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武斗:余淑恒vs黃昭儀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第745章,武斗:余淑恒vs黃昭儀
天剛亮,貴陽的霧還沒散盡,余淑恒站在酒店窗前,看著樓下街道緩緩蘇醒。早點攤子支了起來,蒸籠里冒出白煙,穿校服的孩子們背著書包跑過馬路,一輛公交車鳴笛駛過十字路口。這座城市正在醒來,而她卻像一個即將離場的旁觀者,心緒復雜得難以言說。
她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間,走廊空蕩寂靜,腳步聲在瓷磚上回響。電梯下降時,數字一格格跳動,她盯著那微弱的紅光,忽然想起昨夜李建國最后那句“我一直都在”。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重重砸進她心里,震得她整夜未眠。
她在大堂辦了退房,前臺小姐笑著遞來一張小卡片:“祝您旅途愉快。”
她接過,指尖微微發顫。
愉快?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談得上這兩個字。
走出酒店,清晨的風撲面而來,帶著山城特有的濕潤與涼意。出租車早已等在門口,司機幫她把行李放進后備箱,問:“去機場?”
“不。”她輕聲說,“先去一趟花溪公園。”
司機愣了一下,還是點頭發動了車。
車上沒人說話。廣播里放著一首老歌,《大約在冬季》。她閉上眼,任旋律流淌過耳畔,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雪落無聲的冬天她拎著行李站在火車站月臺,他追上來,紅著眼喊她的名字。她沒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
車停了。
她付錢下車,沿著石板路往公園深處走。花溪不大,卻是貴陽人晨練、散步的老地方。此時已有老人打著太極,孩童追逐嬉戲,一對年輕情侶坐在長椅上低聲說著情話。她找了個僻靜角落的長椅坐下,從包里取出一本薄冊子是《末日之書》的打印稿,肖涵親手修改過的那一版。
她一頁頁翻著,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句子。這是她們青春的見證,也是她和李建國之間最隱秘的聯結。當年在復旦圖書館,她曾偷偷在這本書的原版扉頁上寫下一句話:“如果時間能倒流,我想回到1987年,牽住那個騎破自行車追我的男孩的手。”
后來她撕掉了那頁紙,燒成了灰燼。
可如今,這句話卻以另一種方式重現在獻詞頁上,肖涵與她共同署名,跨越二十多年光陰,輕輕落筆:“謹以此書,獻給所有在時間洪流中未能相見的人。”
她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滴在紙頁上,暈開了一小片墨跡。
“你真的不來見我一面?”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猛地抬頭,看見李建國站在幾步之外,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夾克,手里拎著一杯熱豆漿,臉上有幾分疲憊,更多的是不舍。
“你怎么來了?”她站起身,聲音有些抖。
“我知道你會來這兒。”他走近,把豆漿遞給她,“你大學時就說,花溪是你在貴州最喜歡的地方。”
她接過杯子,溫熱透過紙杯傳到掌心,卻暖不了心底的冷。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她說。
“飛機是九點,現在才七點半。”他望著她,“我不可能一聲不響地讓你離開。”
兩人沉默對視,晨光穿過樹梢灑下斑駁光影,落在他們之間,像一道無法跨越的河。
“建國……”她終于開口,“謝謝你這三天陪我走這一程。我知道,你是真心想讓我看到這片土地的好,也想讓我知道,你一直沒變。”
“我沒變。”他直視她的眼睛,“但我也不奢望你能為我留下。”
她苦笑:“我不是為你留不下的問題。我是為自己。只有走得遠遠的,我才能真正呼吸。這里的每一寸空氣都帶著回憶的味道,太濃了,壓得我喘不過氣。”
“那你到了倫敦呢?”他問,“就能忘了這些嗎?”
“不會忘。”她搖頭,“但距離會讓人學會克制。就像傷口,離得遠了,痛感才會慢慢鈍化。”
他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答案,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接受。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貴州是什么時候嗎?”他忽然問。
她一怔,隨即笑了:“扶貧調研實習,大四那年夏天。我們分在同一組,去了銅仁的一個苗寨。”
“對。”他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你不會爬山,我背你走了兩里山路。路上你還吐了,吐在我背上。”
“你還提這事!”她忍不住笑出聲,“我當時發燒,哪知道……”
“我知道你是真難受。”他打斷她,眼神溫柔下來,“所以我一直記得。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姑娘再倔強,也有軟弱的時候。而我愿意做那個讓她可以軟弱的人。”
她笑容凝住,眼眶漸漸泛紅。
“建國,別說了……”
“讓我把話說完。”他深吸一口氣,“這些年,我確實娶不了別人。不是遇不到合適的,而是我心里早就住了一個人。她不喜歡玫瑰,卻收下了我蔫掉的花;她怕黑,卻總裝作勇敢;她嘴硬心軟,明明愛我,卻非要說放手才是成全。”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你說你要自由,可你知道嗎?你走之后,我的世界才真正黑了。我升了職,買了房,開了車,看起來什么都有了,可家里永遠空蕩蕩的。每次出差路過上海、北京、甚至紐約,我都忍不住查你的消息,看你的名字出現在哪本雜志封面,哪家出版社新聞里。我像個傻子一樣守著一段沒有結局的感情,可我不后悔。”
她低下頭,淚水滑落,砸在鞋尖上。
“所以這一次,我不求你回頭。”他說,“我只求你答應我一件事到了倫敦,好好吃飯,按時睡覺,生病了有人送藥,難過時有人說話。如果你過得不好,我會恨我自己,恨我當初為什么沒能把你留住。”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我會好的。我保證。”
他點點頭,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那一刻,他們誰都沒有動,仿佛時間真的停在了1987年的夏天。
良久,他收回手,退后一步:“車在那邊等著。我送你去機場。”
她沒拒絕。
一路上,誰都沒再說話。車窗外的城市快速倒退,高樓、立交橋、廣告牌,一切都在向前奔涌,唯有他們的心停留在過去。
抵達機場,他幫她取下行李,送到安檢口前。
“到了給我發個消息。”他說。
她點頭:“嗯。”
“明信片……別忘了。”
“不會忘。”
她轉身要走,卻又停下,從包里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遞給他。
“這是什么?”他接過。
“我在花溪寫的。”她說,“算是……告別信吧。”
他握緊那張紙,沒當場打開。
“保重。”她最后看他一眼,轉身走進安檢通道。
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之中,才緩緩展開那張紙。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鋼筆一筆一畫寫著:
“如果有來生,我想做個普通人,嫁給你,生兩個孩子,一輩子住在有炊煙的小院里。”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突然蹲下身,用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眼淚從指縫間溢出,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三天后,滬市郊區,華東師范大學家屬區。
李建國推著一輛老舊的鳳凰牌自行車,走進小區大門。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褲腳還沾著泥點,看起來不像個京城來的“李處長”,倒像個剛下田歸來的鄉干部。
鄰居們見了都打招呼:“建國回來啦?”
“哎,回來了。”他笑著應。
他徑直走向3號樓二樓,敲響了一扇漆色斑駁的木門。
門開了,宋妤披著圍裙探出頭,驚訝道:“建國哥?你怎么來了?”
“找你們倆。”他笑了笑,“帶了點東西。”
屋里,李恒正教宋妤寫毛筆字,桌上鋪著宣紙,硯臺磨得烏黑。見到李建國,他連忙起身:“建國哥,快坐!”
“不用客氣。”李建國把背包放在桌上,掏出幾包山貨:臘肉、干菌、手工糍粑,還有一瓶自釀的楊梅酒。
“老家帶來的,給你們嘗嘗。”
宋妤接過,眼圈忽然一熱:“你這是……從廬山村帶來的?”
“嗯。”他點頭,“臨走前我去看了奶奶。她讓我捎句話:‘人在外頭,心要踏實。別總惦記別人家的月亮圓,自家的燈亮著就行。’”
兩人默然。
李建國環顧屋子,墻上掛著他們旅行的照片,陽臺上種著綠蘿和茉莉,茶幾上擺著未吃完的元宵,鍋里還溫著紅豆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生活,卻透著一種真實的暖意。
“你們過得很好。”他輕聲說。
“你也該這樣。”李恒看著他,“找個女人,成個家,別再一個人扛著過去了。”
李建國笑了笑,沒反駁。
他從包里取出那張余淑恒寫的告別信復印件(原件已被他燒毀),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后一封情書。”他說,“以后不會再有了。”
宋妤看著那行字,眼眶紅了。
“建國哥……”
“我沒事。”他擺擺手,站起身走到陽臺,點燃一支煙。
遠處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空。校園廣播響起,播放著《橄欖樹》:“不要問我從哪里來,我的故鄉在遠方……”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我已經想通了。”他說,“有些人注定只能用來懷念。但正因為有過這樣的愛,我才明白什么叫活著。我不恨命運,也不怨她選擇離開。我只是感激,曾經擁有過那樣純粹的一段感情。”
煙燃盡,他掐滅煙頭,轉身走進屋。
“對了,”他笑著說,“我下周要去云南蹲點三個月,這次是真的扎根基層。你們要是有空,寒假可以來村里看看,我請你們吃殺豬飯。”
李恒和宋妤相視一笑:“一定去。”
一個月后,倫敦希思羅機場。
余淑恒拖著行李走出海關,黃昭儀舉著接機牌在人群中跳腳揮手:“姐!這邊!”
她走過去,擁抱妹妹。
“累了吧?”黃昭儀接過行李,“車在外頭,直接回家。”
“家?”余淑恒輕聲重復。
她跟著上了車,車子駛入泰晤士河南岸的一條安靜街道。路邊梧桐落葉紛飛,一棟維多利亞風格的小樓映入眼簾,門前掛著銅牌:“ShiningStarFoundationUKOffice”。
這就是她的新起點。
進門后,她放下包,環顧四周。客廳墻上掛著一幅中國水墨畫,是麥冬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沙發上堆著幾本中文書籍,其中一本正是《末日之書》的初版樣書;茶幾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郵箱頁面未關閉最新一封郵件來自肖涵:
主題:明信片收到了
小恒:
你寄來的倫敦塔橋明信片我貼在了書房墻上。背面那句“這里也有炊煙,只是不再為我升起”,讓我哭了好久。
建國哥上周在云南發高燒,村醫說是急性肺炎,打了五天點滴才退燒。但他不讓我說,怕你擔心。
我知道你們選擇了不同的路,可有些愛,從來不需要結果。
只愿你平安,喜樂。
余淑恒合上電腦,走到窗邊。窗外,暮色四合,街燈次第亮起。遠處教堂鐘聲悠悠傳來,敲了六下。
她輕輕撫著玻璃,低聲說:
“建國,對不起……也謝謝你。”
然后,她轉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取出食材。
今晚,她要做一頓飯。
蒜苗回鍋肉,配一碗白米飯。
油煙升起時,她站在灶臺前,望著鍋里翻炒的肉片,忽然笑了。
原來,有些人即使走遠了,也會以另一種方式,活在你的煙火人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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