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如日中天

夜色漸淡,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廬山村的雞鳴聲此起彼伏,像是為新的一天擂鼓助陣。詩禾一夜未眠,坐在書桌前反復修改《雙星紀》的開篇段落。他寫得極慢,每一句都像在雕刻命運的紋路。窗外的風依舊帶著秋寒,但他渾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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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如日中天

夜色漸淡,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廬山村的雞鳴聲此起彼伏,像是為新的一天擂鼓助陣。詩禾一夜未眠,坐在書桌前反復修改《雙星紀》的開篇段落。他寫得極慢,每一句都像在雕刻命運的紋路。窗外的風依舊帶著秋寒,但他渾然不覺,指尖被鋼筆磨出薄繭,心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知道,從昨夜余淑恒歸來那一刻起,這場關于沈心、關于家庭、關于情感歸屬的博弈,已不再是單方面的守護與抗爭,而是真正意義上的三重角力。

他自己,是那個以文字撼動時代浪潮的少年作家;余淑恒,是承載沈心青春記憶的舊日戀人;而沈心本人,則成了這盤棋局中唯一握有最終決定權的人她不再只是被動承受的母親、被議論的妻子、被安排的女兒,她是自己人生的執棋者。

詩禾合上手稿,輕輕呼出一口氣。鏡片后的眼睛有些發澀,可神情卻愈發堅定。他不是沒想過退讓,也不是不懂成全之美。但當他昨夜看見余淑恒提著行李箱站在樓下,那副仿佛穿越千山萬水只為奔赴一場宿命的姿態,他就明白: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誰更能撐起一段未來。

他不怕競爭,怕的是自己連爭取的資格都沒有。

手機再度震動,是一條來自出版社的消息:

“《末日之書》全國簽售會定于下周啟動,首站北京,你準備好了嗎?”

詩禾盯著屏幕良久,終于回復:

“告訴他們,我不僅要去,還要帶上新書預告《雙星紀》,講的是兩股力量爭奪一顆心的故事。”

發送之后,他站起身,推開陽臺門。晨光灑在臉上,微涼而清冽。遠處27號樓靜謐如常,窗簾緊閉,無人知曉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對話。但他知道,今天,一定會有人敲響他的門。

果然,七點剛過,李恒便來了。

“你昨晚……都看見了?”詩禾開門見山。

李恒點頭,把手里提著的早點放在桌上:“油條還是熱的。我媽讓我帶給你的?!?

詩禾一怔:“她讓你來的?”

“不是?!崩詈阕拢Z氣平靜,“是我自己要來。我想跟你談談?!?

兩人相對而坐,空氣里彌漫著豆漿的香氣和沉默的重量。

“你知道嗎?”李恒忽然開口,“小時候我最討厭你。因為你總來我家吃飯,坐在我媽旁邊,笑得比我還自然。我覺得你搶走了她的注意力?!?

詩禾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后來我發現,我不是討厭你,是害怕?!崩詈愕皖^掰著手里的油條,“我怕有一天,你會變成我爸那樣的存在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留下我媽一個人扛所有事。所以我一直防著你,哪怕你幫我補課、替我挨罵、甚至借錢給我交學費……我都覺得,你遲早會走?!?

“現在呢?”詩禾輕聲問。

“現在我相信你不會輕易走?!崩詈闾а劭此?,“但我也不能讓你輕易留下。我媽值得最好的選擇,而不是一個因為同情或沖動就沖上前的男人?!?

詩禾笑了,笑得坦蕩而真誠:“我不是因為她可憐才靠近她,也不是因為她孤單才想保護她。我是真的……愛她?!?

三個字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李恒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青年,竟有種近乎悲壯的執著。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緩緩道,“如果你贏了,我會失去父親的形象重新建立?如果余老師贏了,你又能體面退出嗎?”

詩禾沉默片刻,反問:“你覺得,愛情的本質是什么?”

“不知道?!崩詈銚u頭。

“是成全,也是占有。”詩禾望著遠處升起的太陽,“我想讓她幸福,這是成全;但我也不想放手,這是占有。兩者并不矛盾。真正的強者,不是退讓的人,而是即使面對對手,依然敢說‘我也值得’的人。”

李恒久久無言。

他知道詩禾說得沒錯。這個時代正在變,人們開始敢于追求自我,敢于挑戰傳統倫理,敢于在親情與愛情之間做出真實的選擇。而詩禾,正是這種變化的象征年輕、銳利、無所畏懼。

“所以你是認真的?”他最后問。

“比任何時候都認真。”詩禾直視他,“我不求你現在接受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行動證明,我能給她比過去更好的生活。”

李恒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好。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但從今天起,你們兩個,公平競爭?!?

詩禾挑眉:“怎么個公平法?”

“很簡單?!崩詈阕旖俏P,“誰能讓媽媽真正笑出來,誰就贏?!?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下一句淡淡的話飄在晨風里:

“別忘了,她最喜歡看星星。”

門關上后,詩禾站在原地許久,忽然轉身翻出抽屜深處的一張舊地圖那是他幾年前偷偷繪制的“廬山觀星點分布圖”,標注了村里最適合看銀河的七個位置。他曾打算某天帶沈心去,卻始終沒有勇氣開口。

如今,這張圖終于有了用武之地。

當天下午,沈心獨自去了菜市場。

她穿著素凈的米色針織衫,頭發簡單挽起,肩挎布包,腳步從容。街坊鄰居見了紛紛打招呼:“沈老師今天氣色真好?。 薄笆前?,眼里有光了?!?

她笑著回應,心里卻清楚,那份“光”不是來自誰的表白或多金的身份,而是源于一種久違的自主感她可以拒絕,也可以期待;可以懷念,也能向前走。

就在她提著青菜準備回家時,迎面撞上了鄧宏娜。

“喲,這不是我們家未來的親家母嗎?”鄧宏娜笑意盈盈,聲音卻不帶溫度,“聽說昨晚有人半夜上門求婚?真是老房子著火,燒得挺旺?!?

沈心停下腳步,目光平靜:“阿姨今天心情不錯?”

“我能好嗎?”鄧宏娜壓低聲音,“你倒是瀟灑,兩個男人為你爭破頭,可你想過李恒嗎?想過這個家的名聲嗎?你要真圖個熱鬧,干脆開個選婿大會得了!”

沈心眼神微冷:“我的感情,輪不到您來評判。至于李恒,他比我更支持我做選擇。倒是您,何必處處插手別人的生活?”

“我是為你好!”鄧宏娜急聲道。

“又是‘為你好’?”沈心冷笑,“您用這三個字綁了我半輩子,現在還想繼續?真正的為我好,是尊重我的決定,而不是替我恐懼、替我退縮、替我把真心藏進棺材里!”

周圍路人紛紛側目,鄧宏娜臉色漲紅,一時語塞。

沈心不再多言,提著菜繞過她,徑直離開。

身后傳來一聲低喃:“你不明白……外面的世界多復雜……”

沈心腳步未停,只回了一句:

“可我明白自己的心有多痛?!?

回到家中,她剛放下東西,門鈴又響了。

打開門,竟是余淑恒。

他換了身干凈的衣服,手里捧著一盆盛開的茉莉花,花瓣潔白,香氣沁人。

“我記得你說過,最喜歡這味道?!彼行┚o張地笑了笑,“今天……能讓我請你吃頓飯嗎?就我們兩個人?!?

沈心看著那盆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雨夜里,他也曾這樣狼狽地站在門口,懷里抱著同一品種的花,渾身濕透,高燒不退。

她心頭一軟,卻仍克制地搖頭:“不行。今天不行?!?

余淑恒眼神黯了一下。

但她緊接著說:“明天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你說。”

“寫一封信?!彼f,“不用華麗辭藻,也不用回憶往事。就告訴我,為什么現在的你,敢回來了?”

他怔住,隨即鄭重點頭:“好。明天,我親手交給你。”

關門后,沈心靠在門板上,輕輕閉眼。

她知道,這一關,她終于為自己打開了。

與此同時,詩禾也沒閑著。

他聯系了省天文臺的老教授,借來一臺便攜式望遠鏡,并預約了城郊山頂公園的夜間使用許可。他還特意定制了一本小冊子,封面寫著《給沈心的星空日記》,內頁記錄了近三個月每晚的星象變化、流星雨時間、以及適合觀星的天氣預測。

傍晚時分,他騎車來到27號樓下,將冊子悄悄塞進信箱。

附言只有一句:

“今晚八點,西山崗。我想帶你看看,屬于我們的雙子座流星雨?!?

他知道,這不是炫技,也不是模仿余淑恒的浪漫。他是要用屬于自己的方式,告訴她:我能給你的,不只是回憶,還有未來。

夜幕降臨,西山崗一片寂靜。

草地上鋪著一張軍綠色野餐布,望遠鏡靜靜架設,鏡頭對準蒼穹。詩禾坐在一旁,手里捧著保溫杯,耐心等待。

七點五十五分,一道身影出現在山坡小路上。

沈心披著薄外套,緩步走來,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笑意:“你倒真敢約我來這兒?!?

“你敢來,我就敢等?!痹姾唐鹕硐嘤?。

她在他身邊坐下,抬頭望天:“你說的流星雨,什么時候開始?”

“十分鐘后?!彼{校望遠鏡,“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先給你看樣東西?!?

他打開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瞬間,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光陰的故事》。

沈心一愣。

“這是我第一筆稿費買的卡帶。”詩禾輕聲說,“那時候我就想,有一天一定要和你一起聽這首歌,在星空下?!?

她眼眶微微發熱,卻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第一顆流星劃破天際。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越來越多的光痕撕裂夜幕,如同宇宙灑下的祝福。

“許個愿吧?!痹姾痰吐曊f。

沈心閉上眼,雙手交疊于胸前。

良久,她睜開眼,轉頭看他:“我許的愿望,不能告訴你?!?

“沒關系?!彼⑿?,“只要是你的心愿,我都愿意陪你實現。”

她看著他,忽然問:“你不怕輸嗎?”

“怕。”他坦然承認,“但我更怕連試都不敢試。人生最大的遺憾,不是失敗,而是‘我本可以’。”

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一瞬,仿佛有電流穿過兩人之間。

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并肩坐著,看流星墜落,聽歌聲低回。

而在村口另一條小路上,余淑恒默默站著,手中緊握一封未曾送出的信。

他看到了山坡上的兩人,也看到了那架望遠鏡和依偎的身影。他沒有上前,也沒有離開,只是靜靜地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一顆流星消失在horizon。

然后,他轉身離去,步伐沉重卻堅定。

他知道,這一局,他輸了。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因為愛,從來不是一次勝負就能終結的事。

第二天清晨,沈心收到兩封信。

一封字跡工整、紙張泛黃,寫著:

“親愛的沈心:

我曾以為沉默是最深情的告白,可現實教會我,不表達的愛,等于不存在。

昨晚我沒去西山崗,因為我明白,有些風景,我已經錯過了太久。

但這不代表我會放棄。我會繼續寫信,繼續等你,繼續做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這一次,我不求速勝,只想長跑。

余淑恒”

另一封則夾在星空日記本里,筆觸飛揚:

“致我心中的星辰:

昨夜的流星雨很美,但不及你抬頭那一刻的眼神。

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也不知道你最終會選擇誰。

但我愿意用每一天的努力告訴你:我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年少輕狂。

我是真的,想和你共度余生。

下一站,想去海邊看日出嗎?

詩禾”

沈心坐在窗前,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映出柔和的輪廓。

她將兩封信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她拿起筆,在日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原來我不是必須選一個。我可以讓他們都等等,也讓我的心,再跳得更清楚一點?!?

她合上本子,望向遠方。

風起了,吹動窗邊的茉莉花瓣,輕輕落在紙上,像一場溫柔的雪。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詩禾正收拾行裝,準備啟程前往北京參加簽售會。

臨行前,他給李恒發了條消息:

“告訴她,等我回來,我要帶她去看海?!?

李恒回得很快:

“我已經說了。她笑了?!?

詩禾看著屏幕,嘴角緩緩揚起。

他知道,這場戰役漫長而艱難,但他已無所畏懼。

因為他相信,真心經得起時間考驗,而勇氣,終將照亮前行的路。

1987年的秋天,風正勁,云正濃。

屬于他們的年代,正在一頁一頁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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