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這就是公平公正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第746章,這就是公平公正
“今天是來倫敦的第三十七天。我開始習慣一個人吃飯,也學會了用微波爐熱飯時不把瓷碗炸裂。廚房里的蒜苗已經吃完,但回鍋肉的味道還留在舌尖那是他最愛的一道菜,也是當年我在復旦宿舍偷偷用電爐炒過無數次、被宿管阿姨追著罰單的‘禁品’。”
她笑了笑,又寫下去:“昭儀說,我最近話變多了。從前我總沉默,像一座關著門的老房子,風吹不進,雨打不透。可這幾天,我會忽然說起建國哥騎自行車摔進水溝的事,會講起我們去貴州山里家訪時,他在灶臺邊笨手笨腳煮姜湯的樣子。她說,這些故事像是從凍土里挖出來的種子,一見陽光就發了芽。”
筆尖一頓,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她在擔心我。其實我也怕,怕這回憶一旦打開,就會再也合不上。可有些情緒憋得太久,反而更傷人。就像那年我媽走后,我整整三年沒掉一滴淚,直到有一天聽見廣播里放《月亮代表我的心》,才突然蹲在街頭嚎啕大哭。那時我才明白,不是不痛,是不敢痛。”
她合上日記,起身走到客廳。墻上掛著一幅孩子們的集體畫作,是畢節那所小學的孩子們臨別時送她的禮物。畫上有藍天、白云、彩虹橋,還有一個扎馬尾的女人牽著一群孩子走向太陽。角落里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余老師,你要一直亮著。”
她伸手撫過那行字,指尖微微顫抖。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打開一看,是宋妤發來的照片:李恒系著圍裙在廚房炒菜,鍋里騰起一股焦味,臉上卻笑得燦爛。配文寫著:“第一次嘗試你教的豆瓣醬燒鯽魚,雖然糊了,但他堅持說是‘風味獨特’。建國哥說得對,平凡日子才是最好的歸宿。”
余淑恒看著照片,忍不住笑出聲,眼角卻悄悄滑下一滴淚。
她回了個表情包:一個捂臉哭泣的小熊貓。
緊接著,又跳出一條消息。
小恒,建國哥寄了東西給你。我沒敢拆,直接按地址寄過去了。他說……讓你自己看。
她心頭猛地一緊。
第二天清晨,門鈴響起。快遞員遞來一個牛皮紙包裹,沉甸甸的,邊角有些磨損,顯然經過長途跋涉。寄件人欄只寫了兩個字:云南。
她抱著包裹走進屋,放在茶幾上,遲遲沒有動手拆開。整整一個上午,她做了三杯咖啡又倒掉,擦了一遍地板,整理了書架,甚至把衣柜重新分類折疊了一遍。可目光始終無法從那個包裹移開。
直到午后陽光斜照進來,灑在封口的膠帶上,她終于深吸一口氣,拿起剪刀。
一層層剝開厚實的包裝紙,里面是一個木盒,手工打磨,邊緣粗糙卻結實。打開盒蓋的瞬間,她怔住了。
最上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1987年夏天,復旦校門口,她和李建國并肩站著,她穿著碎花連衣裙,他扶著那輛破舊的鳳凰牌自行車,兩人笑得毫無防備。背后橫幅寫著:“赴貴州扶貧調研實踐團出發儀式”。
照片下面壓著一本手抄筆記,封面用毛筆寫著四個字:《星光手記》。
她顫抖著手翻開第一頁,是李建國熟悉的字跡:
“這是我在云南駐村三個月期間,記錄下的孩子們的成長點滴。每一個名字、每一句話、每一次笑聲與哭泣,我都記了下來。你說過,教育不只是讀書識字,更是點亮人心。所以我試著去做那盞燈,哪怕微弱。”
“第一天,班上有女孩問我:‘老師,你會不會也像別人一樣,來了幾天就走了?’我說不會。她不信,低著頭摳鉛筆。第二天,她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畫了一朵小花,寫著:‘那你當我的哥哥好不好?’”
一頁頁翻過去,字跡有時工整,有時潦草,顯然是在不同時間、不同心境下寫就。有深夜燈下的沉思,也有暴雨天躲在教室角落匆匆記下的對話。其中有一頁讓她久久停駐:
“昨晚夢見你回來了。你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穿的是來時那件藏青色大衣,手里拎著行李箱。我跑過去接你,你說:‘建國,我想看看你種的菜園子。’我們就一起走到田埂上,你說這辣椒長得真好,我說都是按你當年寫的信里說的方法種的原來你還記得那些話。”
“醒來才發現,枕頭濕了一片。我已經很久不做夢了,這一場夢,太真實,也太奢侈。”
最后一頁,夾著一片干枯的野花,花瓣已褪成淺褐色,卻仍能看出當初的模樣。旁邊貼著一張便簽,只有短短一句:
“你說你想看炊煙升起的地方,現在這里有兩縷一縷來自學校食堂,一縷來自我家灶臺。如果你愿意,第四間房永遠為你留著。”
余淑恒再也控制不住,伏在桌上失聲痛哭。
淚水砸落在紙上,暈開了墨跡,仿佛那些年錯過的晨昏、未說出口的告白、被歲月掩埋的深情,都在這一刻重新生長出來。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窗外暮色四合,鐘樓再次敲響六下。
她抬起頭,擦干眼淚,走到書柜前,取出《末日之書》的樣書,翻到獻詞頁,輕聲念出那句話:
“謹以此書,獻給所有在時間洪流中未能相見的人。”
然后,她轉身打開電腦,登錄郵箱,新建一封郵件,收件人是李建國。
她敲下第一行字:
建國:
你的《星光手記》,我一字不落地看完了。你說你夢見我回來,其實我也常夢到你。夢里我們還在復旦圖書館,你坐在我對面看書,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我把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醒來時發現你脫下外套蓋在我肩上。
那時候我以為,這樣的溫柔只是友情。后來才知道,那是愛,是我親手推開的愛。
我曾以為走得越遠,就越能忘記。可我發現,距離只能模糊輪廓,卻讓情感更加清晰。你在云南種下的每一片菜葉,都像是對我說的一句話;你為孩子寫的每一行筆記,都像在替我完成當年未竟的心愿。
我不能再騙自己了。
我想你。很想很想。
不是因為孤獨,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我終于明白,有些人注定不是用來遺忘的,而是用來支撐你走過余生的。
我不會回去做你的妻子,也不會要求你放棄現在的生活。但我希望,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通信。不必頻繁,不必沉重,就像從前那樣,聊聊天氣,說說孩子,談談書與遠方。
如果哪天你看到一封來自倫敦的信,信封上畫著一朵小花,請不要驚訝。
那是我學著勇敢的方式。
保重。
點擊發送前,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屏幕跳轉,顯示“發送成功”。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背負二十多年的重擔。
三天后,云南山區某小學辦公室。
李建國正在批改作業,窗外傳來孩子們嬉鬧的聲音。一只狗趴在門檻曬太陽,懶洋洋地甩著尾巴。桌上堆滿了教案和學生作文,最上面是一本翻開的《星光手記》。
手機震動。
他低頭一看,是郵箱提醒。
主題:“我想你。很想很想。”
他的手猛地一抖,鋼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盯著那五個字,呼吸幾乎停滯。
良久,他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青山。云霧繚繞間,一輪朝陽正緩緩升起,照亮了山谷中的村落,也照亮了學校屋頂飄起的第一縷炊煙。
他掏出鑰匙串上的小刀,在窗框內側刻下兩個字:“等信。”
然后回到桌前,打開電腦,回復郵件。
小恒:
今天村里通網了。孩子們圍著我問:“老師,是不是以后能視頻見到爸爸媽媽了?”我說可以。他們歡呼雀躍,有個小女孩跑過來抱住我的腿說:“那您也要常和您的姑娘視頻哦。”
我愣了一下,笑著點頭。
你說想重新開始通信,我很高興。不過,能不能別只寫信?偶爾也打個電話吧。這里的信號雖然不穩定,但每天下午五點到六點,山頂有一塊地方能收到4G。我會準時站在那里,舉著手機,像個傻瓜一樣等著鈴聲響。
至于那朵小花……我已經托人從山外帶了種子回來,準備春天種在操場邊上。等花開的時候,我拍照片給你。
還有,第四間房的鑰匙,我一直掛在床頭。
別怕勇敢。
我一直在。
發送后,他合上電腦,走出辦公室。
孩子們圍上來:“李老師!今天講故事嗎?”
“講。”他笑著說,“今天講一個關于等待的故事。”
夕陽西下,校園廣播響起,播放著一首老歌,《橄欖樹》的旋律隨風飄蕩。
而在萬里之外的倫敦,余淑恒正站在陽臺上晾衣服。晚風吹起她的發絲,也將一封剛打印好的信輕輕掀起一角。
她回頭看了眼亮著的電腦屏幕,嘴角浮現出久違的笑容。
鍋里,新買的蒜苗正在翻炒,香氣彌漫整個屋子。
她輕聲自語:“原來煙火人間,從來不在于身處何方,而在于心里有沒有一個值得牽掛的人。”
春天快來了。
山里的雪正在融化,溪流重新開始奔涌。新學期開學那天,李建國帶著學生們清理校園周圍的雜草。一個小男孩忽然喊道:“老師!這里有朵花冒頭了!”
他走過去蹲下身,果然看見一株嫩綠的小苗破土而出,兩片葉子舒展著,迎向陽光。
“這是什么花?”孩子們圍上來問。
他仔細看了看,笑了:“應該是鳶尾。它喜歡潮濕的土地,耐寒,生命力強,開花時是藍紫色的,像一小片天空落到了地上。”
“好看嗎?”一個女孩仰頭問。
“非常好看。”他說,“而且它有個特別的名字希望之花。”
當天晚上,他收到了余淑恒的回信。
附件里有一張照片:倫敦的清晨,她站在維多利亞風格小樓門前,手里捧著一杯咖啡,身后花園中,幾株藍紫色的鳶尾正悄然綻放。
配文寫著:
“你看,我們的花,開在了兩個半球。”
他把照片打印出來,貼在《星光手記》的最后一頁。
然后翻開新的筆記本,在扉頁寫下一句話:
“有些愛,跨越千山萬水,只為告訴你我不是忘了你,我只是學會了如何帶著思念好好活著。”
窗外,月光如水,灑滿山村。
教室黑板上,還留著白天寫的句子,是李建國教孩子們寫的作文題目:
《我心中的光》
其中一個孩子的作業本上寫道:
“我的光是李老師。他說他會一直在這里,等一個叫余老師的阿姨回來。他說她就像星星,雖然離得很遠,但從不曾熄滅。”
李建國讀完,眼眶微熱。
他輕輕合上本子,吹滅臺燈。
黑暗中,他低聲說:“小恒,謝謝你,還愿意讓我等。”
而在地球另一端,余淑恒正坐在書桌前,給基金會起草一份新計劃書。
標題是:“跨國遠程心理援助項目連接東方與西方的心靈橋梁”。
她寫下第一條實施內容:
“聯合中英兩國心理學專家團隊,定期為偏遠地區兒童提供線上心理咨詢課程,并培訓本地教師建立長效心理輔導機制。”
在備注欄,她補充了一句:
“該項目以‘星光計劃’為基礎,延續1987年復旦五位女生共同立下的誓言:不讓任何一個孩子在黑暗中獨自長大。”
寫完,她抬頭看向墻上掛鐘正好是北京時間凌晨三點,倫敦時間傍晚六點。
她知道,此刻的云南山區,夕陽應該正緩緩沉入山巒。
她打開視頻通話軟件,找到那個保存已久的聯系人名稱:“建國山頂信號專用”。
她沒有撥通,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名字,仿佛這樣就能穿越時空,看見他站在高山之巔,舉著手機,等待她的來電。
然后,她關閉程序,站起身,走向廚房。
今晚,她要做一頓地道的川味晚餐。
除了蒜苗回鍋肉,她還特意買了郫縣豆瓣醬和嫩姜。
油煙升騰時,她哼起了歌。
是一首很老的民謠,歌詞早已模糊不清,旋律卻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子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云南山頂,李建國也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聽著手機里循環播放的語音留言那是她上次發來的一段六十秒語音,內容不過是簡單說了句:“今天倫敦下了場小雨,我想起你說過,雨后的泥土味最像家鄉。”
他就這樣反復聽了三十多遍,直到電量耗盡,手機自動關機。
夜風拂過山崗,星空璀璨如海。
他們相隔萬里,卻在同一片蒼穹之下,想著同一個人,念著同一段過往。
而這個世界,正悄然因他們的堅持與溫柔,變得柔軟一些,明亮一些。
春天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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