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開了上衣，胸窩之上貼著三張金色的封印，她扯掉了一條，頓時天邊席卷來了烏云，又掉落到了地上，奔馳向這邊。

這是一群黑影，奔跑著跳躍著，它們可以輕易地穿過地上的一切，但依舊奔跑著跳躍著，因為習慣了這種姿態。

無盡的黑影沖進了龍女的體內，烏云消散。

“是你！千萬不要入魔！”巨人慌了。

“你是香火所生，”龍女的眼眸變為深藍，“我就讓你變回香火。”

她手中出現黑色的鞭子，由萬千黑影攢聚成的鞭子，洋溢著黑氣。

第一鞭抽打在吐濃煙的鬼怪身上，凄厲的慘叫聲，鬼怪化成青煙，還沒來得及逃走就被吸入黑鞭，第二鞭抽在雙面上，同樣的效果。剩下的三個倉惶飛入了金剛杵。

“魔鞭！”巨人驚叫時鞭子已經打在頭上。

敲鐘般的嗡鳴聲，巨人的白臉被打扁了一截，鼻子壓到了嘴上。

再一鞭打在身上，腰被打折了，身體成了歪脖樹。再一鞭被金剛杵擋住，金剛杵立刻碎成了金星，裊裊飛向半空的太陽。

一鞭又一鞭，巨人被抽的越發短小，漸漸成了常人身高，終于一聲不甘厲叫，從身上掙脫出一個碎絮般的人，化作大鵬飛向了太陽。

剩下的紅臉人向龍女稽首行禮，道了聲謝。

“你為何無恙？”龍女好奇。

“我生于香火，卻源于千尊洞里反抗香火的意志，我和那白臉是矛盾兩面，共生共存。我本就沒有化魔之志，自然不怕魔鞭。”

“后面是千尊洞了？”

“正是。”

龍女領悟，急著來到呂延旁邊，見他昏迷不醒，急忙推搡著，“你怎么了，不會真死了吧？快起來。”

“我死不了。”呂延仰身坐了起來，身上的黑絲已不見，地上倒是有一灘黑色液體，發著灼熱的刺鼻的味道。

龍女的憂慮立刻變成喜悅，又立刻轉為怒氣，照著呂延的臉就是一鞭子，他倉促躲閃，還是挨了鞭子的掃，臉上留下黑色的痕跡。

“你！”呂延急怒，可看見她紅了的眼，只得消了怒氣，摸著臉上的傷痕。

她咬碎銀牙般地問：“為何騙我？”

“哪有騙你，本來我真的昏了，后來就吐了，只是看你玩得正歡，就偷懶了。”

“玩？”龍女又氣，“你怎么解毒的？”

“不知道，我醉心于毒道，身體對毒有些免疫。”

“免疫？胡扯。血海蚊可不是普通毒物，可能你與毒有緣，可以此入道。”

他摸著臉上的傷痕，“這不是傷痕，是印記，給我撤掉吧。”

“哈哈，”龍女立刻來了精神，“等我原諒你吧，否則它就長在你臉上。”

說罷轉身進了山洞，那個紅臉也跟了進去。

進入不久就豁然開朗，天高地闊的洞府，其高千仞，其寬萬丈，洞光明晰，光源就在上空，萬千條發光的鎖鏈在空中縱橫，它們來自石壁上流淌的香火溶液，每根鎖鏈都橫貫空中，像利箭穿空的痕跡，萬箭齊發。

石壁被香火浸泡的太久了，已經成了玉質，通透并泛著熒光。

千尊洞的千尊就掛在那些鎖鏈上。

每根鎖鏈上系著一個環，環穿過覺尊的肩胛骨，覺尊們就這么垂掛著，四肢無靠。從他們的體內涌出乳白色的水，洗刷著附著而上的香火，紅色的水從足尖滴下，所以空中如同下雨。

地面被紅水浸泡，像燒紅的鐵。

“千萬別被淋到，里面全是業力。”紅臉提醒，“外面為了吸納信徒，插手世間萬事，獲得的香火很不干凈，就用香火燒煉這些古尊。古尊只能以本命抵抗，祛除這些業力后香火便凈化了。這些水就是洗刷后的臟水。”

“這招夠陰的，”龍女贊嘆，“把這些老頭當篩子用。”

呂延問道：“我們該怎么進去呢？”

紅臉決然，“我抱著你們，但動作要快，我也怕那水。”

說罷化成一團氤氳，“快！”

他和龍女趕緊進入，快步向前。雨點打在氤氳之上，發出強忍的悶哼聲。好在他們的行進極快，不多時就到了洞府的深處，氤氳已經小了一圈。

有四根鎖鏈穿入地面的一根柱子，柱子上有四個環，穿過一個端坐的老人的四肢。老人頭頂汩汩流出的白色液體浸透體表，下面已有一層暗紅色的結晶。

“他是最老的覺尊，算是我的主人。”紅臉變回人形，臉上還有苦楚憔悴。

老人的眼睜開了，“你們來了。”

龍女先上前，“老頭，怎么稱呼？”

“菩提無樹，明鏡非臺，明明虛言妄語，偏說不惹塵埃。我是覺尊，偏偏惹塵垢，有人叫我惹塵，有人叫我蒙垢，我偏愛后者。”

呂延想到了百世輪回，那一世他是神捕無風，曾被惹塵大師所救，最終拜入了沙門。那個惹塵和這個蒙垢是什么關系？沙門太多輪回因果之事，早晚會搞成一團亂麻。多思無益，他便說道：

“老前輩，恕我直言，我不是來找你的，只是走錯了地方。”

蒙垢古尊微笑，“方才你便已經知曉，但是好奇心把你送了進來。”

呂延承認，“是有點好奇。”

蒙垢看著他的臉，說道：“我也好奇，你臉上的傷痕還是魔印嗎？”

他尷尬郁悶，“是魔印。”

蒙垢立刻看了一眼龍女，便掐指演算，完畢后會心一笑。

龍女急忙嚷道：“老頭，不要亂想，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得怎樣？”

“無論你怎么想都是錯的！”龍女又蠻橫起來。

呂延急忙打斷，“古尊，可有方法能解救你們？若是得救，能否幫我一個忙？”

蒙垢道：“你就是拯救者，必然能解救我們。我們也必然要幫你的忙。”古尊手指向外面，“這里已經被包圍了。”

呂延抬頭看，才發現石壁上的溶液變了，雖仍流淌，卻有了流向彎轉和薄厚的分別，迎著光形成了二十五張臉，無悲無喜地望向這邊，使人望著后背發冷。

紅臉急切道：“快吧，不然真要來不及了。”

“第一步是解開我身后的棋局。”

才發現古尊的身后擺著殘局，呂延走過去俯首觀看，嘆息了一聲，“果然還是這局棋。”

他拿起白子落下，放在那必輸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