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怨念溢出了框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第740章,怨念溢出了框
臥室。
李恒右手伸進衣兜,從里掏出一個首飾盒,打開,一串鉆石項鏈赫然出現在王潤文眼簾。
他把首飾盒遞到王潤文跟前,開口道:“這是我在東京銀座路過一家珠寶店時看到的,覺得應該適合你,就買了回...
正月十六,天光微亮,雪后初霽。王潤文推開院門時,積雪在腳下發出清脆的咯吱聲,像是大地在低語。她掃了門前的雪,又將那盞昨夜放走的蓮花燈殘影從夢中拾起她夢見自己站在未名湖畔,櫻花落滿肩頭,李恒背對她站著,手中拿著那封邀請函,輕輕一揚,紙頁化作飛蝶,翩然入水。
她怔了片刻,才回神煮茶。水汽氤氳中,她翻開日歷,在“三月十五”那一日畫了個圈,紅墨如血,又似初綻的梅。
這一天,周詩禾來了。她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圍巾上還沾著雪花,一進門就嚷:“你猜我今早去文化館碰見誰了?李恒。”
王潤文手一抖,茶杯險些打翻。
“他去提交一個民間戲曲保護項目的申請材料,說是想把咱們胡同里幾位老藝人的口述史錄下來,做成資料存檔。”周詩禾脫下圍巾,搓著手,“我們聊了幾句,他問起你……說你最近還好嗎?”
王潤文低頭吹茶,聲音平靜:“我很好。”
“可你眼睛下面有青痕。”周詩禾盯著她,“你昨晚又沒睡好。”
她不答。
“潤文,”周詩禾忽然放軟了語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不是來要你等的,而是來接你的?”
“接我?”她苦笑,“接我去哪兒?他的家已經滿了,母親年邁,妻子懷孕,孩子即將出生。我能進去嗎?以什么身份?”
“以你自己。”周詩禾說,“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情人,就是王潤文。那個會寫春聯、會唱《游園驚夢》、能把一個破院子收拾成詩畫的王潤文。他喜歡的,從來都是這個你。”
王潤文望著窗外,檐角冰凌滴著水,一滴,一滴,像時間在走。
“可我喜歡的,是能堂堂正正牽著手走在陽光下的男人。”她輕聲道,“我不想躲,也不想讓他為難。如果愛一個人,是要讓他失去一切,那這愛本身就錯了。”
周詩禾嘆了口氣,不再勸。兩人沉默喝茶,直到門外傳來孩子的笑聲是報名學戲的小女孩們結伴路過,看見王老師在家,紛紛扒著門縫喊:“王老師早!我們明天還能來練功嗎?”
“能。”王潤文起身開門,臉上終于有了笑意,“每天早上九點,不見不散。”
孩子們歡呼而去,腳步聲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印。
周詩禾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或許注定孤獨,但也注定高貴。因為她寧可守空院,也不肯入華堂;寧可等春風,也不肯折枝取暖。
與此同時,陳子衿在家中整理衣柜。她將李恒舊時的襯衫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底。那些衣服還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和圖書館的墨香,是他們年輕時戀愛的痕跡。她本想留著,可如今每看一眼,心便鈍痛一次。
“在干什么?”李恒走進來,手里提著剛買的鯽魚,準備燉湯給她補身子。
“收拾一下。”她頭也不抬,“你這些舊衣服,留著也沒用。”
他放下魚,蹲在她身邊,拿起一件白襯衫看了看:“這是咱們第一次約會那天穿的。”
她頓了頓。
“那天你嫌我油頭粉面,說我像個紈绔子弟。”他笑。
“你現在也好不到哪兒去。”她嘴上說著,卻伸手撫平了衣領的褶皺。
“別收了。”他輕聲說,“留著吧。它們是我活過的證明。”
她眼眶一熱:“可我不想記住那些讓我心疼的過去。”
“可我也想記住,我曾經那么熱烈地愛過你。”他握住她的手,“哪怕后來錯過了,哪怕中間隔著十年光陰和另一個女人,但我從未真正放下。”
她靠在他肩上,聲音哽咽:“可現在不一樣了,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我們已經是夫妻。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好。”他吻了吻她的發,“都聽你的。”
可當夜,她夢見了王潤文。夢里她在一座古戲臺上唱《牡丹亭》,臺下坐滿了人,唯獨李恒不在。她一遍遍唱“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淚如雨下。醒來時,窗外月光如霜,李恒正坐在書房寫字,背影孤寂如剪影。
她披衣走去,發現他在抄《游園驚夢》的曲詞,一筆一劃,極盡工整。
“你怎么還不睡?”她問。
“睡不著。”他擱筆,“想起很多事。”
她看著那頁紙,忽然明白有些記憶,不是不想忘,而是刻進了骨血,拔不出來。
她沒責怪,只是輕輕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
“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去見她一面。”她低聲說,“三月十五,北大那場演出,你帶我去吧。”
他震驚回頭:“你說什么?”
“我說,帶我去。”她直視他的眼睛,“我想看看,那個讓你寫下‘春已至,花正開’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模樣。”
他久久無言,最終將她緊緊摟住,喉嚨滾動:“你不怕嗎?”
“怕。”她承認,“但我更怕你心里有個角落,永遠不屬于我。”
他哭了。那是她第一次見他哭得如此失控,像個迷路的孩子。
她拍著他的背,像哄嬰兒般輕語:“沒關系,我都懂。但你要記住,我現在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無論過去多深,未來只能一起走。”
正月十八,賈婷從洞庭湖歸來。她帶回了一籃艾草年糕,還有一封母親寫給七姐的信,感謝她這些年對女兒的照拂。七姐拆信時,眼圈泛紅:“這孩子,總算有人疼了。”
賈婷謙帶著兒子住在她店里已有半月,母子倆相依為命的日子似乎有了轉機。孩子叫小樹,聰明伶俐,常幫客人拿點心,還會用稚嫩的聲音說“歡迎下次再來”,惹得街坊直夸。
這天午后,麥冬又來了。他沒進店,只站在對面屋檐下抽煙。七姐看見了,走出去遞了杯熱茶:“進來坐吧,外頭冷。”
麥冬搖頭:“不了,我就是……來看看。”
“看什么?”
“看她過得好不好。”他嗓音沙啞,“聽說她在洞庭湖學會了包年糕餃,還跟李母學做艾草糍粑。”
七姐嘆氣:“她過得好,是因為她終于肯為自己活了。不像從前,一心撲在子衿身上,把自己燒干了。”
麥冬低頭,煙灰掉落雪地。
“你也該放下了。”七姐說,“子衿有她的路,你有你的命。你總站在這兒偷看,算什么?”
“我知道算什么。”他苦笑,“我就算不甘心,又能怎樣?她連看我一眼都不愿。”
“那你為什么還不走?”
“因為……我還記得她十七歲那年,在后臺替我擋師父的棍子,背上留下三條紅痕。她說‘麥冬,你比我重要’。”
七姐怔住。
“可現在,我不再重要了。”他掐滅煙,轉身欲走。
“等等。”七姐叫住他,“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去做點什么。別像個鬼一樣飄著。”
他停下,背影僵硬。
“去學做生意,去考個手藝,去認識新的人。”她說,“或者,干脆來我這兒打工。我缺個送點心的伙計,工資不高,但管飯。”
他回頭,眼中閃過一絲光。
“你……認真的?”
“我七姐說話,幾時假過?”
他站在風雪里,忽然笑了,眼角有淚滑落。
正月二十,肖鳳和楊應文啟程赴云南。臨行前,他們在滬市民政局外站了很久。沒有登記,但他們拍了張合影,背景是那扇緊閉的大門。楊應文穿著西裝,肖鳳披著白紗,像一對真正的新人。
“等明年,政策松動了,我們就去國外注冊。”他說。
“好。”她挽著他,“到時候,請所有朋友吃飯,我要穿紅裙,戴金戒,光明正大地喊你丈夫。”
列車開動時,她把那張監護權委托書壓在枕頭下,仿佛留下了一個時代的見證。
車窗外,江南的田野漸漸被高原取代。雪山巍峨,云海翻涌。當第一片油菜花田映入眼簾時,她忽然哭了。
“你看,春天真的來了。”她指著窗外,金黃的花海一望無際。
他握住她的手:“我們的春天,也來了。”
而京城的四合院里,王潤文開始教孩子們排演《牡丹亭》選段。她親自設計戲服,用舊布料染色縫制,雖簡陋卻不失雅致。小演員們認真練習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轉身,稚嫩卻執著。
“老師,杜麗娘為什么要為愛死去?”一個小男孩問。
她沉吟片刻,答:“因為她太真了。這個世界容不下太真的人,所以她只能死一次,才能重生。”
“那她真的復活了嗎?”
“在戲里,她復活了。在現實里……有些人,一輩子都在等那個人回來。”
她望著院中那棵老梅樹,枝頭已有花苞悄然萌動。
二月初二,龍抬頭。李恒再次來到文化館,這一次,他帶來了一份正式文件:《關于設立“民間戲曲傳承基金”的提案》,署名除了他,還有王潤文。
“我沒跟你商量。”他把文件放在她桌上,“但我知道你會同意。”
她看著那份文件,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小的事。”他說,“你守護傳統,我守護你。”
她抬頭看他,眼中水光瀲滟:“你不怕別人說閑話?”
“怕。”他坦然,“但我更怕這一生,連一件為你挺身而出的事都沒做過。”
她終于落下淚來,卻笑著點頭:“好,我加入。”
那一刻,他們之間不再是隔著河的樹,而是并肩而立的兩株青松,根在地下相連,枝在風中相觸。
三月十五,春分。
北大百年講堂座無虛席。昆曲《牡丹亭》選段上演,學生們雖青澀,卻情真意切。王潤文坐在第一排,身穿素色旗袍,發髻微挽,宛如從舊時光中走出的女子。
演出結束,她登臺點評。聲音清越,字字如珠:“戲曲之美,在于克制中的深情。一個眼神,一個轉身,皆是千言萬語。你們今天演得不夠完美,但足夠真誠而真誠,是最接近藝術的靈魂。”
臺下掌聲雷動。
她走下臺時,看見李恒站在走廊盡頭,手中捧著一束白櫻。
她走過去,他遞上花,只說了一句:“我來接你了。”
她接過,輕聲問:“接我去哪兒?”
“去你該去的地方。”他說,“去做你想做的事,成為你想成為的人。不必躲,不必等,不必委屈自己。”
她望著他,終于明白他不是來帶走她,而是來還她自由。
她沒有回答,只是將那束白櫻貼近胸口,如同擁抱整個春天。
當晚,她回到四合院,寫下一封信:
李恒:
今日我登臺,你說“接我”。
我知你心意,非為私情,而是敬我之志,惜我之才,憐我之孤。
若此為“接”,我愿受之。
從此山高水長,我不再獨行。
信未寄出,但她知道,他懂。
1988年的春天,終于來了。
風起了,她在。
花開了,他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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