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前那點事(一)
又是一個死灰復燃般的周一,即便是再無聊的人生在周一這一天也會獲得重生,仿佛是有人在不斷地重置著時間。
這一天,我對工作毫無興致。我從我的公寓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八點了,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慢跑,也沒有坐在老字號早點鋪里美美地吃上一碗放上很多辣椒的面條。我甚至錯過了宏記包子鋪,錯過了我最鐘愛的薄皮白菜肉包子。一路上我能感覺到饑餓,也能深深地覺察出疲倦。
頭天晚上我一直沒有睡好,我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名叫舒彤的女孩,據說是我的師妹,可我從未留意過她。胡桉牽的線,說是讓我給她安排一個工作,什么樣的都行。胡桉他們一直以為,在我的公司里面,只要借助辛紫薇的力量,幾乎是無所不能,而我和辛紫薇的關系又非同一般,所以做一個順水人情,幫一些跟他總能牽扯上關系的人介紹個工作這種事本不該在話下。算上舒彤這一個,已經是第四個了,這讓我十分為難。我和辛紫薇的關系本來就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那個樣子,也許從一開始我們就各自不相欠。
再者就是看到了羅云給我的留言:什么時候實現你的諾言?
我曾經許諾過她,畢業以后等我的生活穩定后一定到宜賓去看望她。
可是如今我的穩定生活依然無從說起,用《沒有河沒有岸》這個名字來形容再恰當不過了。
說起羅云和我的約定,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
在那一年,我大學畢業,在那一年,我深深地體會到了迷茫。
吳曉玥的消息時有時無,楚雨琪的影子若隱若現,蘋果一干人等可有可無。我對戀愛這個概念的認識一直很模糊,我甚至只想用走得很近來代替它。這么說來,我在大學畢業之前的確有過一段,就是和那個叫做羅云的女孩。
我最早注意到那個女孩是從大二的一節公共課上開始的,那時的她常常和一個長相不錯的男孩坐在一起,聽課的樣子十分專注。
不過,我們的認識卻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而是遙遠的兩年之后的一個炎熱的午后,在一個叫做“刀劍”的網絡游戲里面。那里面她也可不叫羅云,而是叫百靈。
遇見她,純屬巧合。大概是2005年五月中旬的時候,我剛完成了論文答辯等所有看起來還能和大學聯系起來的事情,我陷入了無事可做的絕境。一天下午,室外的陽光毒辣得就像箭雨或者刀刃,呆在外面,眼睛和皮膚馬上就會感到明顯的不舒適,甚至是一陣陣刺痛的感覺。我和大蝦他們幾個無所事事的人只好呆在宿舍里面玩網絡游戲。
說實在的,我對那個游戲毫無興趣,我幾乎可以一眼就看穿它制作的套路和糊弄玩家的把戲。可是,我不得不“沉迷”于此,一遍又一遍地殺怪積累經驗和財富,因為我除此之外無所事事。大學里的課程已經走到了盡頭,這邊公司的待遇對我毫無吸引力,我想不到除了利用這個游戲來打發殘存的時間,我還能干嘛。
在那個炎熱的午后,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咬著牙堅持和大蝦他們共同進退,重復又重復地殺怪積累經驗,更要命的是這個時候你還得時刻保持警惕。
在經驗值高的場景里面刷經驗,危險主要來自自己的同類,也就是和自己一樣的玩家。他們為了清場,時刻都可能要你(游戲里面的角色)的命。我和大蝦他們幾乎每天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那天下午也不例外。
區別在于,那天下午我和大蝦他們五人無一幸免,對手實在是太厲害了。而殺死我們的正是里面有個叫做百靈的女孩所在的隊伍,之所以記得她,是因為她一直袖手旁觀,對殺戮這種事情似乎毫無興趣。
那時我并不了解百靈的玩家是個怎樣的女孩,對她和她所在的隊伍也毫無興趣,只是不得不面對死亡這種實在令人沮喪的事情。而且還不得不面對對方發來的冷嘲熱諷,當然這種事情也沒有她的份,我說的是她的丈夫(游戲里面可以結婚),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誰,和我有什么關系。
然而意外的是那個叫百靈的女孩似乎很想知道我是誰,特別是在我死后,面對她丈夫的冷嘲熱諷而一語不發。
“你是周文嗎?”百靈發來郵件。
“謝謝你的老公,我會記得他的。”
“小樣,你記得他也沒用,你打不過他的。”
“至少我能讓他玩得不太順暢。”
“你真卑鄙!你絕對不可能是周文。”
“那么周文應該是什么樣子的呢?”
“一個可以為同學大打出手的人。”
“我現在不就是在做這樣的事?”
“不一樣,我是說生活當中。”
“這樣的人不少。”
“但不會是你。”
“你覺得這樣的人應該很坦率或者說坦蕩?”
“沒錯。”
“那么我的確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為什么要叫周文?”
“因為我的確就是周文。”
“幾歲了?什么職業?”
“二十二,快二十三了,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職業?”
“學生。”
“那一所大學?”
“得了,我覺得我沒有必要告訴你這些。”
“如果你告訴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送給你。”
“包括你?”
“如果你是的話。”
“你不擔心你的朋友傷心?”
“不擔心。”
“那么我更不能告訴你。”
“為什么?”
“因為我不喜歡無情無義的人,即便我也無情無義。”
“那我見你一次殺你一次。”
“你很喜歡殺人?”
“我從不殺人。”
“那我情愿被你殺。”
“你不在乎被人殺?”
“我很在乎,因為那不是一種很好的滋味。”
“那么你可以告訴我了,你是不是應用專業的周文?”
“我可以告訴你是,也可以回答你不是。”
“你真卑鄙!”
“謝謝你,喜歡和這樣卑鄙的人聊天。我想知道你想證實的周文是個什么樣子。”
“他很特別。”
“這個詞無助于任何一個想知道答案的人。”
“他的個頭很高,相貌還過得去,而且臉角有一塊很小的疤痕。他可以為了一個女孩不惜冒著被處分的危險和別人大打出手。”
“那么我很想知道你又是誰?”
“你先告訴我!”
“理當如此,我就是周文,不過不是你以為的那個周文。”
“這么說,你不是周文?”
“我是說周文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這么說,你是周文。”
“那么,你是?”
“羅云,B班的羅云。”
那一刻,我很震驚,很難想象,系里面最漂亮的女孩會來玩這種毫無意義的網絡游戲。這和我認識的漂亮女孩有很大的出入,我一直以為漂亮女孩,特別是那種條件很優越的漂亮女孩絕對不應該來玩這樣的游戲。理由很簡單,漂亮女孩沒時間干這些,尤其是像羅云這樣,父母都是工程師,家庭條件絕對算得上優越的女孩。
“等等,你是說你是B班的羅云?”
“如假包換。”
“你來干什么?”
“我很難回答你這個問題。你是想問我為什么要玩這種無聊的游戲吧?這個日后再告訴你。”
“你先告訴我你的聯系方式。”
“游戲不算?”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除非你不想告訴我,但我覺得不可能。”
“那我再不說的話,會顯得很無趣?而且于理不合?”
“算你明白。”
我把我的電話號碼和QQ都告訴了她。我并不覺得我是像她那樣認為的非告訴她不可,但那時我的確很想告訴她。我想知道一直在別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女孩會是什么樣子,是否和陳苒一樣,抑或是陳苒只是一個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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