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嘆息
第二天清晨,初升的陽光依舊柔和,灑在小跨院里樹木上石桌上,散射出一片金光。小廝一早就開始灑掃庭院,他知道劉勤有早起練武的習慣,若是在劉勤練武之時掃地,肯定要挨罵的。派在小跨院伺候的丫環,也準時提著一桶熱水,準備進房伺候劉勤梳洗。
今天早晨仿佛有些異樣,平常練武的時間到了,劉勤并沒有出現。伺候的丫環進房后,也沒有發現劉勤的蹤跡,床鋪上的被子疊放整齊,一直掛在床頭的短劍不見了。丫環里外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人,這時,她在房間書桌上發現了一封信。她約略認識幾個字,對府里主要人物的名字當然熟悉,見信封上正寫著“秀娘親啟”字樣,連忙拿起信封走出房間,匆匆趕往后院向小姐稟報。
洪秀娘前天晚上被折騰得實在疲倦,休息了一天一夜,今天早上起床還有些慵懶之感,但她的心頭卻有一種得償所愿的滿足。在畫兒伺候下,梳洗完畢,她正在考慮要不要去看望劉勤,并向他道歉,卻不由又想起他前天晚上的兇狠勁,羞意頓上臉頰。
“小姐,西席的丫環送來一封信,說是在西席房間發現的!”畫兒拿著一封信,領著小跨院的丫環進入洪秀娘的閨房。
洪秀娘聞言一愣,心頭莫名的一顫,急忙接過書信,并問道:“郎君不在房間?”
“奴婢今早提水去伺候西席時,房間沒有看見人,就發現這封信,連忙過來向小姐稟報!”小跨院的丫環把自己看到的情況,詳細敘述了一遍。
洪秀娘忽然有一種強烈的不祥之感,她急急扯開封口,抽出信紙,才看了幾行字,就已淚水滿腮。
“小姐,小姐...”畫兒緊張喊著洪秀娘。
洪秀娘仿佛才驚醒過來,急忙喊道:“快,快去備車,讓人打聽一下,郎君去了哪個方向,咱們快去追他回來!”
畫兒意識到事態嚴重,哪敢怠慢,連忙領著小跨院的丫環,匆匆出門而去。洪秀娘也沒有在房間等候,更沒有心情繼續看信,她把信紙又裝進信封,放進梳妝盒里,匆忙跟了出去。
在門子那里總算得到了劉勤的消息,據門子交代,天方大亮,劉勤就背著一個布包,出門向東邊去了。
洪秀娘和畫兒登上馬車,立即吩咐車夫快馬追趕,然而,一直出了東城門,始終沒有看到劉勤,也沒有打聽到他的消息。
東城外就是長江邊,洪秀娘忽然有個預感,劉勤可能會過江,她急忙命車夫催馬往碼頭方向追趕。到了離碼頭里許的一處高地,她命車夫停下馬車,她在畫兒攙扶下,下車登上附近的高坡眺望。
“小姐,西席果然在那里,咱們快追吧!”
不錯,此時劉勤正背著一個布包,站立在碼頭上人群里等候渡船,畫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急忙稟報洪秀娘。洪秀娘也看到愛郎就在眼前,她不由向前沖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只是站在那里,望著遠處的愛郎流淚。
“小姐快追呀!再不追就來不及了,西席馬上要上渡船了!”畫兒看到洪秀娘又停下來,焦急地催促起來。
洪秀娘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一直就這么望著。她何嘗不想去把愛郎追回來?但她更明白愛郎的性格,他一旦決定要走,就不會回來了!她也明白自己這次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已經觸及了愛郎的底線!若是時光能夠倒流,無論發生任何情況,她也不敢這么做了。
劉勤的身影消失在浩淼江水的另一邊,隨著他的遠去,洪秀娘不住的顫抖。在劉勤的身影完全看不見的那一刻,洪秀娘呼喊一聲:“郎君,奴錯了...”
“啊,小姐,小姐,你快醒醒...”
洪秀娘暈倒了,畫兒驚慌失措的呼喊,也沒有喚回她的神智。在車夫的提醒下,畫兒猛掐她的人中穴,才使她幽幽醒來。然而她的心已經隨著劉勤的遠去,空洞洞的,魂魄也仿佛離開了軀體,雙目暗淡無光,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儼然一個活死人。她茫然的被畫兒扶著上了馬車,回到洪府,又被畫兒扶著下了馬車,送回閨房,始終不言不語。
洪家老東主夫婦得知變故,急急趕來詢問,了解了事情經過,也對女兒的荒唐很是生氣,然而,事情已經發生了,怨誰都沒有用了。他們看到女兒變成這樣,更是心急火燎,急忙命管家促請郎中過府診治。
在洪府后院亂成一團時,得月樓后院,憐月也在大發雷霆。她正對著使女怒斥:“你們唆使洪秀娘的貼身使女畫兒勸洪秀娘給劉勤下藥,就應該加強監控,對事情的后續發展作出應對,如何會讓他脫離了你們的監視,失去了蹤跡?”
憐月使女垂首道:“奴婢督導不力,請小姐責罰!由于最近一直沒有異常,監視洪府的人就放松了警惕,再加上此次劉勤離開洪府的時間太早,以致,以致...”
“本宮不想聽什么解釋,立即命他們火速查出劉勤的去向,否則,別怪本宮不講情面!”
洪家每一個人都不會想到,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正是憐月主仆。如今倍受煎熬的卻是洪秀娘主仆,洪秀娘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畫兒也悔恨不該出那個主意,以致把洪家搞成這步田地。自洪秀娘病倒,畫兒始終衣不解帶,日夜伺候在病榻前。
心病還需心藥醫,盡管郎中開了很多調養的方子,洪秀娘的病情仍然沒有起色。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更是形神憔悴,早已不復往日的光彩。盡管老父老母每日在病榻前,跟她講事實擺道理,從洪家的責任,說到老父老母的期望,始終無法喚回她的生機。她一直躺在床上,不言不語,甚至沒有一丁點表情。
如今的洪秀娘,每天僅靠畫兒喂食一點水米,維持生機,但這樣豈能長久?連來診治的郎中,都不由搖頭嘆息。
洪府后院慘云密布,外面的生意勢必也要受到影響,幸好,洪家采取的大掌柜參議制,再加上老東主身子骨也好轉不少,總算維持了商業的正常運轉。至于劉勤的去向,洪府對外傳言,他去游學了。
就這么過了二十多天,洪秀娘消瘦得幾乎是皮包骨頭了,洪家甚至都有了準備后事的打算。這天,洪家請來了一位路過府城的老郎中替她把脈,也算盡一盡人事吧。
老郎中仔細切脈后,忽然對老東主拱手賀喜道:“恭喜老東主,令愛有喜了!”
“什,什么?”洪家老東主驚愕地問道。
“恭喜老東主,賀喜老東主,令愛有喜了,脈象平穩,胎兒一切正常!”
聽了老郎中的話,病榻上的洪秀娘也仿佛受到了某種感應,竟然睜開了眼睛,眼里閃動著希翼的光彩,微弱地問道:“老先生沒有哄騙奴家?”
“老夫從醫四十余年,決不會有差錯,洪東主,你就要當母親了,千萬保重身體呀!老夫給你開一個保胎的方子,早晚服用,可保胎兒無恙!”老郎中手拂長須,鄭重說道。
洪秀娘眼中光彩更加濃厚,說話的語氣也有力了不少,感激地對老郎中說道:“多謝老先生,奴家謹記老先生吩咐!”
一個新生命的孕育,令洪家愁云慘霧一掃而空,洪秀娘也恢復了生機,調養了十余日,身子骨漸漸恢復常態。她每天撫摸著腹部,感受著腹中小生命的脈動,總忍不住望著劉勤離開的方向,喃喃自語:“郎君,咱們有孩兒了,你知道嗎?”
簡單的一句話,聞者都忍不住鼻酸落淚。
劉勤居住的小跨院依舊保持著原樣,每天都有人打掃,劉勤祖父和父親的靈位,也依然供奉在東廂房。洪秀娘每天都會到靈位前上香,祈禱劉勤在外平安無事,祈禱腹中孩兒順利降生。
或許是洪秀娘的虔誠感動了天地,十月懷胎,她非常順利的產下了一個男嬰。小寶貝眉目之間,像極了劉勤,洪秀娘寵愛之余,也勾起了對劉勤無盡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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