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沒有去河邊，直接來到荒蕪的院子里，坐在石墩旁望著盤中殘局。
“你叫呂延。”
“是的。”
“你是我的弟子，我只記得這些，太多事情想不起來了。”
“老師，你是天生失憶者，正常。”
青空示意他別說話，閉上了眼睛。通過眼簾的蠕動可以看出她在思考。
“竟然是這樣！”她睜眼后自語，“這里是哪兒？很冷。”
“這是我的世界，沒有火，我找遍了也找不到。”
“火，”青空想了想，“一件難事，要等到絕陰過后的陽火出現，你可采集到這里。”
他點頭受教。
青空又道：“這個院子很好，我就住在這里了。”
“這是我童年玩耍的地方，可是這個黑房子很嚇人，我始終不敢進去。”
青空回頭看著，半晌后才說道：“很深，我也看不清，或許是你終生的秘密。”
“老師，你會下棋嗎？”
“不太會，但是這局棋我有些熟悉，好像多了一個黑子。”
他一驚，但沒有細究，而是起身，“老師，我得出去了。”
“你要去哪里？”
“您還記得有個靈山嗎？”
“覺尊，”青空冷笑了一下，“覺尊說一切皆空，你就當靈山不存在即可。”
將走時青空又叫住了他，“苦海只能重生我的七魄，凝聚天魂、地魂還要真正的身體，根本記憶都在地魂里。給我找一具健康而死的軀體。”
“除了天陰尸還有更好的嗎？”
“幽冥鬼尸。”
呂延回到了外面，無喜還在看著他，“你剛才神游去了。”
他本不想去靈山的，只因無喜的一句話，“你的朋友已經去了。”
彼岸，接引彌勒已經等候，無喜悄悄告訴呂延一句話，“不要提苦主這個人。”
靈山不是山。
外圍有七重欄楯、七重行樹和七重羅網；羅網上綴著著各色的珍寶。欄楯里有風自生，吹過行樹發出韻律，吹動羅網的珍寶則發出微妙音，信徒們一邊行走一邊念念有詞，合著樂音的節奏，念著覺尊、空法、比丘。
進了羅網就黃金為地了，連沙土都是黃金的。他問：“先有極樂凈土還是先有靈山？”
“施主著相了。”
越向里越發的熱鬧了，天空不時飛過雜色的鳥，有杜鵑、白鶴、孔雀、鸚鵡、舍利，還有雙頭的雀，彌勒稱之為共命鳥，鳥鳴摻雜，隱約聽出是禪理。
“這些神鳥乃彌陀覺尊的愿力變化，日夜不停感化眾生的。”
一個信徒跌坐路旁，和著歌聲念著禪經，面色忽喜忽悲竟有些痛苦，突然趴在地上揉身成了一只金錢豹子，用野性的目光望向這邊。
“這是尚未覺醒的，雖然日夜聆聽神鳥感化，但仍有反復。”
“未覺醒的怎會進入靈山？”
“俱是前世與覺尊結下善緣的。”
又降下了花雨，世人皆知為曼陀羅，信徒們用衣襟盛裝著花瓣，送去十方供養十億覺尊。
靈山也有一片海。他來到海邊，海邊不是沙灘，而是階道，下了階道來到水前，發現這水竟無比清凈。
“這里可不是苦海，而是七寶池，有四多萬里，這種水也不像閻浮世界的水。這水有八種功德，澄凈、清冷、甘美、輕軟、潤澤、安和、除饑渴、長養諸根，閻浮世界的水只能解渴，不能消除饑餓。這水能隨著信徒的善根，冷熱全隨心意，能使人生歡喜心。”
“七寶池，何為七寶？”
“金﹑銀﹑琉璃﹑珊瑚﹑琥珀﹑硨磲﹑瑪瑙。你腳下的四邊階道，都是以七寶合成。”
“彌勒可知永夜？”
“不可說。”
呂延覺得是謊言，這彌勒根本不知永夜為何物。
五顏六色的蓮花漂向這里，停在他前面蕩漾浮沉，如點頭狀。這些蓮花大如臉盆。
他拈起一朵揣摩著，“這顏色使人沉醉。”
“是使人向往。”
他又將花貼在耳邊，不久復述道：“彌陀覺尊功德無量，將賜我長生，將免除我的厄難，我愿成為覺尊的信徒，奉獻我所有，愿覺尊接引我入靈山。”
“很虔誠，”他又聞了聞，“香火味兒，很濃。”
“施主的眼力極佳，我想靈主是因此才選中了你。”
臨走時他指著海平線初升的太陽問道：“那是什么東西？”
“便是你所言的香火，在那里匯聚燃燒。”
這香火太陽比那真實太陽還要輝煌絢爛，只是感覺有些假。
過了七寶樓閣，就要到最高處了，他回頭下望，“不是幻境，怎么感覺有些發虛？正解是什么？怎么還有一種悲傷的酸味呢？”
最高處是法殿，法殿才是靈山的核心。
進入前他又問：“我的朋友在哪里？”
“還請先覲見靈主，你的朋友一切安好。”
進了法殿才知道，外面的一切只是虛象，這里光芒萬丈卻并不刺眼。
兩旁的蓮臺上坐著彌勒和覺尊，保持各種玄妙姿態，面容飄渺若有所思，明明離你很近，卻又覺得遙不可及。
右邊，第一個蓮臺是空著的，任誰都能看出蒙塵許久了，為何無人打掃？又為何不撤掉呢？
正前方，靈主如來就坐在那里，背光絢爛得不知道有多少層，好像孔雀的屏。
當他望過去，蓮臺的前面就降下了光幕，使他看不見如來的臉。
“呂延，懷秘密而生，不可測，既涉足苦海，當與沙門有緣。”
如來的聲音如黃鐘大呂，好似從天邊來到耳邊，從天雷化成細語。
呂延道：“我見過一個女前輩，從不以面紗示人，但誰也記不清她的相貌，你不及她。”
“覺尊，慈悲為本，神通為末。周天之內有幾人在我之上。”如來并不諱言。
他點點頭，徘徊著猶豫著，終于說道：
“我在苦海上遇到一個覺尊，沒有背光，他讓我進入百世輪回，請講講他的來歷。”
光幕那邊沒有聲音，久久，兩旁的覺尊和彌勒有些崩不住了，如來的聲音又傳來：
“師伽祭將至，論道大會旬后舉行，你當受邀，以示嘉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