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爆炸的電話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第773章,爆炸的電話
夏夜的風帶著白晝余溫,輕輕掀動窗臺上晾干的草藥香。周詩禾坐在床沿翻看一本泛黃的《中醫婦科學》,書頁邊角卷起,顯然是被反復摩挲過許多遍。李恒從廚房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紅棗桂圓粥,放在她手邊的小木桌上。
“剛熬好的,趁熱喝。”他蹲下身,順手替她揉了揉小腿,“今天站久了?”
她點點頭,接過碗時指尖微涼:“醫院來了個老兵,腿疾復發,我陪理療師做了半小時牽引。”
“你啊,總把自己當鐵打的。”李恒語氣里帶著責備,眼底卻是心疼,“醫生讓你調養身體,不是讓你一邊吃藥一邊拼命工作。”
她笑了笑,吹了吹粥面的熱氣:“可我覺得,現在每一分力氣都值得使。以前怕付出太多最后落空,所以不敢拼盡全力去愛、去盼。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抬眼看他,“我想讓我們的孩子,在一個有人等、有人盼的家庭里出生。”
李恒喉頭一緊,幾乎要落下淚來。他沒說話,只是俯身將臉貼在她膝上,像孩子般安靜地依偎著。窗外月光如練,灑在墻上那張他們偷偷拍下的雙人照上是那天在照相館,他回去找老師傅商量,終于說服對方補拍了一張合影。照片里的她穿著淡藍襯衫,笑得眉眼彎彎;他則挺直脊背,目光專注地看著她,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一個方向。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暖起來。
清晨,他們會一起去菜市場挑最新鮮的食材:黑米、山藥、枸杞、當歸……連賣豆腐的老劉都知道這位女大夫最近講究養生,每次見她來,都會特意留一塊“頭漿豆腐”,說是“最補身子”。
午后,李恒在學校上完課便趕去衛生所接她下班。有時她在整理病歷,他就坐在走廊長椅上看書,偶爾抬頭望一眼她伏案的身影,心里便踏實得如同飲下一口老參湯。
周末,兩人會騎車去郊外采些野生益母草和艾葉,曬干后掛在陽臺上,隨風輕擺,香氣彌漫整間屋子。孫曼寧來串門時笑稱:“你們這是要把家變成中藥鋪子?”
“挺好。”麥穗啃著蘋果插話,“等將來娃咳嗽了,都不用去醫院,自家摘兩片葉子煮水就行。”
大家哄堂大笑,唯有周詩禾紅著臉瞪他們:“還沒影兒的事呢,你們倒先起名取字了。”
“那可不?”白婉瑩眨眨眼,“我都想好啦,男孩小名叫‘團團’,女孩叫‘圓圓’,寓意團圓美滿,早生貴子!”
李恒笑著搖頭,卻悄悄把這兩個名字記在了日記本的第一頁。
然而,并非所有事都能如愿以償。
三個月后的復查日,天氣陰沉,細雨綿綿。周詩禾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節發白。李恒握著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掌心冰涼得嚇人。
“別緊張。”他低聲安慰,“醫生說了,調理需要時間。”
她勉強一笑:“我知道……可我還是怕。”
當護士念到她的名字時,她幾乎是踉蹌著站起來的。李恒想跟進去,卻被攔下:“家屬請在外等候。”
四十分鐘像過了半個世紀。門終于打開,醫生摘下聽診器,神情平和:“這個月還是沒有明顯排卵跡象。不過激素水平有所改善,說明藥物正在起作用。建議繼續觀察,保持心情舒暢,不要過度焦慮。”
她點點頭,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就往外走。
李恒追上去,發現她已經站在醫院門口的屋檐下,任雨水打濕肩頭。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輕輕抱住她。
“對不起……”她忽然哽咽,“我是不是真的不行?是不是注定沒法給你一個孩子?”
“胡說什么!”他聲音陡然提高,又迅速壓低,“你是我的妻子,是我這輩子最想共度一生的人。有沒有孩子,從來都不是衡量我愛你多少的標準!”
她在他懷里劇烈顫抖,淚水終于決堤而出。
“可我想為你生孩子……我想聽見咱們的孩子叫我媽媽……我不想再做那個只能給別人接生、自己卻抱不到孩子的醫生……”
李恒心如刀割。他知道,這不只是生理上的挫敗,更是她多年來壓抑在心底的痛楚終于爆發。那個曾在手術臺前冷靜果斷的女軍醫,此刻只是一個渴望成為母親的女人。
他將她緊緊摟住,任雨水浸透衣衫,聲音堅定如鐵:“那就繼續試。一年不夠就兩年,五年不夠就十年。我不在乎等多久,我只在乎你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如果你愿意,我們可以去看專家,可以嘗試輔助生殖技術,哪怕走遍全國,我也陪你走下去。”
她抬起淚眼,望著他:“你不怕別人說閑話?不怕別人覺得你娶了個‘不能生’的女人?”
“誰敢?”他冷笑一聲,“我李恒的女人,輪得到外人評頭論足?你要真擔心這個,我們現在就去領證,昭告天下我老婆周詩禾,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她愣住,隨即破涕為笑,輕輕捶他一下:“瘋子。”
那一夜,他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廬山村的老屋。李恒生起爐火,煮了一鍋姜茶,兩人裹著毛毯坐在窗邊,聽著雨打屋檐的聲音。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兒過夜嗎?”她靠在他肩上問。
“怎么不記得。”他輕笑,“你說樓下有老鼠,嚇得不敢睡,非要擠在我床上。”
“那你也不老實,半夜把手放我腰上。”
“是你先抓我手的。”他壞笑。
她輕輕掐他胳膊:“貧不貧?”
笑聲在雨夜里回蕩,驅散了所有陰霾。
第二天清晨,陽光刺破云層。周詩禾醒來時,發現自己蓋著厚厚的棉被,而李恒已不見蹤影。她起身走出房間,看見他在院子里清掃落葉,動作利落,精神抖擻。
“這么早就起來了?”她倚著門框問。
“睡夠了。”他回頭一笑,“今天我要開始動工了。”
“動工?”
“對。”他指向那片廢棄廠區的方向,“我要把那幾棟老廠房清理出來,先做個簡易康復中心。我已經聯系了市殘聯,他們愿意提供一批舊輪椅和理療設備。另外,我還寫了份申請報告,準備提交給區衛生局,爭取納入基層醫療扶持項目。”
她怔住了:“你什么時候決定的?”
“昨晚。”他走過來握住她的手,“我想通了。與其等著命運給我們答案,不如我們自己創造一個容得下希望的地方。在這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診療,我可以教書育人之余參與管理,退伍老兵能來療養,不孕不育的夫妻也能得到幫助……這里不只是我們的家,更是一個能讓很多人重新開始的地方。”
她眼眶發熱,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用力點頭。
從那天起,他們的生活節奏徹底改變。
李恒白天上課,晚上帶著幾個志愿幫忙的年輕人清理廠區:拆廢鐵、鏟雜草、修補屋頂、粉刷墻壁。麥穗拉來了宋妤和司鈞毅,連一向懶散的黃姐都拎著飯盒來送餐。
周詩禾則利用業余時間設計診療流程、擬定患者檔案模板,還自學了基礎的心理疏導技巧。她甚至寫信給一位在上海仁濟醫院工作的老同學,請教關于女性內分泌調理的臨床經驗。
一個月后,第一期改造工程完成。三間主廠房被改造成候診區、治療室和休息大廳,另有一間小屋專門辟為藥房。墻上掛著他們親手繪制的標語:“愿每一位歸來者,都被溫柔相待。”
開業那天,來了十幾個退伍老兵。有的拄拐,有的坐輪椅,臉上寫滿風霜與沉默。周詩禾一一為他們檢查身體,耐心詢問病史;李恒則陪著他們在院子里曬太陽,講笑話逗他們開心。
戴清特意做了幾十碗營養面送來,笑著說:“以后每周我都來一次,保證讓這些‘老戰友’吃得比在家還好。”
傍晚收工時,眾人圍坐在院中篝火旁,喝酒吃肉,唱歌講故事。一位獨臂老兵舉起酒杯,聲音沙啞:“這么多年,第一次覺得自己還有點用。”
李恒舉杯回應:“你們一直都是英雄。”
周詩禾靜靜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心里某個長久封閉的角落,悄然裂開了一道縫,光正慢慢照進來。
轉眼到了秋天。
一個晴朗的上午,周詩禾獨自去醫院復查。這一次,她沒有讓李恒陪同,只想一個人面對結果。
候診時,她翻著包里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這半年來的體溫曲線、服藥時間和飲食清單。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無論怎樣,我都已經盡力了。
“周醫生,請進。”
她走進診室,心跳如鼓。
醫生看完B超報告,嘴角微微揚起:“恭喜你,這個月成功排卵,且子宮內膜厚度適宜。雖然還沒受孕,但這是個非常積極的信號。如果配合監測,在最佳時機同房,懷孕幾率很高。”
她怔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眼無聲滑落。
“謝謝您……”她哽咽著說,“真的……謝謝。”
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那片廠區。推開院門時,李恒正在指揮工人安裝新的遮陽棚。見到她,他抹了把汗走過來:“怎么一個人來了?查得怎么樣?”
她沒說話,只是踮起腳尖,在他唇上深深一吻。
陽光正好,落在她含淚帶笑的臉龐上。
他愣了幾秒,隨即明白了一切,一把將她抱起轉了個圈,大聲笑道:“成了?是不是有希望了?”
她摟著他脖子,點頭:“醫生說,只要我們努力,很快就會有好消息。”
“那還等什么!”他放下她,牽起她的手就往屋里跑,“今晚就開始!”
“李恒!”她又羞又惱,卻被他拽得踉蹌前行。
身后傳來麥穗的大嗓門:“哎喲喂,這倆人急啥!孩子還沒影兒呢,就這么猴急!”
眾人哄笑,笑聲在秋日晴空中久久回蕩。
當晚,他們在老屋里點燃蠟燭,煮了一鍋紅豆粥。紅艷艷的豆子在鍋中翻滾,象征著相思與團圓。
“你說,要是真懷上了,我們要不要搬回來住?”她靠在他肩上問。
“當然。”他撫摸著她的發絲,“這里就是我們的家。孩子會在院子里學會走路,在葡萄架下聽你講故事,長大后也會像你一樣善良、堅韌。”
她閉上眼,輕聲說:“我夢見她了。一個小女孩,扎著羊角辮,穿著你小時候穿的那種燈芯絨褲子,追著蝴蝶跑,嘴里喊著‘爸爸’‘媽媽’……”
李恒鼻子一酸,將她摟得更緊。
“那就讓她快點來吧。”他喃喃道,“我已經準備好做一個好父親了。”
窗外,秋風拂過金黃的稻田,遠處傳來火車緩緩駛過的汽笛聲,悠長而堅定,仿佛在回應這一對戀人穿越歲月的守望。
冬雪初降時,周詩禾停經第十天。
她拿著驗孕棒站在洗手間里,雙手止不住地發抖。兩條紅線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來,像一道照亮黑夜的閃電。
她跌坐在馬桶蓋上,捂住嘴,眼淚洶涌而出。
李恒敲門:“詩禾?你怎么了?沒事吧?”
她打開門,把驗孕棒遞給他。
他盯著看了足足十秒鐘,猛地將她抱起轉了好幾圈,激動得語無倫次:“真有了?真有了?我們要當爸媽了?!”
她笑著哭,哭著笑,整個人被幸福砸得暈頭轉向。
消息傳開后,整個社區沸騰了。
黎祥娥當天就帶來了三件手工編織的嬰兒連體衣,一針一線全是祝福;孫曼寧立馬組織了一場“準爸媽培訓會”,從孕期營養講到新生兒護理;戴清則默默記下了所有忌口清單,說要為她定制專屬月子餐。
麥穗抱著她哭了好久:“你終于等到這一天了,太好了……太好了……”
李恒請假陪她去做第一次產檢。B超屏幕上,那個小小的胚囊靜靜躺著,像一顆剛剛萌芽的種子。
醫生笑著說:“目前發育正常,好好保胎,明年夏天就能聽見寶寶的心跳了。”
回家路上,李恒一直握著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緊張?”她笑問。
“怕這不是夢。”他認真地說,“我總怕一睜眼,你就告訴我搞錯了。”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道:“不會錯的。這是我們用真心換來的禮物。”
春節前夕,他們在民政局領了結婚證。
沒有盛大儀式,只有幾個最親近的人見證。照片里,他們穿著厚厚的棉衣,笑容燦爛,像兩個終于找到歸途的孩子。
婚禮定在來年春天,就在那座由舊廠房改建而成的康復中心舉行。請帖已經印好,封面是一幅手繪圖:一棟紅磚小樓,門前種滿銀杏,一對夫婦牽著小女孩在樹下散步,天空飄著紙鳶。
而此刻,周詩禾躺在溫暖的被窩里,一只手輕輕撫著尚不明顯的腹部。李恒側身躺著,耳朵貼在她肚子上,傻乎乎地問:“寶寶,你能聽見爸爸說話嗎?我是你爸爸,我會保護你和媽媽一輩子。”
她笑著推他:“還沒長耳朵呢,聽不見。”
“能聽見。”他固執地說,“愛是能穿透一切的。”
窗外,新年的第一場雪悄然落下,覆蓋了舊日傷痕,也孕育著無限生機。
他們的故事,仍在繼續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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