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后的初次相遇
回城的路上太過于順利,我已經失去了對那一段旅程的記憶,而事后楚雨琪她們也從未提起過此事,似乎她們已然將我遺忘,那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只是我討厭別人把我的污點鄭重地公布在眾人面前,然后又若無其事地隱秘起來。至少她們因該讓我體會到一件大事因該帶來的后果,弄得我自己都不愿意相信它是否屬實,慢慢地我就開始懷疑我和吳曉玥之間是否有此一事,不過這事本身無足輕重。在青春期誰沒有過一些荒唐的歷史呢。
一年后,我大學畢業了。我放棄了留在那里的機會回到了攀枝花。我和吳曉玥有一年沒見了。自從上次分離后,我們只有電話和QQ聯系。有的時候會分享一點彼此身邊的故事,給生活增添一點情趣,算是作為朋友的關懷,僅僅有過那么幾次。一次是在她生日的時候,一次是我生日的時候,一次是楚雨琪生日的時候,還有一次是她決定出國卻辦不了簽證的時候。
有一次她跟我講得很清楚:“我想楚雨琪很合適你。”難道楚雨琪沒有告訴過她她已經有對象了嗎?再說,我和楚雨琪向來是不會記恨太久的,我們上一次的不愉快很快就煙消云散,但這只能說明我們是再好不過的朋友。
這一年多的時間,過得很快,也許人在無望的時候更容易打發時間,隨便都行,因此后來我認識了隔壁班的女孩。
然而在最后一次跟我傾訴她暫時移不了民的時候我又浮想聯翩。我真希望她永遠移不了民。
她暫時的困難讓我坐立不安。我又開始陷入漫長的等待,我不確定我在等待什么,也許是等待毫無可能的轉機,等待一次連自己都不愿相信的邂逅,又或者等待一次虛無縹緲的相守,總之我似乎還在等待,等待那些不確定的因素奇跡般地發生,那是一種守株待兔般地狀態,只有時間知道會發生什么。我不愿意把她忘記,是因為我想我擁有對幸福追求的權利,每個人都有這種傻瓜般的權利,如果得手了那么你就可以成為真正的傻瓜了,不折不扣的傻瓜。沒人來干涉,自由的年代開始了,誰都不愿意去管別人的破事,或者說不愿意無償地深入了解一個人,除非是他把你當作精神病人進行研究,等待有重大收獲。身邊除了老灰以外的人都在忙碌,忙碌著成為那些大人物的接班人。
有時真羨慕老灰,他可以一整天什么都不做而不會感到不安。他相信人民幣代表一切,他家越來越有錢了,他父親承諾給他一個像樣的未來。老灰又回到了童年時代。而我和他沒有太大的區別,因為我也不知道該為什么而奮斗。不過至少我們暫時是無害的,不會為了生存往花椒里添加致癌物質,也不會去騙取人民的公共財產。
在我回到攀枝花兩周后,我終于見到吳曉玥了,她說她回家看看她的母親,順便也來看看我(準確地說是想看看我的家鄉,因為陳苒也去過那里)。
吳曉玥看過她的母親后才打電話給我。幸虧她沒有答應我讓我去接她,我那里只有一輛破舊的拉貨的三輪車。她讓我去車站與她會面。我在車站見到她的時候,我又想起了那天在火車上遇到她的情景,心跳得很厲害,我想我一定很興奮。
我讓吳曉玥在候車廳等著我,我去柜臺前排隊買票。
可巧那時遇上了二黑。雖然很久不見,但認出他沒什么困難的,一個滿臉黝黑的家伙。在我小的時候他是村里的孩子王,整天帶著我們東游西逛。他比我大四歲,在我上城里讀書的時候他就和父母一起出來做生意了,后來他父母給他買了一輛面包車,專門拉黑活,因為他沒有營運執照,碰上檢查的時候就只能休息或者帶著我和陳苒到處游蕩。那時我的父母很反感我跟二黑他們混在一起,他們認為只要我跟二黑他們混在一起絕對沒好事。的確,不是打人就是被人打,一個星期要被老師傳話好幾次。每次父親跟老師的談話結束之后我都會被罵個半死。
時間過得很快,幾年的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如今的二黑不再拉黑活了,做起了二手車生意。他說今天趕巧要去村長家回收那輛破車,不然到可以用他的車把我們送回去。我看他那潦倒的模樣就知道他的日子也不怎么好過。幾年后我們又坐在車上飛馳,只不過那已不是他的車,和我坐在一起的已經不是陳苒。二黑曾經堅信,有一天他會給我們村里的小伙伴樹立榜樣,可這一天似乎遙遙無期,二黑已經被艱難的生活折磨得夠嗆。他不但做生意而且還幫人看場子,可是他依然一無所有。
大約四十分鐘的車程就到了。遠遠地就可以看見村子后方的山那邊的那顆攀枝花樹。
“只可惜這個時節不是開花的季節?!蔽抑噶酥干侥沁叺哪强么髽?。
“那有怎樣?”
“那是山那邊最美麗的一道風景?!?/p>
“她去過嗎?”
“你是指?”
“你心中的那個她?!?/p>
“去過,去過。周文記不記得,花開的時候我們三個一起躺在那棵大樹下面的麥地埂子上?!倍趽屩f。
“是啊,那些盛開的花朵就像滿天散落的紅寶石。”
“那一定很美,能帶上嗎?”
“肯定。而且你戴上一定很漂亮?!?/p>
“比陳苒漂亮嗎?”
“我看差不多?!?/p>
“只是差不多?”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差得很遠?虛偽!
“一個是少年,一個是青年,應該是兩段很好的回憶吧。”
想不到一向笨拙的二黑恰如其分地說出了我心里真正所想的東西。是啊,說到底僅僅只是回憶。
二黑還說他的爺爺曾經告訴過他那棵大樹是他的爺爺的爺爺親手栽種的,而他爺爺的爺爺早就歸西了,但那棵大樹仍然活得枝繁葉茂。
“到了開花的時節從來沒有少開過一朵花,我爺爺每年都數過。”
我開玩笑說他爺爺一定患有憂郁癥,不然不會跟花朵較真。吳曉玥會心地笑了。二黑也跟著傻笑。
我們分頭行動,二黑去村長家收購那輛破車,而我帶吳曉玥去看山那邊的風景。
吳曉玥一直跟我走到那棵大樹下面。她一屁股坐在長滿野草的荒地上,累得滿頭大汗。我坐在她身旁,背對著她。
“非出國不可嗎?”我問她。
“你忘了我們的規則了嗎?”
“破例一次吧!”
“我不知道留在這里能做什么?我對什么都沒有信心。到那里至少他會告訴我該做什么。其實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p>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該做什么?!?/p>
“所以你應該盡快找到它,不然人活者就會沒有了意義?!?/p>
“你找到了嗎?”
“你們這兒經常下雨不?”
“只要你家那邊下,這邊肯定會下?!?/p>
“不一定哦,這里經常有人來嗎?”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二黑的爺爺一樣無聊。而且你看麥地里長滿了野草,說明很久沒人來了。”
“太好了!我們玩一個游戲吧!”
“什么游戲?”
“俄羅斯輪盤?!?/p>
“你帶槍了嗎?”
“只是一個形象的比喻。我們玩命運終結怎么樣?”
“聽起來很刺激?!?/p>
“倘若我們再在列車上相遇的話就相守在一起。這期間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p>
“如果我們二十年后才相遇呢?”
“如果能相遇的話,估計要不了那么久。現在的我還是沒有辦法忘掉從前。以后有人會告訴你的。不過我希望最后能跟你在一起的不是我,我想我沒有資格要求你為我做任何事情?!?/p>
最后吳曉玥把事先準備好的一個小盒子埋進了那顆大樹下面的土壤里。
“游戲開始了嗎?”
吳曉玥點點頭。
二黑堅持要把她送回昆明??珊髞砺牰谡f,車子開到一半就拋錨了,他只把她送到半路。不過還好在路上搭車很方便,吳曉玥是搭路過的客車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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