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煙垂著頭，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地面，一言不發，從錦瑟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她精致蒼白的側臉，攏在袖子里的手緊握成拳，錦瑟伸出手悄悄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示意她別緊張。

魅煙接收到錦瑟的眼神，眼里有一閃而逝的錯愕，隨即低下頭，緊握的拳頭里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錦瑟一邊腹誹著古代這些動不動就要人下跪的變態規矩一邊心疼自己的膝蓋，旁邊的一眾女眷哭得死去活來，尤其以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為最，女人看起來不過四十歲左右，衣著講究妝容精致，應該是這個倒霉鬼的母親，也就是兵部侍郎夫人，此時抱著倒霉蛋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兒啊，你怎么忍心拋下為娘啊……”

說實話，錦瑟對于當下的處境并不是很擔心，畢竟留歡閣是洛爺的地盤，兵部侍郎官再大，也大不過皇家人，雖然洛爺造反的名聲在外，但這畢竟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料想這幫人也不敢太放肆，再者明明是這個登徒子無禮在先，怎么說也是她們占理。

這時，一直坐在上首鐵青著臉的兵部侍郎開口了，語氣里殺氣四溢，話頭直指錦瑟和魅煙：“蘇大人，這兩個賤民殺害我兒，按照梁國律法，該作何處置？”

旁邊賠著笑的縣官忙不迭的回道：“無故殺害平民，按梁國律法該以命償命，殺害官宦及家屬，則就地處死，死后鞭尸。”

“那還愣著干什么，把這兩個賤民就地處決！”

“是是是，來人啊，留歡閣舞妓璃煙魅煙殺害兵部侍郎公子，罪大惡極，判就地處決，行刑！”

幾個身穿兵服腰挎大刀的衙役立刻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錦瑟，錦瑟一愣，就這樣下判決？

等到其中一個衙役走到她面前抽出大刀，明晃晃的刀鋒在面前晃動時，錦瑟才回過神來，連忙大喊：“等一下！”

關鍵時刻這句話總有暫停作用，那個衙役果然停下動作，看了眼錦瑟，又看了眼縣官，等待他的指示。

縣官蘇大人偷偷覷了一眼兵部侍郎，見他微微皺眉臉色更陰沉，心里一跳，連忙威嚴的扯著嗓門道：“事到如今你還有什么話說？”

錦瑟掙開架著她的衙役，靈活的從地上跳起來，剛想為自己辯解，沒想到一旁一直低著頭的魅煙卻先她一步出聲：“人不是我殺的。”

錦瑟腦子卡了一卡，這句話怎么聽著不對啊？魅煙在說謊？

隨即又想到，生死關頭誰都有求生意志，魅煙會為自己開脫也是情有可原的，可這種開脫法卻與錦瑟想的大相徑庭，本來錦瑟是打算把事情和盤托出，再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些人好歹也是梁國的父母官，相信不會這么草菅人命的。

沒想到蘇大人的下一句話卻生生把錦瑟天真的想法化解得不成形：“不是你殺的，難道是她殺的？”

話一出口，大堂上刷刷刷十幾道視線全都投在錦瑟身上。

錦瑟張了張嘴，卻什么也沒說出來，轉頭看向魅煙，卻發現她也在看著自己，然后極緩極緩的點點頭，聲音飄渺空靈：“是，是她殺的，兇器就是她褲腳上那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