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我才是投降的那個呀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第763章,我才是投降的那個呀
雪在凌晨時分停了,天地間一片素白,仿佛昨夜那場不合時宜的婚禮從未發生。可屋檐下掛著的紅綢還在,被凍成硬挺的弧線,在晨光中輕輕搖曳。黃昭儀是第一個醒的,她披衣起身,推開房門的剎那,冷風裹著殘雪撲面而來,像一記清醒的耳光。
院子里積雪未掃,腳印凌亂那是昨夜狂歡后留下的痕跡。酒瓶橫倒,炭灰未冷,篝火燃盡的余燼里還埋著半塊沒吃完的紅薯。她蹲下身,扒開灰燼,掏出那塊紅薯,表皮焦黑,掰開卻軟糯香甜。她咬了一口,熱氣順著喉嚨滑下,眼眶忽然就濕了。
這是他們共同生活的第一天。
她回到屋里,燒水煮粥,鍋蓋剛掀開一條縫,麥穗就趿著拖鞋出來了,頭發亂糟糟地翹著,嘴里嘟囔:“我夢見你在民政局門口唱《國際歌》,把工作人員嚇跑了。”
黃昭儀笑出聲:“那你呢?不是說要當伴娘不收紅包嗎?”
“改主意了,”麥穗蹭到灶臺邊,偷喝了一口熱粥,“我要收精神損失費昨晚李恒抱你轉圈的時候差點把我撞進火堆。”
周詩禾隨后也起了,穿著棉睡袍站在堂屋中央,目光落在墻上新掛的那幅合影上。照片里的四個人笑容燦爛,手疊著手,背后木牌上的字被雪水浸得微微暈染:“歡迎來到未來”。她靜靜看了許久,忽然說:“從今天起,我們得重新定義‘家’這個字。”
“怎么講?”麥穗叼著筷子問。
“以前,家是父母給的,是血緣綁的,是社會默認的結構。”周詩禾走到桌邊,給自己盛了碗粥,“現在,家是我們自己造的。沒有模板,沒有先例,甚至連法律都不完全承認。但我們得讓它立得住,讓別人看見時不說‘荒唐’,而說‘原來還能這樣活’。”
黃昭儀攪動著碗里的米粒,輕聲接道:“所以我們要活得更認真,比任何人都認真。”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敲門聲。
三人對視一眼,心跳同時漏了一拍。
麥穗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村長,身后跟著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胸前別著工作證。
“市里來的同志。”村長語氣有些發緊,“說是……調查點新型家庭關系試點情況。”
空氣驟然凝固。
黃昭儀放下碗,擦了擦手,走出來站定:“我們配合調查。”
來人之一翻開筆記本,神色嚴肅:“根據群眾反映,你們四位女性與一位男性共同生活,并公開宣稱締結婚姻關系。請問,你們是否辦理了合法婚姻登記?”
“沒有。”黃昭儀坦然回答,“法律規定婚姻登記限于兩人,我們尊重程序正義。但我們提交了《情感共同體契約書》,已在社區公證處備案,內容包括財產共有、醫療互保、生活共擔等條款。”
另一人皺眉:“這不具備法律效力。”
“目前沒有,”周詩禾上前一步,“但‘同居養老’‘合租互助’模式正在多地試點。我們只是將親密關系納入其中,提出‘多邊情感聯結’概念。如果政策允許創新,我們愿意成為首個正式申報的案例。”
“你們知道這有多敏感嗎?”工作人員聲音壓低,“這不是簡單的同居,而是挑戰傳統家庭倫理。”
“一百年前,自由戀愛也被稱為傷風敗俗。”黃昭儀直視對方,“可最終它成了婚姻的基礎。我們不求立刻被接納,只求一個對話的機會。如果愛一個人需要偷偷摸摸,那才是真正的倫理危機。”
兩位干部沉默良久。最后,年長那位合上本子:“我們會向上級匯報。但在政策明確前,請注意言行影響,避免引發群體效仿爭議。”
他們走后,麥穗癱坐在門檻上,長出一口氣:“完了,咱們要成反面教材了。”
“不,”周詩禾望著遠去的背影,“他們是來確認我們是不是瘋子。現在他們發現,我們不僅清醒,還有計劃。這才是最讓他們警惕的。”
黃昭儀走進書房,取出那份契約書復印件,輕輕撫平折角。紙頁上五個人的簽名并列排開:李恒、黃昭儀、周詩禾、麥穗、植興。她當初堅持加上植興的名字,不是玩笑,而是預判未來的路太長,必須有人在體制內為他們發聲。
下午三點,李恒回來了,手里提著一袋文件。
“市婦聯打來電話,”他進門就說,“想邀請我們參加‘新時代女性生活方式座談會’。名義上是交流,實際上是想聽我們解釋清楚‘到底想表達什么’。”
“那就去。”黃昭儀毫不猶豫,“我們可以不說激進的話,但必須說真實的話。”
“還有更麻煩的。”李恒坐下,揉了揉太陽穴,“我媽昨天接到單位領導談話,說我這種‘非典型家庭選擇’可能影響職稱評定。她沒反駁,只說了一句:‘我兒子幸福嗎?’領導說不知道。她說:‘那您有什么資格評價?’”
麥穗噗嗤笑出聲:“阿姨霸氣!”
“但她壓力很大。”李恒聲音低了下來,“昨晚她哭了。不是反對我們,是怕我們將來吃苦。她說她可以不在乎別人怎么看她兒子,但她沒法替我們扛下所有風雨。”
屋里安靜下來。
周詩禾緩緩開口:“所以我們不能只靠勇氣活著。我們要有收入,有保障,有抗風險的能力。我們要讓關心我們的人安心,讓質疑我們的人閉嘴。”
“我已經聯系了省音樂學院的朋友,”黃昭儀說,“他們有個先鋒藝術駐留計劃,資助獨立創作者做社會實驗項目。我想把《我們結婚吧》做成一部音樂劇,講述五個靈魂如何共建家園。預算不高,但足夠支撐一年。”
“我可以接手村里廢棄的小學,改造成共享廚房和手工坊。”麥穗眼睛亮起來,“做地方小吃品牌,招留守婦女培訓就業。利潤分成,大家共擔成本。”
“我這邊也在推進。”周詩禾拿出一份策劃案,“聯合幾位年輕律師,起草《多元親密關系民事協議范本》,爭取納入社區調解參考體系。哪怕暫時沒法律地位,至少能形成民間共識。”
李恒看著她們,忽然笑了:“你們早就計劃好了。”
“當然,”黃昭儀揚眉,“你以為我們是為了浪漫才走到一起的?我們是為了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好。”
窗外,陽光終于穿透云層,灑在結冰的水塘上,折射出細碎金光。
接下來的日子,生活以一種奇異的節奏展開。
清晨六點,麥穗起床熬粥,順手把發酵好的面團放進爐膛;七點,黃昭儀在老琴上試彈新段落,周詩禾在一旁記錄歌詞修改;八點,李恒出門上班,臨走前總會彎腰親吻每個人的額頭;九點,植興騎著自行車送來新鮮蔬菜,順便帶走要洗的衣服;十點,麥穗開門迎客,第一批食客已坐在小院石凳上等著品嘗“共犯廚房”的招牌辣醬拌面。
“共犯廚房”很快出了名。不只是因為味道,更因為墻上貼著的一句話:“在這里,每一道菜都由愛調味。”
有客人問:“你們真是四個女人一個男人住一起?”
麥穗笑著端上一碗熱湯面:“是啊,咋了?嫉妒我們熱鬧?”
對方訕笑:“不是,就是……沒見過。”
“見多了就習慣了。”她轉身擦桌子,“世界本來就不該只有一種活法。”
與此同時,黃昭儀的音樂劇進入排練階段。她找來村里的孩子和幾位退休教師組成業余劇團,親自教他們唱《我們結婚吧》。第一次公開演出是在村禮堂,臺下坐滿了人,有好奇的,有嘲諷的,也有真心支持的。
當合唱響起:“不要彩禮不要證婚人/只要你牽我走過清晨巷口”,臺下一位老太太突然抹起眼淚。散場后她拉著黃昭儀的手說:“我跟我妹妹的男人好過三十年,誰也不知道。你們敢說出來,真好。”
那一刻,黃昭儀明白,她們不只是在為自己發聲,也在替無數沉默的人開口。
三月十八日,春雷初響。
市政府辦公室寄來一封信,附著一份調研報告摘要,標題是:《關于廬山村“多元家庭共同體”試點情況的初步觀察》。結論寫道:“該模式雖不符合現行婚姻制度,但在促進社區互助、緩解孤獨老齡化、提升女性經濟自主方面展現出積極效應,建議列為觀察案例,持續跟蹤。”
沒有批準,也沒有否定。但至少,他們沒被定義為“問題”。
當晚,五個人圍坐在火爐旁,傳閱這封信。
“下一步呢?”植興問。
“繼續生活。”周詩禾說,“真實地、持續地、不可逆轉地生活下去。”
黃昭儀忽然起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個鐵盒,打開后是一疊信件。最上面一封寫著:“致未來的我們”。
那是三年前她們四人寫的信,約定在人生重大轉折時開啟。
她拆開自己的那封,念道:
“親愛的我:如果你正讀這封信,說明你已經做出了選擇。無論結果如何,請記住你曾那樣熱烈地愛過,這就夠了。別怕孤單,別怕失敗,別怕別人指指點點。因為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你有三個姐妹,有一顆不肯妥協的心。愿你始終勇敢,哪怕全世界都說不行。”
念完,她已是淚流滿面。
麥穗抱住她,周詩禾握住她的手,李恒輕輕撫摸她的背。
屋外,春雨淅瀝落下,敲打著瓦片,像大地蘇醒的脈搏。
這一夜,沒有人提起明天要做什么。
她們只是緊緊依偎在一起,聽著雨聲,等待天明。
而春天,正悄悄穿過凍土,向著更深的泥土扎根。
多年以后,當記者再次采訪黃昭儀,問她是否后悔當年的選擇,她正在陽臺上修剪一株山茶花。她停下剪刀,望著遠方起伏的山巒,淡淡一笑:
“后悔?我每天都在慶幸。因為我們沒有屈服于‘應該’,而是選擇了‘想要’。我們沒能改變整個世界,但我們改變了彼此的世界。這就夠了。”
風吹起她花白的鬢發,窗臺上,那枚刻著“共犯永恒”的銀戒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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