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謀劃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第772章,謀劃
夜風穿過銀杏樹殘存的枝椏,發出細微如嘆息般的聲響。李恒抱著周詩禾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仿佛時間也在這一刻凝滯。她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層層漣漪,一圈比一圈洶涌,最終漫過理智的堤岸。
“你說真的?”他聲音有些發顫,像是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溫柔。
周詩禾沒抬頭,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輕輕“嗯”了一聲。那氣息溫熱地拂過他的皮膚,帶著一絲怯意,卻又無比堅定。
他知道她不是輕易許諾的人。從最初那個倔強清冷、寧可獨自吞咽苦痛也不愿示弱的女軍醫,到如今肯在他懷里落淚、愿意談論未來與孩子這條路,他們走得并不輕松。中間隔著誤解、沉默、旁人的閑言碎語,還有她心中那道始終未能愈合的傷疤:不能生育的診斷書曾像一座山壓在她肩上,讓她無數次在深夜驚醒,懷疑自己是否還值得被愛。
而現在,她說“想試試”。
這兩個字背后,是千鈞重量,也是萬般勇氣。
李恒低頭吻了吻她的發心,嗓音低沉而鄭重:“不管結果如何,我都陪你走到底。”
她終于抬眼看他,月光落在她眸子里,像星子落入湖心。她笑了,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痕,卻比任何時候都明亮。
“我相信你。”她說。
兩人牽手回家,腳步輕緩,仿佛怕踩碎這一夜的好夢。樓道燈依舊昏黃,但這一次,李恒沒再摸黑前行,而是牽著她一步步走上樓梯,穩穩當當。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廚房。周詩禾早早起床熬了一鍋小米粥,又煎了兩個荷包蛋,擺得整整齊齊。李恒醒來時聞到香味,趿拉著鞋走進來,看見她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心頭一暖。
“今天怎么這么勤快?”他從后面環住她腰,下巴輕輕擱在她肩上。
“想吃好的不行?”她笑著推開他一點,“去洗漱,飯好了。”
他乖乖照做。餐桌上,兩人邊吃邊聊起戴清的事。聽說她昨晚睡得很安穩,精神也恢復了不少,麥穗還特意燉了雞湯送去,說是“補腦子,治傻病”。
“她說啥?”李恒笑問。
“說你們一個個比親閨女還操心。”周詩禾抿嘴,“其實她心里高興得很,就是嘴硬不肯承認。”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開門一看,竟是黎祥娥,手里提著個布包,臉上掛著少見的笑意。
“阿姨?”李恒連忙請她進來。
黎祥娥坐下后打開布包,取出一對紅綢繡花的童鞋樣兒,遞到周詩禾面前:“我昨晚上趕工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想著萬一將來用得上。”
周詩禾怔住,接過那雙小小鞋樣,指尖撫過上面細密的針腳,眼眶瞬間泛紅。
“媽……”
“別哭啊。”黎祥娥趕緊掏出手帕,“我就一老太太,做點針線活還能圖啥?不就是盼著家里熱鬧些么。你們要是真有了娃,我天天帶他遛彎、講故事、買糖吃,絕不讓你們累著。”
李恒鼻子一酸,喉嚨哽了一下,竟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這對公婆從來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古板守舊。他們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著他和詩禾的感情從最初的反對,到后來的默許,再到如今主動繡起嬰兒鞋,這份轉變,藏著多少無聲的包容與疼惜。
“謝謝媽。”周詩禾緊緊抱住那雙鞋樣,聲音微顫,“等真有了消息,第一個告訴您。”
“那可說定了!”黎祥娥拍腿笑道,“我這就回去再織兩件小毛衣!”
送走黎祥娥后,李恒望著窗外晴朗的天空,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亮堂了起來。
中午時分,他騎車去了趟市集,買了些紅棗、桂圓、枸杞,又去中藥鋪抓了幾副調理氣血的藥材,打算讓詩禾慢慢調養身體。回來路上經過一家老照相館,門口掛著“結婚登記照拍攝”的牌子,他停下車子,猶豫片刻,推門走了進去。
攝影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見他獨自一人,便問:“拍證件照?”
“嗯。”李恒點頭,“結婚照。”
老師傅笑了笑:“對象呢?一起拍吧。”
“她……還沒來。”李恒頓了頓,“但我先看看。”
他在鏡頭前坐定,穿的是昨天那件藏青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閃光燈亮起的一瞬,他嘴角微微揚起,眼神溫柔而堅定。
“不錯。”老師傅看著取景框,“你這眼神,是有心事的人才有的。”
李恒沒說話,只低聲問:“能洗兩張嗎?我想留一張。”
“當然。”老師傅點頭,“愛情這東西,越早定下來越好,拖久了容易散。”
李恒走出照相館,把底片小心收進口袋。他知道,這張照片或許不會馬上派上用場,但他想讓她知道他的心意,從未動搖。
下午,他回到廬山村,剛進門就聽見屋里傳來笑聲。推門一看,麥穗和宋妤正在客廳包餃子,案板上擺滿了餡料,鍋里水已燒開。孫曼寧坐在一旁擇菜,嘴里哼著小曲。
“喲,新郎官回來了?”麥穗打趣,“一個人溜達啥去了?”
李恒耳根一熱:“瞎說什么。”
“別害羞嘛。”孫曼寧笑瞇瞇接話,“我們都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呢。”
宋妤抬頭看了他一眼,溫柔一笑:“詩禾姐在房間里看書,你去陪她吧,這兒有我們。”
李恒點點頭,轉身走向臥室。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看見周詩禾靠在床上,手里捧著一本《婦產科學》,眉頭微蹙,似乎在認真研讀。
“看這個干嘛?”他走過去坐下。
她合上書,臉頰微紅:“了解一下……總歸是有備無患。”
李恒心頭一軟,握住她的手:“你不孤單,我們一起學。”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你說,如果我們有個女兒,像不像你?”
“像你就好。”他笑道,“聰明、堅強、有主見。”
“要是像你呢?”她抬眼看他,“調皮、固執、嘴硬心軟。”
“那更棒。”他捏捏她鼻子,“反正都是我們的孩子。”
兩人相視而笑,屋外傳來餃子下鍋的咕嘟聲,香氣漸漸彌漫開來。
晚飯時,眾人圍坐一桌,吃了頓熱熱鬧鬧的餃子宴。麥穗特地調了醋蒜汁,說是要“驅寒開胃”,實則是為了掩蓋自己手藝不佳的事實。李恒夾起一個咬了一口,差點沒忍住皺眉皮厚餡少,鹽還放多了。
“怎么樣?”麥穗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他硬著頭皮咽下去,還不忘豎起大拇指,“滿分!”
周詩禾噗嗤笑出聲:“你演技太差了。”
麥穗恍然大悟,追著他打:“好你個李恒,敢騙我!”
屋里一片歡騰,連平日最寡言的宋妤都笑出了聲。
飯后,大家幫著收拾碗筷。李恒挽起袖子刷鍋,周詩禾在一旁遞抹布。兩人默契十足,一個洗一個擦,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你說,咱們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就這樣?”她忽然問。
“哪樣?”
“平凡、瑣碎、雞毛蒜皮,但也……很踏實。”
李恒停下動作,認真看她:“只要是你,再平淡的日子也像過年。”
她笑了,踮腳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那一夜,春風拂面,星光滿天。
幾天后,周詩禾去醫院復查。醫生聽完她的訴求,仔細檢查后建議她開始服用一些溫和的調經藥物,并配合飲食調理,定期監測排卵情況。雖然難度不小,但并非全無希望。
“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醫生叮囑,“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她走出診室,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李恒迎上來,什么也沒問,只是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騎車載她穿過半個城市,來到一處廢棄的老廠區。這里曾是國營紡織廠,如今早已停產,只剩下幾棟紅磚廠房孤零零矗立著,墻皮斑駁,藤蔓爬滿墻壁。
“這是哪兒?”她好奇問。
“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李恒停下車,牽她走進其中一棟廠房。
空曠的大廳里,陽光從破碎的玻璃窗斜射進來,照亮漂浮的塵埃。地上散落著生銹的機器零件,角落里還堆著幾卷發黃的布匹。
“我爸以前在這兒上班。”李恒低聲說,“我媽走后,他越來越沉默,最后辭職去了外地打工。臨走前,他把這塊廠區的地契給了我,說‘等你成家立業,就蓋間屋子,安安穩穩過日子’。”
周詩禾靜靜聽著,心中震動。
“我一直沒動它。”他望著四周,“但現在我想改主意了。我想把它修整一下,改成一個小診所,或者康復中心,專門收治退伍軍人和基層醫護工作者。你覺得……好嗎?”
她轉頭看他,眼中閃爍著光芒:“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做嗎?”他握住她的手,“不只是感情上的陪伴,更是事業上的伙伴。我們可以一起治病救人,也可以……在這里養育我們的孩子。”
她久久凝視著他,終于用力點頭:“我愿意。”
那一刻,風吹過破窗,卷起地上一片泛黃的圖紙,輕輕飛向空中,像一只重獲自由的紙鳶。
他們走出廠房,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當晚,李恒寫了一封信,寄給遠在部隊的陳麗。他在信中寫道:
“麗:
你離開那天,我看到你背影消失在站臺盡頭,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人生最重要的,不是選擇了哪條路,而是走在這條路上時,有沒有真正熱愛過、珍惜過。
我和詩禾很好。她開始相信未來了,也開始愿意為愛冒險。我們準備建一個屬于自己的小天地,不大,但足夠溫暖。
你若回來看,一定會喜歡那里。
保重,戰友。
李恒”
信寄出三天后,他收到了一封回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替我祝她幸福。
李恒把信折好,放進抽屜最深處,像收藏一段永不褪色的記憶。
春天悄然過去,夏天如期而至。
黃子悅順利生下一個女嬰,取名“李舒”,寓意“舒服自在,一生安康”。滿月酒那天,春華粉面館張燈結彩,賓客盈門。李恒抱著小侄女逗弄,惹得孩子咯咯直笑。周詩禾站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柔光。
“你喜歡孩子?”他問。
她點點頭:“想早點有自己的。”
他笑了,握緊她的手:“那就努力。”
麥穗湊過來打趣:“哎喲,你們倆是不是也該抓緊了?別光看著別人曬娃!”
眾人哄笑,李恒卻不躲不閃,坦然道:“已經在計劃了。”
孫曼寧舉起茶杯:“那我提前祝你們心想事成!”
一杯清茶敬未來,敬歲月,敬所有不曾放棄的真心。
那天夜里,李恒和周詩禾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夏風習習,蟬鳴陣陣,遠處操場上傳來孩子們追逐嬉鬧的聲音。
“你說,咱們的孩子會叫什么名字?”她忽然問。
他想了想:“如果是男孩,叫‘李承’,繼承的承;如果是女孩,叫‘李念’,思念的念。”
“李念……”她輕聲重復,嘴角揚起,“挺好聽的。”
“那就這么說定了。”他攬她入懷,“未來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一起寫下。”
她靠在他懷里,仰望星空,輕聲道:“我好像……已經開始夢見她了。”
他低頭吻她眉心,沒有說話。
因為在這一刻,所有的言語,都不及心跳來得真實。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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