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呂延便回頭,又站到了岸上。
他閉上眼睛仔細聽,沒有地動,沒有萬物生長,天地間充斥著將死的悲聲。海膨脹時,地面被擠得嘖嘖響,收縮時,地面瑟地一聲繃回。
這里的地是死地,水是死水,過去什么也沒發生,未來也不會發生什么。
他仍閉著眼,睡著了。
識海中笛聲悠揚,河的那邊老婦人在吹奏鄉愁,身后是滿天的雪,地面是一層死去的蝴蝶。河的這邊佇立著祖龍的雕像。
他對老婦人說道:“我被困在一個世界里,所以進了這里,要是從這里出去,說不定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不一定。”
他們說話時吞吐著白汽,世界越發的冷了。
他轉身走了。
透過破木門的大窟窿,還能看見里面的荒蕪的小院,童年的黑屋子還躺在那里。
那根木棍還在。
他鉆進了門洞,拿起了木棍,踢飛了腳前的石子,正打在墻根下的另一個石子上。
石墩上的棋局依舊,兩盤棋子已經蒙塵。
“不對!”他的眼睛亮了,盯著棋盤一角,那里多了一個黑子,他坐下思索起來。
坐了很久很久,終于,他站起來走到了黑屋子的窗戶前,里面漆黑一團,什么也看不見。
他來到門前,最終還是沒敢進去。
這門似乎從來沒有開啟過,他拔劍,在門上刻了四個字:他日必入。然后轉身走了。
河那邊的老婦人又變回青春女子,滿天飛舞著蝴蝶。
他走進了河水,融化了。
這里是哪兒?他從未來過。
無邊的平原,黑紅色的土地,天空就像要落下的另一片大地,黑紅色。孤獨地前行,不時遇到伏倒在地的死尸,身體扭曲變形,從尸體上長出黑色的荊棘,有的竟有一丈高。除此之外只有荒蕪。
前方突然翹起了一片斜坡,向上走有些累,腳下不時出現一片黑色,看不清什么圖案。
走到斜坡的盡頭,景象突變。
斜坡下跪滿了無頭人,頭顱就掉在膝蓋邊。一把刀在半空飛著,飛到了他的面前,只差一點就削掉鼻尖。
刀向他點了點頭,飛走了。
一個無頭人站了起來,撿起頭顱接在脖腔上,向著斜坡上說道:“你來了,玄天已經在路上。”然后走了。
這片斜坡的底下竟然是懸空的。
他覺得疏漏了什么,下了斜坡原路返回。幾乎快回到來的地方,他回頭看,終于明白了。那片斜坡像一個斜著鍥入地面的羅盤,似乎它從天外飛來,墜毀了。
那些看不清模樣的黑色,離遠了看像是羅盤的符號。
再次走上斜坡,從黑色土中轉出蛇身人面的怪物,向著空中噴出一道火,空中出現了一個窟窿,怪物便鉆了進去。
他也鉆入。
還是青色的平原,不時出現的是翻滾的蛇團,有的兩條蛇糾纏著互相吞食,有的三條。
地面線上立著一道破損的石門,沒有墻的孤零零的門,他走到了門前。從門的那邊傳過來一個聲音,“真相,你敢看嗎?”
他走進了石門。
又來到了苦海之邊,無喜的上半身隨著海浪漂到了沙灘,對他說道:
“沒有什么能突破百世輪回,除非交出戒指。”
他只顧著繼續觀察。
他走入苦海,水淹沒了頭頂,等吐出最后一口氣,水灌入肺,他應該窒息而死,但是沒有。
海底什么也沒有,只有沙子,腳陷進沙子里再拔出,很慢很累。
感覺上該有一年之久,他走到了海底中央,用劍刺入了沙土,再拔出只是泛起了一些沙霧而已。
無喜也沉到了他身邊。“沒什么能打破百世輪回。”
他問:“你是器靈?”
無喜驚得立了起來,“你怎么看出這里是容器的?”
“大地本該是凸起的,這里確實凹陷的。”
“就算是個容器,從里面也無法打破。”
他舉劍蓄勢。
無喜又問,“你覺得何物能打破容器?”
他不回答,只管蓄勢。
“我已覺醒,這個輪回里少了一些東西,”他思索著,“不論是什么,只要讓它們從外面進來,輪回就破了!”
這一世很慢,幾十年過去了,他的臉上有了皺紋,劍只是半黑半白。
無喜離開又回來,不知道幾次了,每次都問何物能破容器,他只是答復:“你沒去過外面,說了你也不知道。”
后來無喜還問他外面什么樣,他只說其實也不如里面好。
又過了幾十年,他老得劍都快舉不動了,終于劍身全黑了。
無喜又來,“何物能打破容器?”
他一劍刺入海底,拔劍時有光漏了進來,容器破了,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一個看起來很平凡的人,李強大神。
李強看了他一眼,轉身從缺口走了出去,他也跟了出去。
天上的一幕幕上演,一個個死人掉入海中。
他從船上坐起,感覺像做了個夢。
黃昏時海上亮了,漂來一層暗光,遠望像是船燈,其實是燃燒的人,有個人飄過來,說他快要反噬了。
他有些恍惚,“明天再說。”
第二天他吃了一片三花,又吃了一粒仙人丹藥。
一個老比丘踏著蘆葦渡海而來,沒有背光,沒有肉髻,問他:“你身上怎有仙人氣息?”
“曾遇仙人,得贈仙藥。”
“仙藥只能暫時壓制,有仙緣必有靈山緣,我可授你百世輪回之法,破解七情之火。”
他的眼睛好似出了問題,始終盯著苦主的身后看,倒讓苦主有些不自在。
他問:“你必然是覺尊,怎么沒有背光?”
苦主笑道:“背光只是身外物,要它何用。”
他也笑了,“我不去百世輪回,怕進去出不來。”
苦主搖搖頭,轉身走了。
天上的一幕幕又上演。
他開始發燒了,燒的脫了水。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往船上一躺,睡覺了。
醒來時船上多了一個人,無喜,“你度過了考驗,可以取出戒指了。”
他把手伸入海水,拿出了戒指。“現在我可以回頭了吧。”
“可以,”無喜施禮,“能過苦海者緣力深厚,彼岸有請,并待為上賓。”
“對岸是誰?”
“苦海對岸是靈山,靈山凈土也。”
“不會是靈祖如來吧?”
“是靈主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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