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局1987我的年代全文_風云小說
第770章,局
暴雨過后的山村清晨格外清冽,天邊泛著魚肚白,露水順著屋檐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曉竹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夜那件濕了一半的襯衫,只是外頭搭了條薄被。醫務室里靜悄悄的,隔壁床空著,李恒已經不在。
她坐起身,腦袋還有些發沉,但燒已經退了。桌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旁邊壓著張紙條:“趁熱喝,別硬撐。”字跡工整有力,是李恒的手筆。
她捧著碗,一口一口慢慢吃著,米粒軟糯,咸淡適中,像是特意熬了很久。她忽然覺得鼻子發酸這世上,能讓她這樣被惦記著的人,除了姑姑魏泉,竟只有他了。
走出醫務室時,陽光已灑滿整個院落。孩子們在操場上追逐打鬧,笑聲如鈴。她看見李恒正蹲在菜園邊教幾個男孩翻土種菜,褲腳卷到膝蓋,手上沾滿泥巴。聽見腳步聲,他回頭望來,咧嘴一笑:“醒了?臉色好多了。”
“嗯。”她走過去,站在他身旁,“你們起得真早。”
“山里人勤快,我們也不能落后。”他拍拍手站起來,順手遞給她一把小鋤頭,“來都來了,別光站著,幫個忙。”
她接過鋤頭,沒再推辭。兩人并肩干活,偶爾碰觸到手臂,也都裝作不經意地挪開。可那種微妙的親近感,卻像藤蔓悄然攀上心墻,再也無法忽視。
中午吃飯時,歐建蓮端著飯盒過來坐下,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后笑了一聲:“喲,看來昨晚一場雨,把某些人心底的墻也沖垮了?”
曉竹差點嗆住。
李恒倒是一臉坦然:“你想象力還是這么豐富。”
“我可沒瞎說。”歐建蓮夾起一筷子青菜,“整個村子都知道你們倆半夜坐在臺階上看星星,連傘都沒打。要不是怕你們感冒加重,我都想拍張照留念。”
曉竹低頭扒飯,耳根發燙。李恒卻伸手揉了揉她的發絲,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她膽子小,不敢一個人睡,我就陪她說說話。”
這話聽著輕描淡寫,卻讓曉竹心頭一顫。她抬眼看他,他正望著遠處的孩子們,嘴角微揚,仿佛剛才那句“不敢一個人睡”不過是尋常關心。
可她知道不是。
那天夜里,他們誰都沒提麥穗,也沒提未來,更沒提感情。但他們說了許多過去的事他說起小時候如何偷偷抄同學的作業,只為不讓老師通知家長;她說起初中時曾為了一句“你不像城里姑娘”,整整一個暑假苦練普通話。他們在黑暗中分享秘密,像兩個終于卸下盔甲的旅人,在風雨后彼此取暖。
這份親密,比任何告白都來得沉重。
下午輪到曉竹上課,她走進教室時,發現黑板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大字:“老師我們愛你!”下面畫滿了笑臉和小花。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問:“誰寫的?”
一個小女孩舉手,怯生生地說:“是我們一起寫的!李老師說,你要走了,所以我們想早點告訴你。”
“我要走?”曉竹一怔,“誰說的?”
“李老師啊。”另一個男孩搶答,“他說你只待兩周,然后就要回學校準備考試。”
原來如此。
她心里涌上一陣失落,卻又釋然。她是來支教的,不是來逃避現實的。這兩周,不過是她給自己的一次試煉。
放學后,她找到李恒,正在整理捐贈圖書清單。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聽說了?”
“嗯。”她靠在門框上,“你就這么迫不及待趕我走?”
他停下筆,抬眼看她:“是你自己說的,模擬考在即。我不想耽誤你前途。”
“可我也想留下來。”她聲音很輕,卻堅定,“哪怕多一周也好。”
李恒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她腳前。
“你知道嗎?”他低聲說,“我第一次見你,是在高二語文課上。你坐在第一排,認真記筆記的樣子,像極了一個人。”
“誰?”
“魏老師。”他轉過身,目光深邃,“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女生,將來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人。”
曉竹怔住。
“所以我一直不敢太靠近你。”他苦笑,“因為你身上有她的影子,而我對她……始終心存感激與敬畏。我不敢把這種感情混淆,更怕傷害你。”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難怪他對她總是若即若離,既溫柔又克制。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把她放在了一個特殊的位置既是學生,又是某種精神傳承的延續。
“可我不是姑姑。”她走上前一步,“我是魏曉竹,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李恒,不是因為你曾經被誰救贖過。”
李恒呼吸一滯。
“我不需要你把我當成她的替身,也不需要你因為感激而對我好。”她直視著他,“我只想做我自己,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讓你看到我。”
風從窗外吹進來,掀動桌上的紙張。良久,李恒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有水光閃動。
“曉竹……”他聲音沙啞,“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嗎?我怕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我怕我會依賴你,怕你會離開,怕到最后,我又變成那個只能看著背影的人。”
“可你不試試,怎么知道結局?”她輕輕握住他的手,“這一次,換我來牽你。”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東西終于落地。
他反手握緊她,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這些年錯過的時光全都補回來。
晚上,他們破例沒有開會,而是沿著村后的小路散步。山路崎嶇,他始終走在外側,替她擋開低垂的樹枝。走到一處高地時,兩人停下,俯瞰整個村莊。燈火零星,犬吠隱約,星空浩瀚如海。
“你說,十年后我們會是什么樣子?”她問。
“我希望還在教書。”他望著遠方,“也許在一個小鎮中學,或者鄉村小學。你呢?”
“我可能會寫一本書。”她笑了笑,“關于一群年輕人去山里支教的故事。主角是個傻乎乎的男老師,總以為自己必須獨自承擔一切,結果被一個倔強的女學生追著跑。”
他失笑:“那你可得把我的優點多寫點。”
“優點?”她故意拖長音調,“比如天天熬夜批作業把自己累病?還是下雨天非得冒雨搶書?”
“那是責任心。”他佯怒,“再說了,那次我不是有你陪著嘛。”
“嗯。”她靠在他肩上,“以后每次你犯傻,都有我在。”
他摟住她的肩,沒再說話。
那一夜,他們許下了無聲的承諾。
回到駐地后,曉竹收到一條微信,是戴清回發的:“聽思思說,你報名了秋季學期的心理學輔修課程?”
她回復:“嗯,想多學點東西,以后能更好地幫助別人。”
對方頓了幾分鐘才回:“你真的變了。以前那個躲在圖書館里不敢說話的女孩,現在居然敢一個人跑去云南支教,還敢跟李恒并肩走路了。”
“人都會成長的。”她打字,“你也一樣。”
“可我還是不敢。”戴清回說,“每次看到他,我就想起自己配不上他。家境、能力、甚至連健康都不如你們。我坐在輪椅上,連追的資格都沒有。”
曉竹盯著屏幕,久久未動。
她想起初來那天,白婉瑩曾對她說:“我們這些人,注定只能遠遠看著。”可現在,她不想認命了。
她撥通語音電話,聽見戴清回帶著鼻音的聲音:“喂?”
“清清,”她語氣堅定,“你有沒有想過,真正困住你的,從來不是輪椅,而是你自己?”
那邊沉默了。
“你喜歡李恒,沒錯。但他從未因此輕視你。相反,他尊重你、照顧你、甚至愿意為你改變行程安排。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他看到的是‘戴清回’這個人,而不是你的殘疾。”
“可我……”
“沒有可是。”曉竹打斷她,“你聰明、善良、有主見,比很多健全的人都強大。如果你繼續把自己關在殼里,那才是真正的殘疾。”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我想變,可我不知道怎么開始……”
“那就從小事做起。”曉竹輕聲說,“比如,下次見面,別再躲著他。抬頭看他,笑著說句話。讓他知道,你不是弱者,你是他的朋友,也是值得被愛的女人。”
掛掉電話后,她推開窗戶,夜風撲面而來。
她知道,這條路還很長。李恒與她之間仍有無數現實橫亙家庭、地域、職業選擇、甚至是麥穗歸來的可能。但她不再害怕。
因為她終于明白,愛不是等待被選中,而是勇敢地成為那個值得被愛的人。
第二天清晨,她早早起床,在日記本上寫下新的一頁:
“2023年6月5日,晴。
今天我不再問‘他會不會喜歡我’,而是問‘我能不能成為更好的自己’。
答案,已經在路上。”
合上本子時,她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李恒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兩杯豆漿,笑著問:“走嗎?今天一起去鎮上報送材料。”
“走。”她站起身,背上包,邁步出門。
陽光灑在兩人并行的身影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交織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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