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家鄉
那是我。屆時會有更多的人富裕起來。一個帶著紅色安全帽的礦工興嘆到:“希望能喝到一口肉湯。”他的工友們撲哧大笑起來,笑得多么地燦爛,勝過早晨的陽光?!鞍陈犝f這里不久就是大城市咧。”“球!南方的城市都扯淡,說有就有。”“今天可真熱鬧??!”“球!想想怎么賺錢回家娶媳婦吧!”那些礦工在中途都下車了。車子繼續把我們帶往大山深處。
不知是哪個天才想起來在小鎮的山上舉辦大型歌唱比賽,搞得人心惶惶,這下他們發了。只可惜除了那些沒事閑得發慌的小伙、老太外沒人買他們的帳。毫不夸張地說,這樣會場里幾乎都是一半演員一半主辦方邀來的各單位領導,除此之外很少有顧客,完全是自娛自樂,自家開戲自家看。會場零時搭建的舞臺上方赫然寫著菱城第一屆全國歌唱大賽,只可惜一個操普通話的演員都見不到,全是地方口音。
羅嗦了半天,我差點忽略了記述那一趟行程的主題。
比賽的會場的確是個風景秀麗的地方,而且那種自然的秀美超出了我的想象力,本以為那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不會有什么好東西。可是到了那里才發現我錯了,那樣的色彩和線條,我從未見過。在那樣一個不大的空間里到處是奇花異草奇石怪洞,不但秀美而且奇特、清幽。只可惜宛如天堂般的勝景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揭穿了它的平凡和凌亂。什么樣的演唱會那么無聊呢,非要搞得滿目瘡痍。
那時我只想跟楚雨琪一起欣賞在那個陽光初現的早晨邂逅到的美麗,可這卻成為了無法實現的奢求,一方面人山人海,一方面楚雨琪心不在焉。楚雨琪一副心無旁騖的樣子。大賽在即,她的確不該有欣賞山光水色的心思。
正當我沮散的時候,暮然間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我前方的一輛旅游大巴上走了下來。再次見到她,把我激動得一塌糊涂。我確定從車上下來的那人就是吳曉玥。她依然還是我上次見到時的那身裝束。纖細筆挺的腰桿,黑亮可愛的馬尾,像一個悠揚的音符出現在我的面前。當她靠近我時,拉了拉纖細的鼻梁上的那副咖啡色的太陽鏡,可馬上又裝作不認識一般。她的身后跟著一群悠閑的人群。
“這邊!這邊!這里是我們滇南七日游的第一站。。。。。。?!?/p>
“嗨!吳曉玥。”
“這誰呀?”吳曉玥身旁一個留著光頭戴著墨鏡肥頭大耳的像極了一個白面饅頭的中年男子朝我這邊看過來,“怎么對我們導游大呼小叫的,不像好人?!?/p>
“對對,不像好人!”一群尖嘴猴腮的青年馬上附和道。
我看著吳曉玥毫無驚訝的表情,一臉茫然,呆呆站在原地不動。
白面饅頭照著吳曉玥的肩膀輕輕一拍,大模大樣地轉身離去,手舞足蹈的樣子像個不倒翁。身后的猴孫和其余的游客像潮水一般把吳曉玥卷走了。那陣勢絕對的俗。可氣的是吳曉玥居然沒有和我相認。這讓楚雨琪在一旁幸災樂禍了一番。
“我懶得和她們計較。”
“是嗎?我看是人家懶得和你計較?!?/p>
那時楚雨琪沒少打擊報復:“真不要臉。我看你是看女孩來了。逮誰漂亮都想認作妹子吧?”
“我說你有完沒完!快走吧!再過會兒人家把你掃地出門了。”
“那也比你強!”
楚雨琪是個很容易對付的女孩,可是吳曉玥不同,簡直是莫名其妙,就像夏天的天氣一樣陰晴無常。
我不知道為什么要那么憎恨白面饅頭,僅僅是因為他的一些不巧當的話語,和可笑的舉動?還是僅僅因為他的長相?的確,看起來像有錢人的樣子,也許比付公子還要厲害一些。
我和楚雨琪跟了上去。因為會場入口就在她們一群人所在的方向,不得不跟上去。離吳曉玥越來越近,這時前方傳來一些不堪入耳的話語:“小妞身材真好”、“還背著野營的帳篷”“里面是吉他,你們真老土。”。。。。。。
楚雨琪這樣的女孩哪聽得這些野話,我怎能讓她受這樣的委屈??墒菬o奈白面饅頭他們人多勢眾,我只好牽住她的手,告訴她等以后有空再收拾他們。
。。。。。。
看樣子白面饅他們真是把我當作敵人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還好我有吳曉玥的電話號碼。我得發短信告訴她那些人不懷好意。
我想她收到了,可是她為什么不回呢?
毫無懸念,楚雨琪以初賽第一的成績殺入了決賽。看來她奪冠在望。接下來就是領導訓話。真是郁悶,連這樣的場合也不放過。無數個領導像排隊上廁所一樣站在話筒后方,等待著自己的那一刻到來。這讓我又一次想起那部叫作《自娛自樂》的電影。
我適應不了那種激動的場面,我得趕快逃離現場,向衛生間的方向逃去。退出擁擠的人群,我看到吳曉玥和白面饅頭他們站在另一邊的看臺上饒有興致地觀看比賽。仿佛我們身處不同的時空。
“周文你死哪去了,我找你半天不知道嗎?”
一刻鐘后,楚雨琪在景區的衛生間外面找到了我。我正無滋無味地抽著煙。
“知道!知道還坐在這?”
“看來你真是撞壞了!”
“我要走了,沒意思!”
“看我比賽沒意思!有你這樣的粉絲嗎?”
“我的心情很壞,我怕影響到你?!?/p>
“好啊,你滾吧!”
我以為她同意了,回到小鎮后我就徑直走向車站。三十分鐘后楚雨琪在電話里哭得一塌糊涂??晌也幌牖仡^,我已經坐在車上離開小鎮了。
我記得天氣很好,湛藍的天空沒有一朵白云,那時的菱城天空還很干凈,連風都是柔軟的,藍色的??墒窃愀獾氖虑榭偸窃谶@樣的時節發生。我不知道在手機結束通話后她還會哭多久,可是我的心情真的很糟糕,我甚至在客車上開始嘔吐。坐在客車前門邊上負責收錢的一個婦女匆匆趕到我的座位旁問我怎么樣。我說還好,只是有點緊張。那個婦女笑笑又回到原來的位置。我閉上眼睛,吳曉玥和陳苒的容貌在我的腦海里若隱若現,我感到一陣又一陣的暈眩,接二連三。更糟糕的是這一次里面還有楚雨琪哭泣的樣子,雖然我沒有親眼所見,可是那幅畫面再清楚不過。
我完全把楚雨琪當做哥們了,我忘了她也是個感情豐富的女孩。很久以來我從來沒有想過離開楚雨琪會是什么樣子,那一刻,我感覺到了,假如離開了她我會很孤獨,沒人理我;我會放各種錯,我會變成小班寓言的那個樣子,我的生活會變得一團糟。我不確定為什么要這樣折磨自己,明明我的救星就在眼前,可是我還是要刻意地避開她,也許是為她好,也許是我的自私與貪婪。我走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向她做像樣的告別。真是自負得可以。她的哭泣把我嚇壞了。我希望她像往常一樣在我的胳膊上狠狠地擰一下,可以是歷史上最狠的一次,就算留下淤血,擰斷肌肉我也不介意。
可是我畢竟走了。就那樣離開了她,沒有跟她分享快樂,沒有為她懲戒白面饅頭,一個人回到了學校。一個小班對我詛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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