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想起以往的種種,想起那張善變的面孔,不自覺毛骨悚然。不管雙方怎樣要好,不管雙方彼此怎樣深信不疑,也不管是朋友、父子還是愛人,只要被那張善變的面孔盯上,他都會讓雙方變為彼此恨之入骨的仇敵。這次他居然盯上了炎瀠雪和花思雨,可是為什么盯上他們?他們……是不是跟金有什么關系?
阿寶趕到血魔城南的聚居地,發現那里已埋沒在一片煙塵之中,看來又晚了一步,不知炎瀠雪和花思雨現在在哪兒?阿寶微一皺眉,以念力感知炎瀠雪和花思雨的行蹤,隨即感覺一陣失望。
雖然力量可以隱藏,但以她現在的念力不可能感知不到,可是無論是炎瀠雪還是花思雨都無法感覺到他們力量的所在,這在她還是頭一回。
雖然已近黎明,但空中烏云滾滾,眼前仍舊一片陰沉的黑色。此時雷聲轟傳,下起了漂泊大雨。阿寶打了個寒噤,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阿寶定了定心神,想要以念力再次感知,突然林子里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阿寶毫不猶豫地朝聲音奔去,只盼望不要發生什么不好的事。
阿寶趕到那里,看到滿身是血的炎瀠雪,旁邊地上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而他胸前的傷口正在復原?!笆腔ㄋ加旮傻模俊彼龁?。
聽她問起,炎瀠雪怔了怔,難道她不想趁他傷勢未愈之際下殺手?她不是一直想得到一個白帝的神力精元么?此時正是大好良機,黑白帝的神力精元遠比白帝的好得多。
見炎瀠雪沉默著沒有回答,阿寶試探性地道:“應該……是她吧!”忽又感覺有幾股神力正在迅速接近此地,阿寶皺了皺眉,如果天神們知道花思雨給了炎瀠雪一刀,會怎么樣?低頭見炎瀠雪臉色蒼白,雖說傷口正在復原,但他畢竟失血過多,此時應該沒什么反抗之力。
阿寶微微一笑,嘴中吐出一口寒氣,朝炎瀠雪飛去,“抱歉,先委屈你一下?!痹谶@大雨中,受傷的炎瀠雪已感到渾身發冷,此時受了這股生冷之氣,頓時一個哆嗦暈厥過去。阿寶背起他迅速朝秦疆城奔去。
阿寶背著炎瀠雪來到她與蓮根投宿的客棧,他們半月前趕到這里,原本打算看一眼花思雨便回到山國去,沒想到蓮根竟會將性命丟在這里。想到幾百年來蓮根對自己的關愛,阿寶不由得難過。雖說她對蓮根并沒有男女之間的那種情愛,但在她心里早把蓮根看成最親的兄長,如今他乍然逝去,還是被自己的宿敵所殺,她心中除了難過之外還有一份深深的愧疚。
“對不起,蓮根,沒想到他居然會對你下手?!蓖巴獾挠?,阿寶喃喃低語,仿佛那個躺在床上的人就是蓮根一般。
“青……蓮……”昏迷中的炎瀠雪呢喃輕喚。“青……蓮……”
阿寶微微一驚,想不到呼喚的名字跟蓮根都是一樣的;不過,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對青蓮還有些感情,聽蓮根說,青蓮在他身邊伺候還不到兩個月呢!哦,對了,是因為他特別偏愛青蓮,所以得知青蓮背叛后才在盛怒之下失手殺掉她的么?
阿寶走到床前,看了看床上的炎瀠雪,見他臉紅得如火燒云一般,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好燙!阿寶的手如觸到一個火炭,趕忙縮了回來。這也難怪,剛剛受了重傷就淋了雨,隨后又中了我的寒毒,不發燒才叫奇呢!阿寶想著從懷里取出一個小藥瓶,雖是千年的幽靈,但身上寒氣仍舊未去,有些接觸她的人受不了這股寒氣,會染上寒疾,因此她身上總會備些驅寒的藥物。她倒了一粒藥塞進炎瀠雪的嘴里,隨即又踱到窗口去。
“青……蓮……”炎瀠雪迷蒙之中又輕輕呼喚。
哼,他對青蓮的感情倒是真的,阿寶心道,既然這樣,如果告訴他花思雨是被人欺騙的,他會不會不再追究花思雨刺他一刀這件事呢?
但那個人到底為什么盯上他們?如果是金重新回到人界,憑我的念力應該能感應得到,可是……猛然間,阿寶又想起一事,為什么我會感覺炎瀠雪和花思雨身上的力量?而且,就算現在炎瀠雪就在我的身邊,我也感覺不到他有任何神力。想到此,阿寶忍不住回頭看了看炎瀠雪,除了異常地俊美之外,他就跟普通的凡人沒什么區別,完全不象其他的天神那樣:人離得遠遠的時候,就有一股壓力逼上來。
“金左腳踝上的那顆星里,封印著一個巨大的秘密,因為是封印在魂魄里,所以無論他經過幾度輪回,這顆星都會始終跟著他。而那個想得到這顆星的人也會一直追殺他,這大概就是他是的宿命。”木法長老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阿寶的目光不自覺落在炎瀠雪的腳上,她的心跳跟著加快。
阿寶鼓起勇氣再次踱到床前,輕輕拖掉了炎瀠雪左腳的鞋襪,在腳踝上,她看到了那顆久違的白星。
耳畔傳來噼噼叭叭的雨聲,鼻子里充斥著一縷幽香,迷蒙中,炎瀠雪感到自己躺在一個溫軟的懷中,“青蓮……”他忍不住低語,不自覺地伸出手來,想要抓住那已經遠逝的人。驀地,他又看到花思雨憤慨的面容,不禁一驚,猛地睜開眼來,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溫暖的床內,身上的被子亦是又溫又軟。他坐起來,身上原本又濕又臟的衣服已經干爽潔凈。
窗口立著一個嬌巧的身影,靜默的,似在看雨,那身特別的裝束炎瀠雪是永遠也望不掉的。
“你醒了。”阿寶聽到動靜,轉過身來問。
炎瀠雪皺了皺眉,難道阿寶沒有殺他,反倒救了他?在這世上,他最不想欠人情的那個人恐怕就是阿寶了,于是冷冷問道:“你為什么沒有殺我?”
阿寶愣了愣,反問:“我為什么要殺你?”
“你不是想要用白帝的神力精元來保持你的青春么?現在我是黑白帝了,得到我的神力精元對你來說更有用吧!”
“哦,是啊,我倒把這件事給忘了?!卑氄f著淡淡地一笑。
忘了?炎瀠雪不禁有些吃驚,十八年前青蓮可是為了這件事死掉了,如今她竟然說她把這件事給忘了。“你的記性倒是有些驚人呢?”
“這也難怪,已經活了兩千年,總會忘記生命中的一些事?!卑氄f道,聲音有些黯然。
她這副模樣讓炎瀠雪有一種貓哭耗子的感覺,心里不自覺產生一種憤恨,“哼,青蓮居然為了這件你忘掉的事自盡,她可真夠傻的?!笔前。嗌?,你真是太傻了,當年為什么不把事情跟我說清楚?我會幫你的,我會幫你的呀!炎瀠雪痛苦地想道。
阿寶大驚,“什么?你說青蓮是……是自殺的?”
炎瀠雪道:“你這副表情還真讓人奇怪,你不是一直不相信我的話么?”
對哦,他早就說過,青蓮是我害死的,可是我……我一直都沒相信過他。阿寶癡癡地望著炎瀠雪,心中凄楚無比,想不到青蓮居然為了這件事自己放棄了生命……一定是因為不想傷害他所以才那樣選擇的,這么說來,她很愛他??!他……他會原諒我么?青蓮那么愛他,他也那么偏愛青蓮,昏迷的時候一直呼喚著她的名字……
炎瀠雪發現阿寶目光中淚光涌動,略微驚訝,忍不住別過臉去,說道:“別裝出一副愧疚的樣子,你說過,天神從來不懂人間的感情。你也別想用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我對你有半點同情,我早晚會把你打到地界去,讓天機決定你的去留?!?/p>
阿寶道:“等我……等我處理完一件事,我就跟你去地界,輪回轉世也好,灰飛煙滅也她,我都不會有任何怨言?!?/p>
“哦?你倒是覺悟了呢!”
“嗯,對了,問你個問題,”阿寶突然收起淚水,微笑說道,“為什么我感覺不到你身上有神力?是用特別的法子隱藏了么?”
炎瀠雪嘴角抽了抽,這女人變臉變得還真快,當即悶哼一聲,并不回答。
“看來你不想告訴我?!卑氼j喪地說。
“不過是用蓮花落隱藏了而已?!毖诪u雪冷冷道。
阿寶一怔,心中涌起轟然的狂喜,笑道:“是么?這么說,是蓮花落從你一出生時就把你整個隱藏了。”
“你怎么知道把我整個隱藏了?”炎瀠雪忍不住問,緊皺著眉頭,蓮花落隱藏了他體內的力量,這一點很多天神都知道,阿寶從側面打聽出來不足為奇;除此之外,蓮花落還能隱藏氣味、體溫、表情、聲音……任何個體特征都可以隱藏,這一點恐怕只有藏在他體內的炎輝知道。見阿寶低頭不答,炎瀠雪又問:“你怎么不說話?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個……那個……”阿寶沉吟半晌,突然又笑問:“你腳上的那顆白星是怎么來的?是……是胎記么?”
“你的問題太多了?!毖诪u雪皺眉說道。
阿寶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只是……以前曾……曾聽人提起過這顆星的事,所以有些……好奇。”
炎瀠雪奇道:“這顆星的事?”
“嗯,以前曾聽我們山國的一位長老說,這顆星里封印了一個秘密……”
“一派胡言。”炎瀠雪道,“是因為一個帝級天星的流星珠竄到我的體內,所以才留下了這個印記。”
“原來是這樣……是我多想了。”阿寶笑道,臉色忽又暗下來,“可是……有一個人一直想要得到這顆星,許多年來一直在追查它,你……你要小心。”
她這是什么意思?是在關心我么?炎瀠雪皺了皺眉,雖說他已經放棄了找阿寶報仇的念頭,但也絕不想接受她任何的關心或恩惠,當即說道:“不勞你費心?!?/p>
阿寶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那個人……他最喜歡讓兩個彼此愛護的人互相厭憎,直到一方殺死另一方……”阿寶說著眼前不自覺閃現出五百年前的場景,她曾那樣幸福,也曾那樣的與幸福擦肩而過……
山國是一個很奇特的國度,其他的國家敬奉天神,山國卻只敬奉山鬼。所謂山鬼,就是古老叢林中生長的樹的精靈,因為山國多山,有很多遠古森林,因此這種精靈也很多。阿寶逃離地界之后,回到山國,常在山林之中出沒,漸漸的,人們就把山鬼和阿寶連在了一起。
但阿寶終究不是山鬼,她只是要尋找自己的愛人,只要能和愛人再共度美好的時光,就算從此灰飛煙滅也再所不惜。阿寶就是抱著這個愿望在人界游蕩,也許這個愿望太過強烈,她的念力從一開始就很強大,愛人每一世的輪回,她都能憑借這股念力追蹤到他。雖然每一世他的外貌和性格都會發生變化,但他的聲音,他的喜好,他的靈魂透出來的氣息,還有他腳上那顆白色的星形印記,這些都始終未曾改變。
每一世,她都追蹤著他,無論是天空飛翔的野鷹,還是地上奔跑的火狐,只要他轉世回來,她便無時無刻不在他的身邊。慢慢的,她發現,還有另一個人也在追蹤他。而那個人想方設法要得到的是他的左腳,幾番輪回之后,阿寶終于也把目光緊緊鎖定在那顆白星之上。
阿寶最后一次追蹤到他是在五百年前,在一座古老的叢林之中,居住著山鬼的部落,其中有一個年輕的山鬼,他的力量僅次于部落的長老木法。因為他有一雙金色的眼睛,所以別人就管他叫做金。
炎瀠雪見阿寶臉現神往,不知想起了什么幸福的往事,當下穿好衣服,下得床來。
此時大雨已停,早晨清爽的陽光射進屋里。
“你已完全好了么?”阿寶回過神來,問。
“嗯?!?/p>
“你要回翠紅樓?”
“思雨居然敢舉刀刺我,我得好好教訓教訓她。”
“是么?”阿寶低下頭,心道:如果他不知道事情真相,會不會就這樣對那個花思雨一直恨下去?那……我是不是還有機會?突然聽到開門聲,抬頭見炎瀠雪已走了出去。我害死了青蓮,他……他就這么走了?阿寶一驚,隨即追了上去,“等一等!”
“什么事?”炎瀠雪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問。
“你……你打算就這么放過我?”阿寶猶疑著問。
炎瀠雪道:“是你自己說的,處理完事后就讓我們把你帶入地界?!?/p>
阿寶不覺愣住,呆呆地看著炎瀠雪,是呢,他還是他,雖然外貌和性格都發生了改變,可是靈魂里還是原來的他。
炎瀠雪驚見阿寶的目光中飽含著一種柔情,不自覺臉紅了紅,別過臉去皺眉說道:“你別又裝出這副表情,我說過,不會對有半點同情?!?/p>
“我知道?!卑氄f道,“走吧!”說著邁開步子前行。
炎瀠雪一愣,“你……什么意思?”
“跟你一起回翠紅樓??!”阿寶瞇起眼笑道。
炎瀠雪問:“你為什么要跟我一起?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說過,等我處理完一件事,就跟你們回地界,現在我就是要去處理這件事?!?/p>
炎瀠雪冷冷道:“你沒必要非得跟我一起吧!”
“雖然你腳上那顆白星是因為一顆流星珠竄到體內形成的,不過,那個追查白星的人似乎已盯上你了。”
“你說要處理的事就是他?”
“嗯,等到我殺掉他之后,就任由你們處置。”
“那你也別跟著我?!?/p>
“我只不過是去翠紅樓找花思雨,蓮根臨死的時候很不放心她啊!”
“什么?”炎瀠雪大驚,“你說……蓮根已經死了?”
阿寶心中涌起一陣悲傷,“是啊,都怪我,連他也害死了?!?/p>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趕到他和花思雨見面的地方,他就已經奄奄一息了。身旁……”阿寶說著頓了頓,看看炎瀠雪,“身旁散落著幾朵蓮花瓣?!?/p>
炎瀠雪驚道:“難道他是被人蓮花落殺死的?”
“誰知道呢?”阿寶無奈道,“我說的那個人,他……不但能模仿別人的功夫,而且連外貌、聲音、表情都能模仿……所有的一切,都能變得和別人一模一樣?!?/p>
炎瀠雪皺了皺眉,王族天神因為戰斗力較弱,所以改變外貌聲音是他們常用來保護自己的一種特殊手段。可是連別人的功夫也能模仿,恐怕只有實現了無極的帝族天神才能做到。
“那個……”阿寶的聲音打斷了炎瀠雪的思路,“也許,花思雨看見了……”
“什么?”炎瀠雪問完之后猛地醒悟,“你的意思是說,那個人假冒我殺掉了蓮根,而且是當著思雨的面?”
“我是這樣猜的?!卑毜?,“如果他真的那樣做,再說一些刻薄的話,令花思雨恨你就是很簡單的事了?!?/p>
炎瀠雪心道:可不是么,說什么我標下她只是為了要親手殺掉她,思雨的舉動的確是很奇怪?!白甙桑卮浼t樓找思雨問個清楚?!?/p>
兩人回到翠紅樓,門口仍舊立著幾個美女迎來送往,見到炎瀠雪均是一怔,轉身紛紛進了翠紅樓。
這些女人今天有些奇怪,炎瀠雪心道,以前見到他她們都會圍上來。
阿寶道:“瀠雪,你說……”
炎瀠雪一驚,皺眉道:“瀠雪是你叫的嗎?”
阿寶噘起嘴巴道:“可我不想象別人那樣叫你大人,那樣叫聽起來好象咱們倆很生分。”
炎瀠雪嘴角抽了抽,心道:咱們倆好象也不熟吧!
“你說花思雨會不會……不在這兒?”
“誰知道?!毖诪u雪回答,以天潛力感知思雨體內的天藏,總有些若即若離。
兩人踱進樓里,立在廳內的花枝鶯乍見炎瀠雪,當即一聲尖叫翻了個白眼軟榻榻的倒下去。旁邊的小鳳扶住了她,趕忙掐她的人中,低聲道:“正要跟你說呢,這位大人突然回來了。”
小巧道:“是啊,我們也覺得奇怪,你不是說他被家里的母老虎逮回去了么?”
小鳳道:“思雨還沒和他圓房,他不會是想反悔把五十萬兩銀子要回去吧!”
“思雨呢?”炎瀠雪走到跟前,問。
小鳳陪笑道:“思雨啊,她……”
花枝鶯眨巴著眼睛,把炎瀠雪從上到下、從下到上來回打量好多遍,“思雨她……”花枝鶯回過劉來,趕忙截住話茬兒,眼珠轉了兩下,“她去探親了。”
小巧驚問:“咦,花大娘,你不是說過,你家除了你和思雨再沒別人了么?現在……”
“呃……是思雨她大姑家的表哥的姥姥的外婆……”
炎瀠雪皺了皺眉。
阿寶心道:你不如直接說她逃跑了更合適。
小巧沉吟道:“思雨大姑家的表哥的姥姥的外婆……那不就是思雨奶奶的外婆嗎?你說得那么復雜干嘛?不過,她多大歲數了?年紀應該……不小了吧?”
花枝鶯嘴角抽了抽,才想起這個隨口編出來的親戚有些不kao譜?!班牛?,是她認得干姑姑,嘻嘻,說是要……帶領她去看望看望老人家。呵呵……”說完,花枝鶯干巴巴地笑了幾聲,復又把目光集中在炎瀠雪身上,翻來覆去地打量。
小鳳笑道:“我說怎么一直沒見到思雨的影兒呢?敢情是去探親了?!闭f完拉過花枝鶯,低聲道:“如果他非要把那銀子要回去,你就說等思雨回來再說?!?/p>
“嘻嘻……哈哈……”花枝鶯不答話,轉對炎瀠雪一陣嘻嘻哈哈的傻笑,突然說道:“反正思雨一時半會回不來,我看,你和她……”從懷中掏出一打銀票遞給炎瀠雪。
“哎呀,花大娘,你這是干什么?”小鳳驚道,擋下花枝鶯。
花枝鶯不理她,對炎瀠雪道:“關于投標那件事就這么算了吧!你們在這兒也住了這么長時間,里面扣除吃住費用,還剩四十……”花枝鶯說著點了點銀票,從里面又抽出一張塞進自己懷里,“那個……還剩四十五萬兩,全都在這兒了,還你?!?/p>
阿寶皺了皺眉,這老鴇懷里揣著這么銀票,看來是打定主意要跟瀠雪劃清界線了。
“我再問一遍,思雨在哪兒?”炎瀠雪問,不接銀票,聲音比剛才更冷。
“大人!”三樓上傳來聽香驚訝的聲音,跟著是咚咚的下樓聲。
“瀠雪,你跑哪兒去了?”想不到炎誠也在這兒,炎瀠雪微感驚訝,轉過頭望向三樓,炎誠和炎希炎云立在他的房間門口。炎誠乍一見炎瀠雪身旁的阿寶不禁大驚,“啊,你這個女人怎么會在這兒?為什么會跟瀠雪在一起?”說完,也不走樓梯,直接參與從三樓躍下。
“她是誰啊?”炎云忍不住問,“搞得炎誠大人這么激動?!?/p>
“我也不知道。”炎?;卮?,和炎云也一起躍到一樓大廳,問炎瀠雪道:“你到哪里去了?我們找了你半宿,金轉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炎瀠雪不答,反問:“看到思雨沒有?”
炎希道:“沒有,你不是去追她了么?”
“你是不是準備把這個女人押送到地界去?”炎誠指著阿寶問。
阿寶一驚,趕忙躲到炎瀠雪身后。
炎瀠雪道:“她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她到底是誰???”炎云又問。
“她就是阿寶?!毖渍\道。
“阿寶?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炎云說著低下頭沉思。
“你……是害死青蓮的那個女人?”聽香皺眉問。
炎希驚道:“啊,是她,瀠雪大人,你……居然把她帶到這兒來……”
“你這家伙,真是讓人琢磨不透?!毖渍\咒道。
阿寶道:“因為懷疑有人冒充瀠雪殺掉了蓮根,所以我才到這兒來找花思雨問個清楚?!?/p>
瀠雪?居然叫得這么親熱……炎誠等人呲牙的呲牙,咧嘴的咧嘴,驚異地瞪著二人。
“等等……那個……我問一下……”聽到阿寶的話,花枝鶯忍不住問,“你剛才說有人冒充……這位大人殺掉了……”
“蓮根,”阿寶道,“是我一個好朋友。我們本來打算辦完這里的事就回山國的,沒想到……”阿寶說著埋下頭去。
炎誠嘴巴一歪道:“切,那個不惜害死自己的女兒來討好你的家伙早就該死?!?/p>
“不是那樣的?!卑毎櫭嫉溃吧徃鋵嵤莻€好人,雖然有點好色,不過,我和他的關系就象是……妹妹跟兄長的關系,完全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男女關系?!彼贿呎f一邊斜眼瞟了瞟炎瀠雪。
炎云趴在炎希耳邊道:“你看她那樣,好象是要故意跟瀠雪大人解釋似的?!?/p>
炎希皺了皺眉,低語道:“為什么女人一見到他就會魂不守舍的?”聲音中帶著些嫉妒。
炎云道:“你可得小心些,聽說十八年前,她是為了得到一個白帝的神力精元才把青蓮害死的?,F在你可是白帝了。”
炎希道:“是么?不過,我看她感興趣的只有瀠雪大人,她連正眼都沒看我一眼呢!”
炎云道:“對哦,象她這種打扮的女人多半都很有個性,偏又長得這么標致,想起來就讓人心癢癢。唉,就算是為了得到神力精元而接近我,我也心甘情愿哪!”
“你們倆在嘀咕什么呢?”炎誠突然問。
炎希炎云一驚,這才發現炎瀠雪已帶著聽香和阿寶上樓去了。
“這位大人!這位大人!”花枝鶯一路追上去,“剛才你們說的那個冒充您的那個人……”
“怎么?”炎瀠雪冷冷問。
花枝鶯不自覺一個寒噤,一個深呼吸,鼓足勇氣陪笑道:“嘻嘻,其實也沒什么事,就是想問問您……那個假的現在……嘻嘻……在哪里?”
阿寶道:“你是想問,那個挨了思雨一刀的大人,是真的還是假的吧!”
“什么?”聽香驚道,“那個丫頭居然……”
阿寶道:“反正現在瀠雪已經沒事了。我們只是想把她找出來教訓一下,以后別稀里糊涂的就跟別人動刀動槍?!?/p>
聽香白了阿寶一眼,心道:哼,說得好象她跟瀠雪大人多熟似的。
炎誠心道:瀠雪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十八年前,他不是一心要殺掉阿寶么?當時還被她打成重傷,現在居然……
“看來,這個阿寶和瀠雪大人的關系已經不簡單了。”炎云趴在炎希耳邊道。
“嗯!”炎希贊同地點了下頭。
炎瀠雪聽到阿寶那么說,不禁皺了皺眉,轉身繼續上樓,心道:這個阿寶,我跟她有什么關系呀,她一路跟到翠紅樓來也倒罷了,現在又把自己搞得跟我的紅顏知己似的,哼,她到底有什么打算?如此想著,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看阿寶,阿寶瞇起眼沖他甜甜的一笑。
眾人見罷心中更疑。
花枝鶯倒是在后面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沖已到三樓的炎瀠雪喊道:“大人,思雨這兩天就回來了,剛才我說的有關投標的事您別往心里去?!?/p>
“切,居然敢傷害瀠雪大人,她回來時讓她好看。”炎云沖花枝鶯揮著拳頭道。
花枝鶯嘴角抽了抽,忙改口道:“呃,思雨……她說不定……說不定不會回來了……我看這事……”
“她還在翠紅樓吧!”炎瀠雪突然說道,花思雨體內的天藏總是若隱若現,料想應該是藏在一個被隔離的地方。
花枝鶯愣在當地,抬頭仰望著炎瀠雪,不自覺冷汗淋漓。
炎瀠雪又道:“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話,就叫她自己來見我吧,就算躲起來,我也一樣能找到她?!?/p>
“嘻嘻,瀠雪,你干嘛說的那么恐怖呀?”阿寶笑道,轉對花枝鶯道:“叫她趕緊出來,我們得問問當時的詳細情況,如果她不出來把事情說清楚,罪名可就洗拖不掉了?!?/p>
炎瀠雪無奈地看了一眼阿寶,悶哼一聲,轉過身去,“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如果思雨沒來見我的話,我就踏平翠紅樓?!闭f完,炎瀠雪進了房間。炎誠三人和聽香也隨后進了房間。
花枝鶯倒抽一口涼氣,當即暈了過去。幸好阿寶動作快,沖上去扶住了她,掐了掐她的人中,把她喚醒,“你是思雨的母親吧?嘻嘻,不用擔心,瀠雪只是嘴上硬而已,他不會把思雨怎么樣的,趕緊叫她出來吧!”
“是不是真的呀?”花枝鶯問,“那位大人可是……恐怖得很哪!”
“嘻嘻,他嚇唬你們的啦!”阿寶笑道。
“可是……他實在太恐怖了……”花枝鶯嘴巴一咧嗚嗚哭起來,“我的思雨呀……啊哈……啊……你的命怎么這么苦???啊呀……”
阿寶皺了皺眉,“都說沒事了,你哭什么呀?”
“哎喲,這還叫沒事哪!那位大人肯定會把她殺了,嗚嗚……”花枝鶯粉紅的帕子捂住嘴巴又哭起來。
阿寶眼皮不自覺跳了跳,嘴巴一歪,厲聲道:“跟你說了,瀠雪不會把思雨怎么樣,不過這是她在半柱香的時間內趕來跟我們解釋的情況下;要是半柱香過了,她還躲著不出來,到時候我可保證不了瀠雪會怎么干?哼!”阿寶說完腦袋一仰,回到三樓進了炎瀠雪的房間。
花枝鶯愣在當地,半晌才回過神來,匆匆出了大廳,來到后院柴房,搬開一堆柴火,柴火底下是一個地窖?;ㄖLxian開蓋子,鉆了進去。
花思雨聽到頭頂響動,連忙起身來到地窖口,看到花枝鶯沿著梯子爬了下來,“娘,怎么樣?他們……走了么?”
花枝鶯皺皺眉,“思雨,我看……”她沉吟了一會兒,從懷里掏出那一打銀票,“這些銀子夠你生活一陣子,你還是……趕緊逃吧,逃得越遠越好?!?/p>
“這么說來,他們是不肯放過我了?”花思雨低下頭黯然說道。
花枝鶯道:“那位大人真的……好可怕,我看你……以后你再別回來了。”
“娘……”花思雨撲進花枝鶯的懷里,忍不住哭泣。
“思雨,別哭了,逃命要緊。”花枝鶯說著也不由得哽咽。
“可是……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隨便是哪兒,只要那些人找不到你就行?!被ㄖL說著推開她,把銀票塞進她的懷里,“你從后門走,我想辦法拖住那些人?!?/p>
“可是娘……”
“別說了,快走吧!”花枝鶯催道。
花思雨爬出地窖,花枝鶯在后面跟上,隨即到柴房門口,左右望了望,見沒什么人,便喚出花思雨,娘倆迅速跑到后門,花枝鶯仍舊如先前般在門口探了探,這才讓花思雨出門。
“娘……”花思雨有些留戀,不舍得離開。
“快走!”花枝鶯推了推她。
“娘……你……你多保重!”
“嗯,”花枝鶯忍不住抽泣,“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花思雨一邊哭一邊前行,到得街道盡頭又忍不住回頭望了望,發現花枝鶯仍站在門口,遠遠地沖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快走?;ㄋ加赀@才念淚而去。
花思雨不知道該逃到哪兒,只是一路朝城外狂奔,心想如果迅速離開秦疆,或許能保一條活命。她出了城,鉆進城外密林,一邊跑一邊不住地回頭,擔心炎瀠雪等人追上來。正待翻上一個山頭,驀地發現,山頭上,一個人傲然而立,冷冷地俯視著她。
那人正是炎瀠雪。
花思雨大叫一聲,匆忙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
炎瀠雪微一皺眉,冷冷說道:“你覺得你能逃到哪兒去?”
花思雨隨即愣住,是呢,我能逃到哪兒去?他們可是天神??!花思雨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轉過身來,亮出神拳一百零八式的起手式。
炎瀠雪眉毛一挑,“哦?看來你已經改變逃跑的主意,想要跟我打一場了。”
花思雨道:“哼,我花思雨雖然沒什么本事,可也不會任由你們宰割?!?/p>
炎瀠雪道:“說得倒挺象那么回事,既然如此那就攻過來吧!”
對著炎瀠雪冷冷的目光,花思雨不由得顫抖,該死,又是這種目光,好象整個世界都由他主宰一樣?!拔摇夜ミ^去了……”話雖這么說,花思雨腦際卻閃過晚間舉起匕首朝炎瀠雪刺去的情景,當時他可是連躲都未躲啊!想到此,花思雨心中又一陣刺痛,“反正你也有了殺我的理由,這回你……你不會還是立在那里不動吧!”
炎瀠雪嘴角飛上一抹笑意,說道:“白癡,你不是要攻過來么?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吧!”
花思雨怔了怔,為什么感覺他和那時候有些不同?昨晚,他沖上來殺掉蓮根大叔,他還說……
“你還愣在那里干什么?”炎瀠雪問,“難道是等我先動手么?那樣的話,你會輸得更慘。”
花思雨回過神來,“誰說我一定輸?”說著朝炎瀠雪撲去。
“住手!”突然一人厲喝,跟著一個靚麗的女人擋在炎瀠雪身前?;ㄋ加昝偷貏x住腳步,細瞅來人,那人身上只穿一件白色的無袖長裙,長發隨意的披在肩上,頭上僅帶一個花環,其他再無裝飾。只聽那女人轉身對炎瀠雪說道:“瀠雪,你在搞什么,不是叫你跟思雨說清楚么?”
此時,林子里又竄出四個人,卻是炎誠三人和聽香?;ㄋ加晷闹幸粵?,這下子必死無疑了。
“你這丫頭,大人對你這么好,你為什么跟他作對?”聽香皺眉問,瞟了瞟擋在炎瀠雪身前的阿寶,悶哼一聲。
花思雨道:“他這樣做不過是想親手殺掉我,難道我要沉默的羔羊任他宰割?”
“看來這里面還真有誤會。”炎云忍不住說道。
炎希語重心長地道:“瀠雪大人根本不會傷害你這樣的人?!?/p>
花思雨眨巴眨巴眼睛,道:“我這樣的人是什么樣的人?”微一尋思,又道:“對哦,我不過是個出身青樓的小丫頭,根本不配和這個人動手?!?/p>
炎希歪了歪嘴巴,無奈道:“跟你這種白癡說不明白!”
炎誠咂吧下嘴,說道:“我看,你還是把事情講清楚吧!昨晚,你離開我們獨自跑進林子,發生了什么事?”
“發生了什么事,難道……你們不知道么?”花思雨說著不自覺瞟向炎瀠雪。
“你看我干什么?”炎瀠雪低吼道。
阿寶趕忙勸解:“嘻嘻,瀠雪,你別生氣嘛,都說了是因為那個人,思雨才會恨你的?!?/p>
炎瀠雪悶哼一聲別過臉去,痛苦地想:她怎么可以那么輕易就相信?
“之所以發生這樣的誤會,是因為她還不了解你?!卑毸坪蹩赐噶搜诪u雪,微笑說道,“等她了解你以后,就不會那么輕易就上當了。”
“喂,你這個女人,我家大人跟你好象不是很熟吧!”聽香實在忍無可忍,她跟在炎瀠雪身邊十八年,都不敢和炎瀠雪表現得這么熟稔,這個阿寶是害死青蓮的人,憑什么和他這般親熱?
阿寶笑道:“嗯,雖說不上很熟,不過也是老熟人了。”
炎誠等人驚訝地盯著她,這個女人的臉皮怎么這么厚?當年她害死青蓮,這才結識了炎瀠雪,難道因為這樣就可以自稱是他的老熟人?
他們不知道,阿寶話中的老熟人指的不僅僅是今世。
眾人談話的時候,花思雨不停地蹭著步子,一點一點的后退,只要有一線希望,她就要逃出去。此時,眾人的目光盡皆集中在那個白衣女人的身上,花思雨猛地轉身,正待邁開步子狂奔,忽感一陣風掠過,一個白色身影已擋在她身前。
“原來你還是沒放棄逃跑的念頭?!毖诪u雪道,冷冷地注視著她。
“喂,瀠雪,好了好了,別嚇唬她了?!卑氌s上來說。
花思雨感覺鼻子發酸,紅著眼睛看了炎瀠雪一眼,埋下頭去,喃喃地問:“難道你不殺掉我就真的不甘心么?”
炎瀠雪道:“早就說過,我得好好管教管教你?!?/p>
花思雨忍不住抽泣,只是想要活下去,為什么就這么難?想到此,她更是涕淚滂沱。
“瀠雪,你看你,把她都弄哭了。”阿寶忍不住抱怨。
“好象被傷到的不是你啊,”聽香埋怨道,“你刺傷了咱家大人,居然還有臉哭。”
炎瀠雪皺皺眉頭,說道:“我最不喜歡鼻涕蟲,所以首先得教你改掉愛哭的毛病?!?/p>
花思雨愣了愣,教我……改掉愛哭的毛病?“那你不殺我了?”
“哼,白癡!”炎瀠雪咒罵一句,向山下走去。
阿寶拍了拍花思雨,笑道:“快回去吧,你娘說不定都急死了?!?/p>
炎誠嘆道:“是啊,你的膽子倒不小,一個人跑出來,不怕被血魔抓去么?”
“呵呵!”炎希輕聲一笑,對炎云道:“咱們也回去吧,就知道結果會是這樣?!?/p>
“嗯,”炎云應道,轉頭對花思雨道:“現在的事態已經夠嚴峻了,你就別再惹麻煩了?!?/p>
“對哦,大人那么疼你,你還老是惹大人生氣,真夠沒良心的。”聽香又抱怨道。
“不是這樣的。”花思雨噘著嘴巴道。
“好了,快走吧,瀠雪都走遠了?!卑毴滩蛔〈叽?。
花思雨忍不住問她:“姐姐,你是誰呀?居然直呼大人的名字,想必也是天神吧?”
“哼,”聽香翻了個白眼,“她不過是個兇手,十八年前害死了大人疼愛的一個小婢。”
“疼愛的小婢?兇手?”花思雨斜睨著阿寶,那個小婢是誰?是不是就是青蓮?難道青蓮不是被大人殺死的?
“嘻嘻……”阿寶笑了笑,目光中卻頗顯出無奈和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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