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第678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她還緩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朝他勾了勾手指。
她全程沒說話,但那烈焰紅唇,那魔鬼身材,無形中已然把該說的話說完了。
她第一次勾手指時,李恒壓抑著沒動。
當她第二次勾手指、還附帶用舌尖舔...
秋意漸濃,梧桐葉在風中打著旋兒飄落,像一封封未寄出的信,輕輕覆蓋在街道上。林小滿站在社區衛生服務站門口,手里抱著一摞剛印好的《慢性病自我管理手冊》,紙張還帶著油墨的微香。她抬頭看了看天,灰藍的云層低垂,仿佛隨時會壓下來,可陽光仍從縫隙里鉆出,在她肩頭灑下斑駁的光影。
“林姐!趙老太太血壓降下來了!”護士小陳從診室探出身子,聲音里透著欣喜。
林小滿快步走進去。老人躺在簡易病床上,臉色比三天前好了許多,呼吸平穩,手指也不再發抖。床頭柜上擺著一碗熱粥,是鄰居大媽送來的。“阿姨,感覺怎么樣?”她俯身輕聲問。
“好多了……謝謝你啊,閨女。”老太太握住她的手,眼里泛著淚光,“要不是你隔三差五上門看我,這回怕是熬不過去了。”
林小滿笑了笑:“咱們簽了家庭健康檔案,就是一家人。您有事,一個電話我都來。”
走出診室,她翻開隨身攜帶的工作筆記,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本周要走訪的名單:李家爺爺糖尿病復查、王嬸高血壓用藥調整、還有上周新登記的獨居殘疾青年小吳他父親早逝,母親精神障礙,靠低保生活,體檢時查出血紅蛋白只有6克,重度貧血。
“這個孩子不能再拖了。”她對小陳說,“今天下午我們帶便攜式采血設備過去,順便聯系血液科醫生遠程會診。”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喧嘩。幾個居民圍在公告欄前議論紛紛,有人指著一張紅頭文件大聲念:“‘關于開展城鎮職工基本醫療保險試點工作的通知’?這是啥意思?是不是以后看病能報銷了?”
林小滿走過去,心口猛地一跳。那正是她參與起草的醫保方案正式下發的第一批公示文件。她深吸一口氣,站到人群中間:“大家聽我說,這不是夢。明年起,咱們街道將作為首批試點,納入醫保體系。只要按時繳費,住院、手術、慢性病用藥都能按比例報銷。”
人群先是沉默,繼而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
“真的假的?不會又是畫餅吧?”
“我上個月住院花了八百多,要是能報一半,那可是兩三個月工資啊!”
林小滿點點頭:“我知道你們不信。但我是護工出身,我媽當年為省二十塊檢查費,硬扛到咳血才進醫院。所以我敢拍著胸脯說一句:這次不一樣。因為我們這些一線的人參與了設計,每一項條款都來自真實的病例和百姓呼聲。”
一位白發老伯顫巍巍地問:“那……我們這些沒單位的怎么辦?個體戶、下崗的,也能參保嗎?”
“能!”她斬釘截鐵,“政策特別考慮到了靈活就業人員和困難群體,政府會有補貼支持。而且我們正在推動‘醫療救助綠色通道’,對特困家庭實行先救治后結算。”
人群中響起掌聲,有人眼眶紅了。
那天下午,她帶著小吳去了市二院。血液科主任看完化驗單,眉頭緊鎖:“這孩子長期營養不良,腸道可能有慢性失血,建議立即做胃鏡和腸鏡排查腫瘤或潰瘍。”
“費用多少?”林小滿問。
“全套檢查加住院觀察,至少一千二。”
她心頭一沉。一千二,對普通家庭都不算小數目,更別說小吳這樣的家庭。但她沒有猶豫,撥通了沈文娟的電話。
“沈處長,有個緊急情況……能不能啟動醫保改革專項救助基金的預支機制?病人是未成年人,病情危重,家屬無力承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干脆的聲音:“材料今晚報上來,明天批復。”
掛掉電話,她又聯系了團委和紅十字會,申請臨時救助金,并發動夜校同學群募捐。當晚十一點,她在辦公室整理資料時,手機不斷震動一條條轉賬信息涌入:
“林姐,我在外地打工,捐三百。”
“小滿,記得咱倆一起背《生理學》的日子嗎?二百,給弟弟治病。”
“姐姐加油,我也想成為你這樣的人。”
她看著屏幕,眼淚無聲滑落。
第二天清晨,她提著熱粥趕到小吳家。男孩蜷縮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她輕輕掀開被子,發現他手臂上有幾道舊疤痕。
“疼嗎?”她低聲問。
男孩搖頭,聲音細若蚊蠅:“不疼……習慣了。”
“誰讓你習慣疼的?”她心頭一酸,握住他的手,“從今天起,你不許再說這句話。你要學會喊疼,學會求助。因為有人愿意為你撐腰。”
上午九點,救護車將小吳送往醫院。林小滿全程陪護。檢查結果顯示:十二指腸球部巨大潰瘍伴活動性出血,所幸未癌變。經過內鏡下止血和輸血治療,生命體征逐漸穩定。
主治醫生感慨:“再晚兩天,他就得開腹手術了。你們這個社區篩查項目,救的是命。”
一周后,小吳出院。林小滿幫他辦理了低保醫療全額補助,并協調學校為其減免學雜費。臨別時,男孩突然抱住她,哽咽道:“林姐……我能叫你一聲姐姐嗎?”
她用力點頭,把他摟進懷里。
那天晚上,她參加青年顧問團第一次正式會議。市政府小禮堂燈火通明,十幾位來自教育、社保、財政等部門的年輕人圍坐一圈。沈文娟主持會議,開門見山:“醫保試點即將落地,現在我們要討論三個核心問題:籌資標準、報銷范圍、以及如何防止騙保濫用。”
輪到林小滿發言時,全場安靜下來。
她站起身,沒有看稿子,只說了兩個故事。
一個是趙老太太,因擔心花錢不敢就醫,直到暈倒才被鄰居發現送醫,差點錯過最佳治療時機;另一個是紡織廠老工人張師傅,退休金每月四十七元,去年為治肺氣腫賣了祖傳銅壺,最后還是欠了一千多醫藥費。
“我們設計制度的時候,不能只算經濟賬。”她說,“我們要問自己:當一個母親抱著發燒的孩子站在醫院門口,因為她不知道能不能報銷而猶豫要不要進去時,我們的醫保算成功了嗎?”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我認為,真正的醫保,不是讓人‘省點錢’,而是讓人‘敢看病’。它應該是一把鑰匙,打開的是尊嚴的大門。”
會議室陷入長久寂靜。隨后,掌聲如潮水般涌起。
沈文娟看著她,眼中閃著光:“小滿,下個月市人大要召開民生座談會,我想推薦你作為青年代表發言。你愿意嗎?”
“我愿意。”她答得毫不猶豫。
會后,她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風清涼,街燈昏黃。路過一家書店,櫥窗里擺著一本新書《中國醫療衛生體制改革探索》。她駐足良久,推門進去買下。
回到家,父親正在燈下縫補她的白大褂袖口。針線細密,一如從前。
“爸,您怎么還不睡?”
“等你呢。”他抬起頭,笑了笑,“聽說你又要上臺講話了?”
她點頭。
“那你得記住一句話:說話不怕直,就怕不真。你說的每一個字,都要對得起那些等著救命的人。”
她坐在床邊,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幾天后,市人大會議如期舉行。林小滿穿著整潔的白大褂,胸前別著那枚銀戒指改造成的胸針母親給的唯一嫁妝。她走上講臺,面對數十位人大代表,平靜開口:
“各位領導,我不是官員,也不是專家。我只是一個每天和病人打交道的護士。但我見過太多人因為沒錢而放棄治療,也見過太多家庭因一場大病返貧。今天我想提一個建議:在醫保試點中設立‘零門檻急診救助基金’,確保任何人因急癥進入醫院,都能第一時間得到救治,而不必先掏出錢包。”
她展示了一份數據表:過去一年,本區有十七名患者因無法支付押金延誤搶救,其中九人死亡。“他們不是不想活,是不敢活。”她說,“如果我們連這點保障都做不到,談何公平?談何文明?”
全場肅然。
會后,分管副市長親自接見她,當場批示:“該建議極具現實意義,責成醫保辦一周內拿出可行性報告。”
消息傳開,媒體再次聚焦。《南方都市報》刊登專訪標題:《她用體溫溫暖制度》。照片里的她蹲在地上為一位癱瘓老人測量血壓,神情專注如對待至親。
然而,贊譽背后也有質疑。
某次培訓課后,一位干部模樣的中年男子攔住她:“小姑娘,你很能說。可你知道建立這種基金每年要多花幾百萬財政資金嗎?錢從哪來?砍教育?減基建?”
她直視對方眼睛:“如果必須選擇,我寧愿少修一段路,也要多救一個人。因為我們修路是為了讓人走得更遠,而救人,本身就是目的。”
男子愣住,最終默默轉身離去。
風波未平,新的挑戰又至。
十月中旬,社區接連出現流感樣病例,兒童尤為集中。林小滿敏銳察覺異常,立即上報疾控中心。檢測結果令人震驚:甲型H1N1流感病毒局部暴發。
應急響應迅速啟動。她帶領團隊連夜制定防控方案:設立發熱哨點、組織疫苗接種、編寫通俗易懂的防疫指南張貼入戶。最緊張的那幾天,她連續三天沒回家,睡在服務站值班室。
一天深夜,她接到電話:弟弟林小軍高燒40度,疑似感染。
她沖回家,只見少年蜷縮在床上,渾身滾燙,意識模糊。她立刻測溫、物理降溫、喂藥,守了一整夜。凌晨四點,弟弟終于退燒醒來,虛弱地笑了:“姐……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她抱著他哭了出來:“你永遠都不會是我的麻煩。”
三天后,疫情得到有效控制。全市通報表揚基層防控先進單位,點名提及“林小滿團隊反應迅速、處置科學”。
而在這一切背后,她悄悄修改了自己的職業規劃。
原本打算報考成人醫學院,爭取轉正為執業醫師。但現在,她決定暫緩升學,專注于培養更多像小陳那樣的年輕護士,打造一支“帶不走的社區醫療隊”。
她在日記本上寫道:
1987年10月28日,霜降。今晨巡視時,看見孩子們背著書包上學,臉頰凍得通紅,卻一個個戴著我們發放的口罩。那一刻我覺得,也許我不必非得穿上醫生袍才能改變什么。護士也可以是火種,點燃希望,傳遞信念。
年底將近,寒潮來襲。一個雪夜,她接到緊急通知:郊區福利院一名孤寡老人突發腦梗,需立即轉運。
救護車在積雪道路上艱難前行。到達時,老人已半身癱瘓,言語不清。她一邊進行初步評估,一邊握著老人冰冷的手不斷呼喚:“爺爺,聽得見嗎?我是小滿,我來了。”
老人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不想……拖累……”
“您不是拖累。”她緊緊握住他的手,“您活著,這個世界就多一份溫度。”
返程途中,天空忽然放晴。月光灑在雪地上,銀白一片,宛如童話。她望著窗外,想起外婆墳前許下的諾言。
“媽,”她輕聲說,“等開春了,咱們去看海吧。”
幾天后,市里正式宣布:醫保試點將于1988年1月1日在全區推行。林小滿被任命為街道醫保協調專員,同時兼任社區健康檔案項目負責人。
授職儀式很簡單,在衛生局會議室舉行。趙主任把紅頭文件遞給她時,笑著說:“小林啊,你現在可是‘雙肩挑’了。”
她接過文件,鄭重鞠躬:“我會繼續走路。”
當天傍晚,她回到夜校教室。黑板上還留著上周她講解“公共衛生與社會公平”的板書。一群新學員正等著她上課。
她站上講臺,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渴望的臉龐。
“今天我們不講理論。”她說,“我來講講為什么我們要學這些知識因為它能讓一個母親不再為孩子的藥費哭泣,能讓一位老人安心走進醫院的大門,能讓這個世界,少一些絕望,多一些希望。”
教室里鴉雀無聲,唯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
下課鈴響,沒人離開。一個女生站起來,聲音顫抖:“林老師,我能加入你的團隊嗎?我也想成為那種……給人希望的人。”
“當然可以。”她微笑,“只要你愿意走這條路。”
走出教學樓,冬夜清冽。她仰頭望天,繁星點點,如同無數雙注視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早已不再是那個在廠門口撿廢紙箱的女孩。她成了別人眼中的光,也學會了如何把這光照得更遠。
風起了,吹動她衣角上的銀色胸針,像一顆不滅的星。
她掏出日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
1987年12月30日,歲末。這一年,我走過暴雨泥濘,也見過星月皎潔。我救過人,也被很多人照亮。時代奔涌向前,而我愿做那一道微光,穿行在人間冷暖之間,告訴每一個在黑暗中跋涉的靈魂:別怕,有人正朝你走來。
合上本子,她邁步向前。前方,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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