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潤物細無聲1987我的年代全文_風云小說
第771章,潤物細無聲
山間的清晨總是來得格外早,天光剛破曉,薄霧還纏繞在村口的老槐樹上,曉竹便已梳洗完畢。她把昨夜寫下的日記輕輕合上,夾進背包最里層,像是藏起一段不敢聲張的心事。可當她推門而出,看見李恒站在院門口,手里捧著兩杯熱騰騰的豆漿,晨風吹動他襯衫的衣角,笑意溫潤如初,她忽然覺得,有些事不必再藏了。
“這么早就醒了?”他遞過一杯,“鎮上八點開門報送材料,得趕早。”
“嗯。”她接過,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也觸到了他掌心殘留的暖意,“你幾點起的?”
“五點半。”他聳肩,“習慣了。村里雞一叫我就醒,索性起來整理教案。”
她抿了一口豆漿,微燙,帶著豆香與山野清氣交融的味道。“你說,我們這次報的助學項目,真能批下來嗎?”
他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眼神堅定:“只要孩子們需要,總會有人愿意伸手。”
兩人并肩走在蜿蜒小路上,腳底是昨夜雨水浸潤過的泥土,柔軟而踏實。山路兩側野花盛放,露珠滾落草葉,沾濕了她的布鞋邊緣。他們一路聊著支教進度、課程安排、還有那些總愛圍在李恒身邊問東問西的孩子們。說到一個總把“老師”叫成“老西”的小男孩時,兩人都笑出了聲。笑聲驚飛了樹梢一只麻雀,撲棱棱地鉆進云霞深處。
走到村口石橋時,迎面跑來幾個孩子,領頭的是那個曾在黑板上寫下“老師我們愛你”的小女孩阿朵。她氣喘吁吁地停下,仰頭看著他們:“李老師!魏老師!村委會說今天有記者要來采訪你們!”
“記者?”曉竹一怔。
“對啊!”阿朵用力點頭,“說是市里來的電視臺,要拍‘青年志愿者支援邊遠教育’專題片。”
李恒皺了下眉:“沒人通知我們啊。”
“剛剛才打電話來的!”阿朵蹦跳著,“村長讓我趕緊找你們回去準備!”
兩人對視一眼,腳步不由加快。回到駐地時,歐建蓮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見他們回來,立刻迎上來:“總算回來了!市電視臺《時代青年》欄目組臨時決定來做一期特別報道,半小時后就到!”
“臨時?”李恒苦笑,“連個準備時間都不給?”
“人家說就是要拍真實狀態。”歐建蓮攤手,“所以不能換衣服、不能補妝、也不能排練。就按你們平時的樣子來。”
曉竹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棉布裙和沾了泥點的球鞋,有些局促。李恒卻笑了:“正好,本來也沒打算裝模作樣。”
他轉頭看她:“緊張嗎?”
她搖頭,又點頭:“有一點。怕說錯話。”
“那就說真心話。”他輕聲說,“告訴他們,為什么你會來這里。”
她抬眼看他,陽光落在他瞳孔里,像碎金閃爍。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這不是一場采訪,而是一次宣告向世界,也向自己。
攝像機架起時,村民們紛紛圍攏過來,孩子們擠在前排,眼睛亮晶晶的。主持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女記者,語氣溫和:“今天我們來到怒江畔這個僅有三百多人的小山村,見證一群年輕人用青春點亮希望的故事。首先,請允許我采訪本次支教項目的發起人李恒老師。”
鏡頭轉向李恒。他站得筆直,聲音平穩卻不失溫度:“我出生在一個類似這樣的村莊。小時候家里窮,母親生病,父親常年在外打工。是老師把我拉出了泥潭,給了我讀書的機會。所以當我有能力的時候,我想把這份光傳下去。”
記者又問:“聽說您原本可以留在城市重點中學任教,卻選擇每年暑假都帶隊下鄉?”
“城市不缺好老師。”他說,“但這些山里的孩子,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外面的人。哪怕我們只來一個月,只要有一個孩子因此相信‘我也能走出去’,那就值得。”
掌聲響起。記者轉向曉竹:“那么魏曉竹同學呢?你是如何加入這個項目的?”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掠過李恒的臉龐,最終落在鏡頭上:“因為我曾經也是一個不敢說話的女孩。我在圖書館躲了三年,害怕表達,害怕被注意。直到有一天我意識到,如果我一直躲在角落里,就永遠等不到有人來牽我的手。”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所以我來了。不是為了逃避什么,而是為了成為我想成為的人一個勇敢、獨立、有能力去愛也不怕失去的女人。”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掌聲。有幾個年長的村民抹起了眼角。記者也被觸動,輕聲問:“你說‘去愛’……是在說愛情嗎?”
曉竹沒有回避:“是。但我更想說的是,愛是一種力量。愛一個人,會讓你想要變得更好;被愛,則讓你敢于面對真實的自己。”
她看向李恒,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就像現在,我知道他在看著我,所以我一點都不怕。”
攝像機緩緩掃過兩人并肩而立的身影,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仿佛鍍上一層金色輪廓。那一幕后來成了節目中最動人的一幀畫面:年輕的男女教師站在簡陋校舍前,身后是青山如黛,眼前是希望萌芽。
采訪結束已是中午。送走記者后,李恒拉著她走到后山一處僻靜山坡。“你知道嗎?”他忽然說,“剛才你說那句話的時候,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哪一句?”
“‘我知道他在看著我,所以我一點都不怕。’”他望著她,眸光深邃,“曉竹,謝謝你替我說出了我一直沒勇氣說的話。”
她怔住。
“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他低聲,“我只是太怕了。怕重蹈覆轍,怕辜負期待,怕有一天你也會轉身離開。可今天我才明白,真正的責任,不是獨自承擔一切,而是允許別人走進你的生命,一起分擔風雨。”
風拂過林梢,吹亂了他的發,也撩動她的心弦。
“所以……”她試探著問,“你現在愿意試試了嗎?”
他沒有回答,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后,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少年時期的李恒站在一間低矮瓦房前,身旁是一位穿著素色旗袍的女子,眉目溫婉,正是年輕時的魏泉。
“這是高二那年冬天,魏老師來看我。”他聲音輕緩,“那天雪下得很大,她走了十幾里山路,只為給我送來一套復習資料。臨走時摔了一跤,膝蓋流血也不肯讓我背她回家。她說:‘李恒,你要記住,女人不是弱者,她們比你想象中堅強得多。’”
他凝視著照片,眼中泛起水光:“我一直記得這句話。所以我對你,始終懷著一種近乎敬畏的距離感。因為你讓我想起她,想起那種不容褻瀆的純粹。”
“可我不是姑姑。”曉竹輕聲重復,“我是魏曉竹,我會哭會痛會任性,也會因為你不回微信而生氣。我喜歡吃辣條、愛熬夜看書、會在下雨天偷偷許愿希望你能陪我走一段路。我不是什么精神象征,我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喜歡你很久了。”
李恒久久未語。終于,他將照片小心收起,然后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好。那從今天起,我不再把你當成誰的影子。我只看著魏曉竹這個人,看著她笑,看著她倔強,看著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牽起我的手,帶我走出這么多年的心牢。”
淚水無聲滑落,她撲進他懷里,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他緊緊抱住她,像是要把這些年錯過的擁抱全都補上。
傍晚時分,消息傳來:他們的助學項目順利獲批,首批資金將在兩周內到賬。全村沸騰,孩子們在操場上跳舞慶祝,大人們殺雞宰羊準備宴席。飯桌上,村長敬了他們每人一碗自釀米酒:“你們是貴人啊!以后這所學校,就叫‘啟明小學’了!”
“啟明?”曉竹喃喃。
“啟人心智,照亮前程。”李恒笑著解釋,“不錯的名字。”
夜里,他們照例坐在屋外臺階上看星星。這一次,兩人的手緊緊交握,不再掩飾。
“麥穗昨天發郵件來了。”李恒忽然開口。
曉竹心頭一緊,卻沒有抽手。
“她說已經在巴黎安頓下來,那邊的生活節奏很快,但她很喜歡。還說……希望我能好好照顧自己。”
“那你回了嗎?”
“回了。”他側頭看她,“我說,我現在過得很好,因為我終于學會接受別人的關心了。”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你覺得她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我清楚一點無論她回不回來,我都不會再逃避自己的心。”
她點點頭,不再追問。
夜風溫柔,星河浩瀚。遠處傳來孩童熟睡后的均勻呼吸聲,狗兒蜷縮在門檻邊打盹。這個世界如此寧靜,仿佛時間也為之停駐。
第二天清晨,曉竹收到戴清回的消息:“我報名了輪椅舞蹈隊。”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回復:“真好。下次見面,我要看你跳一支完整的舞。”
對方過了許久才回:“你說得對。困住我的從來不是輪椅,而是我不敢站起來的心。”
她把手機放下,推開窗。朝陽正緩緩升起,金色光芒灑滿山谷。李恒已在院子里教孩子們做早操,動作笨拙卻認真。一個小男孩摔倒了,他立刻蹲下查看,拍拍塵土,鼓勵他再試一次。
她靜靜地看著,心中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寧。
原來幸福并不遙遠。它不在未來的某個節點,也不依賴某個人的回應。它就在此刻,在你敢于直面內心的那一刻,在你決定不再躲藏的那一天。
她拿起筆,在日記本上寫下新的一頁:
“2023年6月6日,晴。
昨晚我做了個夢,夢見十年后的自己站在講臺上,臺下坐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學生。李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偷偷朝我眨眼睛。
醒來時,陽光正好照在枕邊,像極了那個清晨他遞給我的豆漿的溫度。
我知道,夢不會自動實現。
但它值得我去奔赴。”
合上本子,她走出房間。李恒抬頭看見她,笑著招手:“來啊,今天教新歌!”
她跑過去,融入那片歡聲笑語之中。
山風依舊,歲月悠長。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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