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壓在徐匯的樓宇之間。車燈劃破寂靜,奔馳緩緩駛入復旦大學西門,輪胎碾過落葉發出細微的沙響。車內依舊沉默,只有收音機里傳來一段老式民謠,斷斷續續地哼著《茉莉花》的調子,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余淑恒終于開口:“他最近……是不是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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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1 / 1)

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夜色如墨,壓在徐匯的樓宇之間。車燈劃破寂靜,奔馳緩緩駛入復旦大學西門,輪胎碾過落葉發出細微的沙響。車內依舊沉默,只有收音機里傳來一段老式民謠,斷斷續續地哼著《茉莉花》的調子,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余淑恒終于開口:“他最近……是不是瘦了?”

李恒沒看她,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微微泛白?!澳慊貒湃?,消息倒靈通。”

“不是消息?!彼曇糨p下去,“是我看見的。上周在圖書館外,他抱著一摞書走過長廊,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我站在二樓窗口,看得清楚肩太窄了,背也薄了。”

李恒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你在躲他?”余淑恒轉頭看他,月光斜照進車窗,映出她眼底的一層水光。

“我沒有?!彼Z氣硬了些,“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對。”

“可你現在要去見的人,是肖涵?!彼D了頓,“而我不是。”

這句話像根針,輕輕扎進胸口。李恒終于側過臉,看著她:“你知道我為什么打電話給你嗎?”

“因為你不信陳子衿的話,也不信麥穗的反應,更不敢直接問詩禾。”余淑恒笑了笑,那笑卻比哭還澀,“所以你找我,是因為我最冷靜,對吧?因為我不會哭,不會鬧,不會逼你選邊站?!?

李恒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說懷孕了?!彼^續說,“可男人怎么會懷孕?除非……你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你身上,逼詩禾回頭看你一眼?!?

車內驟然安靜。

良久,李恒低聲道:“如果真是假的呢?如果我只是想讓他疼我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像從前那樣抱著我說‘別怕’,行不行?”

余淑恒怔住。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李恒脆弱、卑微、近乎乞求。那個總是一笑帶過所有風雨的男人,此刻竟像個迷路的孩子。

“你明知道……”她的聲音發顫,“詩禾現在心里裝的是誰,你比誰都清楚。可你還愿意等?還愿意折騰自己去引起他的注意?”

“我不甘心。”李恒睜開眼,目光灼灼,“我們在一起六年,從大一到現在。他記得我愛喝三分糖的豆漿,記得我寫字時小拇指會翹起來,記得我害怕打雷要抱著枕頭才能睡著……這些細節,他都記得??蔀槭裁?,偏偏記不住我的心?”

余淑恒無言以對。

她忽然想起那天傍晚,在機場接機時看到詩禾和宋妤并肩走出通道的畫面。兩人手里各拎一個行李箱,肩并肩走著,偶爾相視一笑,那種默契,是歲月沉淀下來的溫柔,不是誰都能插足的。

而李恒呢?

他在電話里笑著說“我懷孕了”,語氣輕松得像在講笑話,可掛掉電話后,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了半包煙,直到天亮。

“你有沒有想過,”余淑恒輕聲說,“也許你越是這樣,他越會覺得你不需要他?因為你總是笑著,總是灑脫,總是說‘沒事’。所以他以為你可以一個人過得很好?!?

“所以我現在要學會哭了嗎?學會摔東西、砸門、躺在地上撒潑打滾,他才會跑過來抱我?”

“至少……他會意識到你受傷了。”

“可我不想那樣?!崩詈銚u頭,“我不想變成靠情緒勒索換來關心的人。我要的是他主動想我,而不是被逼無奈地回頭。”

車子停在男生宿舍樓下。

夜已深,整棟樓漆黑一片,唯有三樓東側一間屋子還亮著燈。

“那就是肖涵的寢室?”余淑恒問。

李恒點頭:“她說今晚值班,整理學生會資料?!?

“你要上去嗎?”

“不了?!彼嘶穑吭谧紊?,“我已經打了電話,她說知道了,讓我早點休息?!?

“你就這么等著?等她哪天良心發現,主動來找你解釋?”

“不是等她?!崩詈阃巧攘翢舻拇皯?,“是在給自己時間,看清一件事我是真的愛她,還是只是不甘心被拋棄。”

余淑恒心頭一震。

她忽然明白,這一趟徐匯之行,李恒真正想找的答案,并不在肖涵嘴里,而在他自己心里。

兩人沒再下車,就那樣靜靜坐著,任夜風吹拂車窗縫隙。遠處教學樓的鐘聲敲了十一響,悠長而沉重。

與此同時,27號大樓七樓。

林羽和坐在琴房角落的小沙發上,腿上攤著一本樂譜,但她一個音符都沒看進去。窗外月光灑進來,照在鋼琴黑白鍵上,泛著冷清的光澤。

麥穗端著一杯熱牛奶推門進來,輕手輕腳走到她身邊坐下。

“還沒睡?”

林羽和搖搖頭,接過牛奶抿了一口,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卻暖不了心。

“你在想詩禾?”

麥穗試探地問。

“嗯?!彼吐晳八跇巧希陀嗬蠋熣f話。我能聽見她們的腳步聲,還有關門的聲音。”

麥穗沉默片刻,伸手摟住她的肩。

“你知道嗎?”林羽和忽然說,“我一直以為,只要我不爭不搶,默默守著,總有一天她會看見我。就像小時候丟了顆玻璃珠,后來在家里的柜子縫里找到了,雖然蒙了灰,但它還在那里。”

麥穗心頭一酸。

“可現在我發現,她根本沒丟過什么。她心里早就有了人選,只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假裝自己也有機會。”

“你不是沒有機會。”麥穗握緊她的手,“你是她最重要的紅顏知己之一,這一點沒人能否認。”

“可‘重要’不代表‘唯一’?!绷钟鸷涂嘈?,“就像一首交響曲里,每種樂器都很重要,但主角只有一個。而我……大概只是背景里的豎琴,偶爾響起一下,聽眾甚至記不住旋律。”

麥穗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林羽和說的是事實。詩禾待她們每一個都極好,體貼、溫柔、知冷知熱,但從不曾越過界限。她像春日暖陽,普照萬物,卻不為誰停留。

“今天李恒打電話來說懷孕……”林羽和喃喃道,“我知道是假的,可那一刻,我真的心痛。不是因為他騙人,而是因為他敢那么做敢用荒唐的方式爭奪關注,而我連試都不敢試。”

“你想試什么?”麥穗輕聲問。

“我想沖上去抱住她,大聲說‘我也想要一個孩子,只要你愿意’。”林羽和眼眶紅了,“可我說不出口。我怕一旦說了,就連現在這點位置都沒有了?!?

麥穗將她攬入懷中,任她埋首哭泣。

“你知道宋妤剛才跟我說什么嗎?”她撫著林羽和的發絲,“她說:‘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成全?!?

“可我不想成全。”林羽和哽咽,“我想自私一回,想任性一回,想不管別人怎么看,只想拉著她的手說‘跟我走’?!?

“那就去啊。”麥穗忽然抬頭,目光堅定,“你現在就上去,敲開她的門,告訴她你的心意。就算被拒絕,至少你試過了。不然一輩子憋在心里,早晚爛掉?!?

林羽和愣住。

“你不是一直羨慕李恒嗎?羨慕他敢愛敢恨,敢作敢當?”麥穗盯著她的眼睛,“那你也可以。你不比他差,也不比任何人差。你是林羽和,是那個會在暴雨夜里為我送傘的人,是那個在我發燒時背我去醫院的人。你值得被愛,也值得勇敢一次。”

林羽和怔怔地看著她,眼淚無聲滑落。

許久,她慢慢站起身,放下牛奶杯,整了整衣襟。

“我去。”她說,“我就這一次?!?

樓上,詩禾正靠在床上翻看一本舊相冊。

照片里是去年春天,她們幾個一起去蘇州踏青。陳子衿穿著碎花裙站在橋頭笑,麥穗蹲在河邊喂鴨子,肖涵戴著墨鏡裝酷,林羽和則躲在樹后偷偷拍她。而她自己,被余老師從背后環抱著,兩人都笑得燦爛。

那時的風很軟,陽光正好。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恒發來的消息:我沒事,別擔心。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終究沒有回復。

門鈴突然響了。

詩禾一怔,抬眼看表十一點十五分。

這個時間,誰會來?

她披衣下床,打開門。

門外站著林羽和,頭發還有些濕,像是剛洗完澡,臉頰微紅,呼吸略顯急促。

“你怎么……”詩禾有些驚訝。

“我想跟你說句話?!绷钟鸷吐曇舨淮?,卻異常清晰,“就一句,說完我就走?!?

詩禾讓開身位:“進來吧?!?

林羽和沒進屋,站在門口,仰頭看著她。

“我喜歡你?!彼f,“不是姐妹之間的喜歡,是想牽你的手、吻你的唇、陪你一輩子的那種喜歡。我知道你可能已經有選擇,也知道你現在未必能接受,但我不能再騙自己了。我愛了你好多年,從第一次在琴房聽你彈《致愛麗絲》就開始了?!?

詩禾怔在原地。

夜風吹動窗簾,月光灑在兩人之間,仿佛隔開一道銀河。

“我不求你現在回答我?!绷钟鸷脱壑杏袦I光閃動,“我只是不想再藏了。如果你覺得困擾,我可以搬出去,可以減少見面,但請你允許我說出這句話我愛你,真心的?!?

說完,她轉身欲走。

“等等?!痹姾躺焓掷∷氖滞?。

那一瞬間,林羽和全身僵住。

“你……”詩禾嗓音有些啞,“你為什么不早點說?”

“怕失去你。”林羽和低聲答,“也怕破壞現在的平衡。你們每一個對我來說都太重要了,我不想因為我的感情,讓大家變得尷尬。”

詩禾沉默良久,終是嘆了口氣:“你知道最難的是什么嗎?是我其實……隱約感覺到了?!?

林羽和猛地回頭。

“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痹姾炭嘈Γ氨葎e人多一分小心翼翼,又多一分克制。我裝作不知道,是因為我也在逃避。我不想面對這份感情,因為它太復雜,牽扯太多人?!?

“可它存在?!绷钟鸷椭币曀难郏安还苣愠胁怀姓J,它都在那里。”

詩禾點頭:“是,它在?!?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詩禾輕聲問:“如果我說,我現在不能給你答案,你會等嗎?”

林羽和笑了,眼角有淚滑落:“我會?!?

“那……給我點時間。”詩禾握緊她的手,“別走太遠,好嗎?”

“好?!绷钟鸷忘c頭,“我不走。”

同一時刻,徐匯校區另一端。

肖涵站在陽臺抽煙,夜風吹亂她的短發。手機屏幕亮著,是李恒最后一條信息:謝謝你陪我演這場戲。

她掐滅煙頭,仰頭望月。

身后寢室門被推開,張海燕探出頭:“還不睡?”

“睡不著?!毙ず?。

“為了李恒?”

她沒否認。

“你真打算幫他騙詩禾?萬一事情敗露,你不怕她恨你?”

“她不會恨。”肖涵冷笑,“她只會愧疚。而愧疚,比恨更折磨人?!?

“你到底圖什么?”

“圖他清醒。”肖涵轉身面對好友,“讓他明白,有些人,拼盡全力也留不住。就像你明知道抓不住流沙,偏要攥緊拳頭,最后傷的只能是自己。”

張海燕搖頭:“可你也傷了自己。你喜歡他,對不對?”

肖涵怔住,隨即笑出聲:“喜歡?我怎么可能喜歡那個整天笑嘻嘻、說什么‘懷孕了’的瘋子?”

“那你為什么要答應配合?”張海燕逼近一步,“為什么要在他打電話時,故意讓你室友聽見?為什么還要在朋友圈發‘緊急會議,深夜加班’這種明顯擺拍的照片?”

肖涵啞然。

良久,她低聲說:“因為我懂那種感覺明明愛得要死,卻只能笑著祝她幸福?!?

張海燕嘆了口氣:“那你呢?你的幸福呢?”

“我的幸福?”肖涵望向遠處復旦塔樓的燈光,“早就不指望了。我能做的,只是不讓別人重蹈我的覆轍?!?

凌晨一點,27號大樓徹底沉寂。

麥穗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啜泣聲,終究忍不住起身,輕輕推開林羽和的房門。

女孩蜷縮在床上,抱著枕頭,眼睛紅腫,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她答應考慮了?!绷钟鸷洼p聲說。

麥穗走過去,替她掖好被角:“值得的?!?

“是啊。”林羽和閉上眼,“哪怕最后沒結果,我也值了。”

麥穗坐在床沿,望著窗外月色,心中默念:愿天下有情人,終能坦蕩言愛,不必藏匿,不必委屈,不必用謊言換取一絲關注。

這一夜,有人醒著流淚,有人夢中微笑,有人在電話兩端各自煎熬。

而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往往預示著光的到來。

只是誰也不知道,那道光,最終會照亮誰的臉。

第二天清晨六點,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李恒睜開眼,發現自己仍靠在駕駛座上,脖子有些僵硬。余淑恒已經醒了,正靜靜地看著他。

“做了個夢?!崩詈闳嗔巳嗵栄?,“夢見我和詩禾結婚,在老家辦酒席,滿院子都是人,可她一直沒出現。我站在門口等,等到所有人都散了,雨開始下?!?

余淑恒遞過一瓶礦泉水:“夢都是反的。”

“可我覺得……那是我心里真正的恐懼?!彼麛Q開瓶蓋,喝了一口,“她終將離開我,而我什么都留不住?!?

“那你昨晚為什么不去找她?”余淑恒輕聲問。

“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去了,也只是讓她更難做?!崩詈憧嘈?,“她現在夾在那么多感情中間,我已經不想再給她添負擔了?!?

“可你也在受苦。”余淑恒看著他,“你知道嗎?有時候,真正的愛不是成全,而是敢于爭取?!?

李恒沉默。

七點半,校園廣播響起晨操音樂。鳥鳴四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余淑恒拉開背包,取出一份早餐:“吃點東西吧,回去還得開車。”

李恒接過包子,咬了一口,忽然笑了:“你知道嗎?小時候我媽常說,只要早上吃了熱乎飯,一天都不會冷?!?

“那你現在暖了嗎?”

“還不確定?!彼皖^看著手中的食物,“但至少胃是暖的?!?

兩人吃完,啟動車子返程。

路過校門口時,一輛自行車從側面沖出來,李恒猛踩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騎車的是個女生,戴著耳機,嚇得臉色發白。

李恒搖下車窗:“走路看路!”

女生摘下耳機,竟是林羽和。

她怔了一瞬,隨即低頭道歉:“對不起……我有點走神?!?

李恒看著她紅腫的眼角,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昨晚去找她了?”他問。

林羽和點點頭,聲音很輕:“我說了。”

“然后呢?”

“她說……需要時間?!?

李恒長長吐出一口氣,竟笑了:“挺好。至少你說了。不像我,連說都不敢說,只能編個‘懷孕’的謊?!?

林羽和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你能想到那種辦法,已經很勇敢了。”

“不,那不是勇敢?!崩詈銚u頭,“那是懦弱。因為我怕聽到真實的答案,所以先用謊言把自己保護起來?!?

林羽和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車子緩緩駛離校園。

陽光灑在柏油路上,斑駁陸離。

李恒望著前方,忽然說:“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余淑恒側頭看他。

“我不再等她回頭了?!彼曇羝届o,“我要開始為自己活。如果她愿意回來,那很好;如果她不回來,我也能好好走下去?!?

余淑恒眼眶微熱。

她知道,這一刻的李恒,真正長大了。

車子駛入高架,朝廬山村方向而去。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氣息。

這一程,很長,也很短。

但他們都知道,有些事,已經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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