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各異

邵東。

見丈夫面前堆起一摞高的報紙,麥母走過去問:“你今早沒事?不去廠里了?”

麥冬嘴里叼根煙,埋頭看報,頭也不抬地說:“待會再過去。”

麥母坐下來,手拿報紙翻了翻,“這得有六七十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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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各異(1 / 1)

第783章,各異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第783章,各異

邵東。

見丈夫面前堆起一摞高的報紙,麥母走過去問:“你今早沒事?不去廠里了?”

麥冬嘴里叼根煙,埋頭看報,頭也不抬地說:“待會再過去。”

麥母坐下來,手拿報紙翻了翻,“這得有六七十份...

西山崗的夜風帶著初秋特有的清冽,吹得人脊背發涼,卻也清醒。余淑恒走下山坡時,腳步緩慢而沉重,鞋底碾過枯草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像極了他此刻心口那根繃了二十年終于斷裂的弦。他沒有回頭,可那一幕沈心與詩禾并肩坐在野餐布上,仰頭望著流星劃過的剪影已深深烙進他的記憶,如同當年她畢業照上那抹淺笑,清晰得刺眼。

他回到租住的小屋,是村外一間老舊的教師宿舍,墻皮剝落,窗框吱呀作響。行李箱還立在門口,未曾打開。他將那封寫了一整夜的信輕輕放在桌上,紙頁微卷,墨跡未干。窗外月光斜灑進來,照在信封上“致沈心”三個字上,泛著冷白的光。

他知道,自己輸了第一局。

不是輸在情感的深淺,而是輸在時機。詩禾比他更懂這個時代一個屬于速度、表達與行動力的時代。而他,依舊停留在用沉默守護的舊夢里。他曾以為深情如水,細流長流便可潤物無聲;可如今他才明白,在這喧囂人間,若不發聲,便會被徹底淹沒。

但他不怨。

他甚至感激詩禾。正是那個年輕人的出現,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這些年來的怯懦與逃避。他本可以早些回來,本可以在沈心最孤獨的時候站在她身邊,而不是等到她已被別人溫柔以待,才幡然醒悟地趕來補救。

“我來得太遲了。”他在日記本上寫下這句話,筆尖頓了許久,又添了一句:“但只要她還愿意等,我就不會停。”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他就起身去了學校。

廬山中學早已不是他離開時的模樣。教學樓翻新了外墻,操場鋪上了水泥,連那棵老梧桐也被砍去半邊,說是妨礙施工。他站在校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和舊西裝褲,像個誤入新時代的遺民。門衛老張認出他來,愣了幾秒才驚呼:“余老師?你真回來了?”

“嗯。”他笑了笑,“回來辦點事。”

他沒有去辦公室報到,而是徑直走向高二(三)班的教室。那是沈心曾經教過的班級,如今她的講臺已被另一位年輕女教師占據。他站在后門玻璃前靜靜看著,黑板上寫著《荷塘月色》的賞析要點,粉筆字清秀工整,卻不似她的筆跡那般帶著一絲倔強的棱角。

他轉身離開,去了圖書館。

館長是個新面孔,四十出頭,戴著眼鏡,態度客氣卻不熱絡。他問起是否還能查閱舊檔案,對方猶豫了一下才同意,條件是他不能復印或帶走任何資料。

他在角落翻找了一個多小時,終于找到了那份塵封已久的借閱記錄卡1975年3月12日,沈心借閱泰戈爾《飛鳥集》,歸還日期為4月5日。而在同一張卡片背面,有一行極小的鉛筆字,幾乎被歲月磨平:

“她喜歡這本書,所以我讀了三遍。”

他記得那天,他假裝無意間提起書中的句子,引得她驚喜地抬頭:“你也看過?”那一刻,她眼里的光,勝過千言萬語。

他將卡片小心撕下,夾進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里。

走出圖書館時,陽光正好灑在臺階上,暖意撲面而來。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場流星雨,想起沈心曾說過:“星星是最誠實的東西,它們從不說謊,也不會掩飾自己的光芒。”

而他呢?

他一直藏著,躲著,怕傷了誰,怕惹了誰,怕打破了表面的平靜。可真正的愛,難道不該像星辰一樣,哪怕遙遠,也要竭盡全力發光嗎?

他決定不再等。

當天下午,他在郵局買了一疊信紙和一個牛皮紙信封,坐在街邊長椅上,提筆寫下第一封公開的情書。

這不是寫給沈心一個人看的,而是寫給整個村子、整個時代看的。

致廬山村全體街坊鄰居的一封信:

我是余淑恒,原廬山中學語文教師,沈心的前同事、舊友,也是……她曾經的學生口中“那個總是給她帶紅糖水的男人”。

三天前,我從千里之外歸來,只為向一位我深愛了二十年的女人求婚。我知道這個舉動在許多人看來不合時宜,甚至荒唐可笑她有兒子,有家庭,有社會身份;而我,只是一個離鄉多年的普通教師。

但我仍要說出我的心意,因為沉默太久,已讓我痛失所愛。

我不敢奢望你們理解,只求你們尊重。沈心不是誰的附屬品,不是哪家的兒媳,也不是必須按照世俗規矩行事的“模范母親”。她是獨立的個體,有權選擇自己的幸福,也有權拒絕任何強加于她的安排。

昨晚,我看到她與另一位青年共賞流星雨,我沒有憤怒,只有敬佩。那位叫詩禾的年輕人,勇敢、真誠、富有才華,他用自己的方式表達了對她的愛。我尊重他,正如我尊重沈心的選擇權。

但從今日起,我不再退讓。我會用我的方式追求她不是靠回憶,不是靠過去的情感羈絆,而是靠每一天的實際行動,靠一封封親手書寫的情書,靠一次次真誠的對話,靠我能給予她的所有溫暖與堅定。

如果你們愿意,請把這封信貼在村口公告欄上。我不怕被人議論,也不怕成為談資。我只怕,當某一天她終于回頭時,卻發現我已經不在原地等待。

余淑恒

1987年10月6日

寫完,他將信投入郵局門口的公共信箱,轉身離去,背影挺直如松。

當晚,這封信就被鄧宏娜從公告欄上撕了下來,氣沖沖地拍在李恒面前:“你媽現在成了全村的話題!兩個男人為了她大打出手還不夠,還要寫信貼滿大街小巷?這是要搞‘選美’還是‘征婚啟事’?”

李恒接過信,一字一句讀完,抬起頭,淡淡道:“奶奶,您覺得羞恥的,其實是他們的勇氣。您一輩子都在替別人做決定,可有沒有想過,媽媽她也想為自己活一次?”

鄧宏娜嘴唇顫抖:“我是為她好!外面的人怎么說?李家的臉往哪兒擱?”

“臉?”李恒冷笑,“如果尊嚴要靠壓抑親人的幸福來維持,那這種‘臉面’不要也罷。”

母子倆的爭執傳到了沈心耳中。她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到廚房,燒了一壺水,泡了杯茉莉花茶,端到鄧宏娜房門口,輕輕放下。

“媽,”她隔著門說,“我知道您擔心我。可您也記得,當年外公反對我和余老師來往時,外婆是怎么說的嗎?她說:‘女兒嫁得好不好,不在門第高低,而在夜里醒來,能不能看見枕邊人安睡的臉。’”

屋里沉默良久,最終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

與此同時,詩禾已抵達北京。

首都機場人潮洶涌,簽售會主辦方派車接他直奔酒店。他一路沉默,望著窗外飛馳的高樓大廈與霓虹燈海,心中竟無太多激動。這座城市再繁華,也無法填補昨夜那片刻寧靜所帶來的滿足感。

他想起了沈心握住他手的那一瞬。

那不是回應,卻也不是拒絕。那是她在傾聽,在感受,在認真衡量兩份截然不同卻同樣真摯的感情。

晚上九點,他獨自坐在酒店房間,打開隨身攜帶的星空日記本,翻到最后一頁,寫下新的計劃:

下一步:帶她去看海。

海不同于山,它遼闊、自由、無拘無束。我想讓她知道,愛也可以如此不必困于山村,不必囿于過往,我們可以走向更遠的地方。

已聯系青島朋友,安排海邊民宿一周。若她愿來,明年開春即可成行。

另:出版社提議將《雙星紀》改編為廣播劇,考慮加入真實錄音素材比如西山崗那晚的《光陰的故事》磁帶。讓所有人聽見,我們的故事,正在發生。

寫完,他撥通李恒電話。

“喂?”

“是我。”他說,“告訴她,我在北京一切都好。還有……我答應你的,做到了。”

電話那頭頓了頓,李恒聲音輕了些:“她看了你的信。然后笑了。她說,年輕人果然敢想敢做。”

詩禾閉上眼,嘴角揚起:“那就夠了。”

“不過……”李恒忽而壓低聲音,“余老師今天寫了封公開信,貼在村口。你現在上網的話,估計已經有人在討論了。”

詩禾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久久未語。

他知道,這場較量正變得越來越公開,也越來越殘酷。不再是私密的情感糾葛,而是一場關于價值觀、代際沖突與女性自主權的社會議題。

但他不怕。

因為他相信,真正能贏得沈心的,不是誰更浪漫,也不是誰更有背景,而是誰更能理解她內心的掙扎,并愿意陪她一起穿越風雨。

“告訴村里人,”他緩緩開口,“就說詩禾說了愛情不是競賽,但既然大家都想看,那我就光明正大地跑下去。”

掛斷電話后,他起身拉開窗簾。

北京的夜空灰蒙一片,看不見星星。

可他知道,在廬山村的上空,銀河依舊璀璨。

第七天,沈心收到了第三封信。

這次沒有信封,只是一張折疊整齊的稿紙,由李恒親手遞給她。

“親愛的沈心:

昨天我去了一趟城郊的養老院,探望了一位老同事。他曾是我最敬重的師長,如今臥病在床,意識模糊。臨走前,他忽然睜開眼,拉著我的手說:‘小余啊……你還記得咱們說過的嗎?人生最大的遺憾,不是做過什么,而是沒敢開始。’

我握著他枯瘦的手,淚流滿面。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了:有些事,若不立刻去做,就真的永遠來不及了。

所以今天,我要做一件年輕時從未敢做的事我要在學校禮堂舉辦一場朗誦會,主題是‘寫給沈心的三十封情書’。每一首都將公開朗讀,邀請全校師生、村民代表、乃至媒體記者前來聆聽。

時間:本月十五日晚七點

地點:廬山中學大禮堂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只想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愛,經得起眾目睽睽的檢驗。

若你愿來,請坐在第一排中央的位置。

若你不來,我也會念完全部三十首,一首不少。

余淑恒”

沈心讀完,指尖微微發顫。

她沒想到,他會走到這一步。

這不是示弱,也不是哀求,而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宣告:我愿以靈魂為紙,以歲月為墨,將我對你的愛,昭告天下。

她抬頭問李恒:“你知道這事嗎?”

李恒點頭:“全鎮都知道了。有人支持,有人說瘋話,還有人說你是‘當代潘金蓮’……但更多人開始討論一個問題:一個女人,到底有沒有權利重新選擇愛情?”

沈心苦笑:“我又不是在演戲。”

“可您的生活,正在改變很多人對婚姻的看法。”李恒認真道,“尤其是那些和您同齡的女人。她們開始問我:‘你媽真的可以這樣嗎?’我說:‘為什么不可以?’”

沈心怔住。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猶豫與掙扎,竟會在無形中點燃他人心里熄滅已久的火種。

十五日晚,廬山中學大禮堂座無虛席。

不僅有學生家長、退休教師、街坊鄰里,甚至連縣電視臺都派了記者前來采訪。禮堂門口掛著橫幅:“愛,值得被聽見余淑恒情書朗誦會”。

詩禾尚未歸來,但他的名字頻頻被人提起。

七點整,余淑恒走上舞臺,身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抱著一疊泛黃的手稿。

燈光聚焦在他身上,全場寂靜。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第一封信,聲音沉穩而深情:

“第一封:致十七歲的你

那年春天,你在作文里寫道:‘我希望有一天,能和一個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聽腳印咯吱作響。’

我悄悄記下了這句話。后來每個下雪天,我都獨自走過操場,想象著你在我身旁……”

一首接一首,他念著那些塵封多年的心事關于她穿哪件毛衣最漂亮,關于她批改作業時總愛咬筆帽的小習慣,關于她母親去世那天,他躲在樓梯間哭了一整夜……

臺下有人啜泣,有人低頭抹淚,有人交頭接耳,也有人悄然離場。

直到第二十八封:

“第二十八封:致昨日的你

昨夜我夢見我們結婚了。沒有賓客,沒有儀式,只有你穿著素白連衣裙,站在我家老屋門前,笑著對我說:‘這一次,我們一起走完。’

醒來后,我哭了。因為我害怕,這終究只能是一場夢。”

全場鴉雀無聲。

最后,他念出第三十封:

“第三十封:致未來的你

我不知道明天你會選擇誰,也不知是否還有資格牽你的手。

但我希望你能記住:無論結局如何,我都未曾后悔愛你。

因為你讓我明白,一個平凡的男人,也能擁有最不凡的情感。

若有來生,我還愿早二十年遇見你。

若無來生,這一世,已足夠。”

掌聲驟然爆發,如雷貫耳。

許多人站起來鼓掌,眼中含淚。

而就在人群最前方,那個空了許久的中央座位,終于被人輕輕坐下。

沈心披著一件灰色呢子外套,神情平靜,目光濕潤。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臺上那個蒼老卻依然挺拔的身影,聽著他說完最后一句。

散場后,人群久久不愿離去。

有人圍住她,問她作何感想,她只輕聲道:“我很感動。也很抱歉……讓他等了這么久。”

沒人逼她表態,也沒人追問結果。

因為他們都看得出來這場朗誦會,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不留遺憾。

深夜,沈心回到家,在日記本上寫下新的文字:

“今天我去了禮堂。我沒告訴他我會去,可當他念到第二十八封時,我看見他的聲音哽咽了。原來他也一直在害怕。

我曾以為愛情是轟轟烈烈的抉擇,現在才懂,它更是細水長流的堅持。

余淑恒給了我整個青春的記憶,詩禾給了我面向未來的勇氣。

我不需要立刻選擇。我可以繼續聽他們說話,看他們行動,感受每一份真心的溫度。

因為真正的愛,從不急于占有,而是愿意等待,直到對方準備好迎接。”

合上本子,她走到窗前。

夜空中,繁星點點。

她忽然輕聲問:“你說,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無人回答。

風拂過茉莉花瓣,輕輕落在她的肩頭。

就像命運溫柔地披上一件舊衣,提醒她:你值得被深愛,也終將學會如何愛自己。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火車站,詩禾拖著行李箱走出站臺,手中緊握一張回程票。

他抬頭望天,雖不見星辰,卻仿佛聽見了海浪的聲音。

他知道,屬于他的篇章,才剛剛翻至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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