似定格的畫；還有的人手忙腳亂地施法。

天上的人也被吸引，衣襟繃著，要往劍尖撞去。

徐星友不驚不喜，只是做了個手勢，自身向上又提升了一丈，依舊俯視著。

專諸落下，劍勢終止。

吸引之勢散去，又給食客們出了一道題。有些人來不及收勢，力道猛地回摜，頓時場中叮咚亂響，玉器破碎羹汁灑落，片刻才平息，免不得有人面紅耳赤。

“借助大地之力，高明的手段，不過對我沒用。”徐星友落地，“我們開始吧。”

專諸前沖，兩人甫一接觸，地面便掀起四面鏡子，首尾相連鏡面向外，里面的一切都看不見。

“我讓你無力可借。”徐星友的聲音傳出，然后就是劍的相交之聲，時而急促如撒豆，時而舒緩如古箏輕點。鏡面有時變形又旋即復原，倒映著觀戰(zhàn)之人。

食客們開始了議論，有人方才漏了怯，現(xiàn)在又忘了個干凈，眉飛色舞地點評著，有打賭者壓勝負。

“你說誰會贏？”伊人問。

“刺客學人家決斗，怎么能贏。”

鏡面碎了，兩人分開，誰也不出聲，都沒有受傷。

專諸的表情很沉重，徐星友的表情無憂無喜，勝負究竟如何？爭論聲鵲起。

呂延來到專諸身邊，也不開口問。倒是專諸說道：“他很厲害，多加小心。”

呂延抬臂，劍指前方，走向徐星友，徐星友的劍也指著他。

兩劍相交，沒法形容的聲音，好像刀子伸進耳朵剮蹭鼓膜，又似手指捏著心尖的感觸，有的食客受不了，竟捂著耳朵退開。

徐星友有些吃驚，左手在右手的手背上一拍，劍身一震雙劍分開。

在呂延被震開的一瞬間，從小劍里飛出一個黑影，直撲向徐星友，徐星友慌忙地閃身，那黑影嘁的一聲，眨眼飛上了天宇，好像是一個女人。

“你這一劍里借用的是什么？”

“上次的存貨，都給你了。”呂延停頓了一下，“怨靈。”

“那你的手怎么受得了？”

呂延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早晚把它剁了。”

徐星友的吃驚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洋溢的興奮，“難得的對手，我們再戰(zhàn)！”手腕一震，古劍的斑駁脫落，鋒刃現(xiàn)，是兩條紅線，人隨劍起。

沒有鏡子的遮攔，戰(zhàn)斗呈現(xiàn)在眾人面前。

劍影翻飛，食客們有的頷首贊許，有的面帶鄙夷，“劍技不過是修真的末節(jié)，不應深入。”有人更不以為然。

戰(zhàn)斗轉(zhuǎn)移到了桌子之間，食客們重又坐下，仿佛看著助興的節(jié)目。

李三思協(xié)同燕子歸來了，評點著場中的戰(zhàn)斗。他滔滔不絕地講著，臉上還有得色，燕子歸還是波瀾不驚的臉，有點冷漠。

伊人看得最是興起，臉上眉飛色舞，不經(jīng)意間看見了李三思，便飛一樣湊了過去，喋喋地問個不停。有趣的是，李三思似乎面有難色，還不敢推辭，被伊人糾纏的有些面熱，全不復方才的風度。

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呂延卻從劍光中走了出來，看著自己和徐星友斗劍。

他來到專諸身邊，但是專諸看不見他。

他觀察自己，時而點頭，時而皺眉，有時不滿地搖頭，對自己的一劍很不滿意。“不該猶豫，錯失良機。”他扼腕，“唉，這時候怎么能分心！”

沒人能聽見他的嘮嘮叨叨，沒有能看見他。

伊人倒是有所感應，瞥了一眼，也沒能捕捉到他。

他飛身到了徐星友的身后，先觀察腳跟，又觀察腰部，然后是肩，“力從何處生？”他有些不解，“難道是遙控？”

食客中竟也有人自語，“這個徐星友的動作好生奇怪，如此別扭，越看越是驚心。”

他貌似恍然又否決，“是分身？也不對。”

徐星友突然撤身，做了罷手的劍勢，轉(zhuǎn)身望著身后，臉上的猶疑之色越發(fā)盛了。

呂延收起小劍，“我已經(jīng)找到你的破綻。”

“我沒有破綻。”

“也給你個機會，后日若是能在棋盤上勝我，我就告訴你。”

李進是個政治家，出來收拾殘局，幾番巧言便平息了場面。

還沒坐下專諸就問他：“你剛才好像忘我了？”

“是的，自己看自己耍劍，好像兩個我，挺有趣。”

“你領先我了。”

餐后還給安排住處，天上掉餡餅了，恐怕沒有免費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