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贅婿_第三十四章六小姐的禮物(上)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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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贅婿打了老奴一巴掌,隨后沁香小筑里爆發出唐梅尖利的呵斥聲。她要保護她的老奴,她認為王嬤嬤忠于她的母親,忠于她,延續幾十年的兩代主奴情,純真而珍貴。
蘇瓶從不與女人扯脖子爭吵,因為女人吵的是情緒,而不是道理,吵來吵去的,往往會讓問題變得更糟。
他不看唐梅,而是背著手,作勢欲走,將走未走時,側過臉來對跪在地上的王嬤嬤道:
“忠心可貴,但也要講究方法。虧你好大年紀,辦事竟這般任性。就算你氣死樊公妃,一時解恨,可后果如何,你考慮過嗎?等安國公知道這事,會怎樣想你,又會怎樣想你的主子?人就快死了,最后幾天也不能讓她過得安生,如此狠辣惡毒,怎能委以重任?”
蘇瓶目光橫移,落在唐梅身上,聲音低沉平緩:“剛剛當上督辦,你應該珍惜,而不是拿來‘揮霍’。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不認為這算勝利。而且樊氏與你母作對,也不是沒有苦衷。”
蘇瓶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柔和:“是非對錯已成往事,人還是應該往前看。休要腦子一熱,自毀前程。”
唐梅在樊公妃面前沒插上一句話,回到家里反倒是后知后覺的委屈起來。她氣鼓鼓的,胸膛好似要爆炸一般鼓起來,隨著沉重的呼吸上下起伏。油亮的緞子面兒,在側向月光的掃射下,反射出誘人的光芒。
她的眼神有些復雜,但總體說來還是憤怒和委屈多一點:“我不管她有何苦衷,我也不管誰對誰錯,總之她是我娘的敵人,害得我娘抑郁而終。王嬤嬤要替我娘報仇,我是不會阻攔的,因為我沒有資格替我娘原諒她。而對我,她害得我十年等了一場空,害得我名譽掃地,害得我淪為笑柄!”
她越說越激動,吼道:“難道我不應該為自己報仇嗎!她這樣的人我也能忍,那我干脆了死了算了!”
唐梅委屈至極,說到后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王嬤嬤跪爬過來,抱住她的六小姐,扯嗓子嚎哭。唐梅蹲下身子,與王嬤嬤抱頭痛哭,二人鼻涕眼淚混在一起,說不盡的人間苦澀。
見狀,蘇瓶不知道說什么好,嘆了口氣,拂袖而去。
蘇瓶覺得,自己能幫她們的也就這么多了。而且自己已經很大度,打王嬤嬤一個耳光,并不委屈她。
若不是那老和尚教得一手好內功,能讓自己為樊公妃緩解病情的話,真不知如何收場,那么自己也要撂在那里。
幸虧自己及時阻攔,假如她們主奴真的把樊公妃氣死,后果又會如何呢?
這件事被安國公知道,一定會大發雷霆。唐梅是他的女兒,或許還有活路,可未圓過放的贅婿,恐怕就沒那么幸運了。
蘇瓶越想越氣,甚至想返回去,也給唐梅一巴掌,并且大罵道:你這是跳火坑還帶一個墊背的。事先一點招呼都不打,是不是太過分了?把我當人看了嗎?
可如果這一把掌打出去,蘇家老爹的爵位恐怕就打沒了,更別指望唐梅在她爹面前說幾句好話,給蘇家老爹提升為男爵。
蘇家老爹本是一個富翁,家藏八十萬兩銀子,幾代人都吃喝不愁。突然間被神策軍搶了個干干凈凈,蘇老爹精神備受打擊。現在全憑這個爵位安慰自己,再憑那微薄俸祿,散盡家奴才堪堪養活一家老小二十一口人。
蘇瓶帶著父親的重托,帶著諸位姨娘的期盼,帶著振興家族的愿望,遠來入贅。不能給蘇家帶來好處也就罷了,再把老爹賴以生存的爵位一巴掌給打沒了,會是什么結果?
老爹還不得瘋了?
就算不瘋,他身上沒錢,如何養活家里七房姨太太和一群嬌生慣養的孩子?還不得餓死幾個?
豈不是說,這一把掌打出去,相當于害死幾條人命?
而且都是家人……
算了,忍了。
就說,有些忍耐不會白忍。樊公妃為了續命的同時讓自己過得不那么痛苦,她真的把這件事給壓了下去。而內宅里的事,一旦壓下去,再想翻舊賬就顯得很無力。
比如當年樊側妃給鳳陽公主下毒這件事,現在就是說不清道不明。只能看結果。而結果是,鳳陽公主沒中毒,而喝下羹湯的樊側妃也沒死。
所以,連安國公唐瓊也選擇不去給這件事定性。如果憑情緒去做決定,不是冤枉了這個,就是冤枉了那個。顯然安國公不是一個糊涂的人。
既然樊公妃當天晚上沒追究這件事,那么等唐瓊回來,即便她翻臉告狀,唐梅主奴也有話說——我們可沒氣你。你說你的婢女被王嬤嬤卸掉胳膊,那都是憑空捏造栽贓陷害。我們不但沒動手,還讓贅婿給你療養。我們是來孝敬你的,你不領情反而污蔑我們,簡直是太歹毒。
翌日清晨,蘇瓶去內宅給公妃療養,公妃很是受用,命人為姑爺奉茶,送衣、送鑲玉腰帶、還送了一柄純金打造的牛耳尖刀。且不說刀身,就是這鑲嵌七顆寶石的精美刀鞘,也值不少錢。
蘇瓶面帶慚愧之色,實則暗喜收下。
不過呢,給樊公妃療養,也把蘇瓶累得不輕,耗損極大。離開內宅后,蘇瓶打算回到自己的蝸牛小室,好生休養一番。可他剛回家,就被唐婉堵門,說是六小姐親手為姑爺縫制了一件大袍,讓姑爺去梅閣試穿。
蘇瓶說,讓她晚上回家時帶回來吧,我需要休息,沒時間去見她。
“姑爺,若奴婢這樣回復,小姐會發火的。”
“她發火兒?我還有火呢。你甭管了,就這樣回吧。”
“姑爺,您再考慮考慮吧。”
“好吧,看在婉兒的面子上,我再考慮考慮,一,二,三,好,我考慮好了。”
小丫鬟笑了笑,等待姑爺新的回復。
屋里傳來蘇瓶的聲音,把剛才的回復,又一字不差的說了一遍。
小丫鬟垂頭喪氣地走了。
頭扎雙丸子髻瓷娃娃般可愛的唐婉跑回去,如實向六小姐匯報。端坐督辦高榻上的六小姐一臉陰沉,可她什么也沒說。小丫鬟眨巴眨巴眼睛,還等著小姐發火兒呢。可六小姐今天沒發火。
到了晚上,唐梅真的把那銀白大袍帶了回來,再一次帶著唐延、唐媏來到后罩房小院,當時贅婿的房門是關著的。丫鬟敲門,贅婿不給開門,只說自己在練功,不得打擾。
“蘇寶玉,是我來了。”
“你是誰啊?”
屋里傳來一句能把唐梅氣爆炸的問題,眼瞅著唐梅翻了白眼,心口猛地鼓起來:“你說我是誰!”
蘇瓶道:“聽聲音,好像是六小姐啊。哎呀,六小姐蒞臨寒舍,真是委屈了呀。為了不讓六小姐受委屈,我看還是別進來了。省得貴足踏了賤地,惹得六小姐老大不高興的。”
“咣!”唐梅火了,沖著房門踹了一腳。
這時屋里再次傳來贅婿不緊不慢的聲音:“踹,使勁踹,踹壞了才好。”
唐梅吼道:“合著不是踹你家門!好你個蘇寶玉,你給我等著!等那婆娘死了,你就給我走!走得遠遠的!”
六小姐被贅婿給氣跑了,手里的白袍也沒送出去。唐延唐媏兩個懵懂小娃,瞪著眼睛,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跟在渾身冒火的六姐身后,一句話也不敢說。
六小姐回到書房,越想越氣,把包著白袍的包裹順著窗戶摔下去。
一晃,七天過去了,這七天時間里,唐梅再沒去找贅婿說一句話。可這段時間,她也做了一些自我批評。她覺得,那天自己的表現有些不妥。
確實,贅婿在家里是沒有地位的,不能當做丈夫來看。可那樣一件大事,不告訴他一聲,便把他帶去國公府陪著自己冒險,自己做得確實有些欺負人了。換位思考,若是別人這樣對待自己,自己作何感想?
就說六小姐還算有些優點,而這看似普通的優點,其實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有。稍有些閱歷的男人都知道,女人通常是不會對男人承認錯誤的。尤其是后世女子,她們被無數雞湯灌得頭昏腦脹。
而且唐梅的優點還不只是自我批評,她的道德水準遠超常人。她看到別人從倉庫里偷東西,把她氣得不行。
整個家族風氣如此,都在偷,可她不偷,以至于她最窮。想送贅婿幾件禮物,都沒錢買。
而道德水準越高的人,越嚴厲,越苛刻。如果她這種人當官,八成是個酷吏。因為她比普通人更無法接受別人道德敗壞,面對丑惡,更加氣憤,容易下狠手。
其實,這未必是一件壞事。如果天下的官都像唐梅這樣,那才是一個值得歌頌的世界。可假如是一群道德很低的人掌權,估計偷別人媳婦這種事,都要從法律中剔除,因為方便他們去偷。
不過呢,唐梅到底是個高傲的女子,在嘴上,她是不會向贅婿承認錯誤的。
且不說贅婿,就是面對太子,她也不肯低頭。
若不如此,或許太子就不會改換婚約;若不如此,安國公也不會輕易同意皇室的婚約變更請求。知子莫若父,唐瓊知道六丫頭根本不適合進宮,她容易死在那里。
第七天傍晚,唐梅再一次拎著那件白袍來到贅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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