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之后，一地鄉中小學校園內很快掀起了一陣“功夫熱”，一些學生開始模仿陳衛紅和李子正，比手劃腳地練起了功夫，時不是來兩個似是而非的醉拳動作，或者隨著“哈哈”的大叫，拳掌或腿就向一些已經破損的課桌凳或教室門窗招呼過去。學校的門窗桌凳本就破舊不堪，特別是一些本已應該淘汰但還在勉強支撐的物件，在這些“武林高手”的攻擊下，更是加快了退役進程。

負責后勤管理的吳小剛關注到了這一現象，立即向陸建忠作了匯報：“元旦慶祝會后，由于受陳衛紅的影響，學生中興起了一股功夫熱。許多學生將課桌凳和教室門窗作為練功的道具，使之損壞了不少。”

“我也注意到了這個現象。這個陳衛紅，就會添亂子。我們必須采取有力措施，趕快制止這個事情。還有，你把事情的起因、經過，以及造成的財產損失，寫成一個報告交給我。”說起這件事情，陸建忠也很是冒火。

下午放學前，吳小剛將《一地鄉中學近期桌凳門窗毀損情況報告》交給了陸建忠。材料顯示，元旦過后短短的兩周內，一地鄉中學共毀損課桌八張，凳子十八條，門兩扇，窗戶一扇。在毀損原因中，吳小剛寫道：“因為元旦慶祝會上，一地鄉中學教師陳衛紅為嘩眾取寵，以學校的課桌為道具，表演江湖武技，毀損了課桌。但他的影響下，校園內形成了“功夫熱”，缺乏自控力的學生紛紛效仿，損毀了學校的部分財產，同時，還有幾名學生因此而受傷。陳衛紅老師在元旦慶祝會上的行為，是造成學生損毀學校桌凳門窗的根本原因。”

陸建忠黑著臉看完報告，通知林光倫和林啟三來到校長辦公室，將吳小剛寫的材料遞給他們，然后問道：“林主席、林主任，請你們說說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和處理辦法？”

林啟三一邊看報告一邊回答：“沒有想到一個節目會帶來這么嚴重的后果。我建議，明天上午課間操時間，召開一個整頓紀律和愛護財產的專題教育會。這件事情，我來組織和安排。”

陸建忠繼續追問：“對于陳衛紅，應該如何處理呢？”

“我覺得陳衛紅老師畢竟才參加工作，對這些事情的影響可能考慮不周全，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個節目會導致這么嚴重的后果，應該屬于無心之過。我個人認為，可以找他談一次話，提醒他一下。”林光倫客觀地分析，潛意識里也在努力為陳衛紅開脫。

陸建忠繼續黑著臉：“造成了這么嚴重的后果，就只是提醒一下？”

“那在教師會上把這個現象說說，批評一下吧。這個陳衛紅，雖然惹了不少事情，但我感覺他工作還是很認真的，而且，謙虛好學，肯動腦筋，想了許多辦法來改進工作。” 林啟三覺得陸建忠又在小題大做，也幫著陳衛紅說好話。

陸建忠還在生氣：“這個陳衛紅，上次體罰學生的事情沒有處理他，現在又給學校造成這么大的麻煩和損失，這種壞影響造再不能繼續下去了。”

“這些損毀的桌凳門窗，有許多本就已經嚴重破損，甚至不能使用。估計有些學生是對繼續使用這些破舊桌凳不滿，才借機發泄將其打壞。當然，學生的這些行為必須制止，我同意林主任的建議，明天召開公物保護和學生紀律整頓會。但是，對陳衛紅的處理，我個人覺得要慎重一點。畢竟他是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許多規矩還不太懂，如果現在把他弄得灰頭土臉的，長遠點來說，或許會影響他的一生。眼前來說，會影響他的工作情緒，影響他的工作效果，進而影響其他教師的情緒和工作。” 林光倫開始旁敲側擊。

陸建忠見兩人都不太支持自己的意見，只好妥協一些：“嗯，好吧。那就定了，明天上午課間操時間，召開愛護公物教育和整頓紀律的全校師生大會，盡快把校園內習練武功、毀損公物的現象制止下來。林主任，你好好準備一下，由你主講，最后我再強調幾句。”

陸建忠在心里打好了主意，要利用這個機會，教訓一下陳衛紅。

第二天剛上班，吳小剛就將一些毀損桌凳門窗殘件，搬到一地鄉中學內小操場的“主席臺”上堆放好。

課間操時間，一地鄉中學全體師生在校內的小操場上集合。

林啟三首先走上主席臺，沉著臉，指著桌凳門窗殘件：“同學們，老師們，大家看看，這是什么？這就是我們的課桌、板凳、門窗。它們，本應該在教室里為我們服務。可是，近段時間以來，部分同學瞎起哄，比畫著練功夫，拿他們作為攻擊對象，把它們損壞了，不感到可惜和心痛嗎？好好的桌凳、門窗就這樣被你們打爛了，大家想想，你們坐什么？難道站著寫作業？拿著作業本寫字？練功有你們這樣練的嗎？再有，就憑你們的這兩下比畫，能夠練成功夫嗎？”

場內一片安靜。頓了頓，林啟三繼續說：“同學們，功夫不是這樣練的，也不是一兩天就能練成的，更不是瞎比劃就能練會的。練武先要練什么？要先習武德。我想問問這些損壞公物的同學，你們的武德在哪里？”

接著，林啟三語重心長地講了愛護公物的重要性，遵守紀律、講究公德的必要性，最后，明確提出要求：“從今天開始，任何人，包括教師、學生，都嚴禁在校園內練習武術，更不允許再有損壞公物的行為發生。否則，一經發現，加倍賠償，同時給予紀律處分。希望同學們嚴格要求自己，自覺遵守學校規定，校也將加強巡查。下面，請陸校長講話，大家歡迎。”

陸建忠黑著臉，嚴肅地起到講臺中間，目光掃視全場一圈后，在陳衛紅身上停留幾秒鐘后，沉聲說道：“同學們，看到這一幕，我很心痛。這些課桌凳和門窗，就是錢啊！學校辦學經費嚴重不足，你們還要人為地去損壞這些公物，令人心痛啊！把它們打爛了，你們坐什么、用什么？”

下面的學生開始小聲嘀咕：“我的桌子早就爛得不能用了，學校也不想辦法修好”“我的桌子修了好多次，書包都放不穩了，桌面也是大坑小洞的，早就該換新的了。”“我的凳子一直差一條腿，坐都坐不穩。”

……

聽到下面的議論，陸建忠提高了聲音：“安靜！還有些同學在講話。這是整頓紀律的大會，要講的同學，請到臺上來講。”說完，沉默下來，目光地學生群里掃視。

學生隊伍安靜了些，陸建忠繼續強調：“剛才林主任已經講得比較清楚了，學校是教師教書、學生讀書的地方，不是練功習武的場所。我也知道，同學們的這些行為，是受某位老師的不良影響而造成的，這不怪大家。這其中，也還有我們的教師管理不到位，沒有及時制止等方面的原因。”

講到這里，教師隊伍也發出了議論聲。陸建忠注意到后，進一步提高聲音：“所以，同學們，過去的事情，學校不再追究。在這里，我再次提醒同學們，要學什么，一定要思考清楚，不要盲目崇拜、瞎跟風。我再強調一下，從今天開始，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一律不準在學校里面練功習武，這是學校，不是寺廟，更不是武館！要練功夫的，請到學校外面去，到武館去，到少林寺去！如果再有違反規定，在學校內練功習武者，將一律嚴處！再有損壞桌凳者，加倍處罰！”

散會后，林啟三將陳衛紅找到辦公室：“陸校長對你練功習武一事非常反感，認為目前校園里功夫熱的興起，學生以練功為名大量損壞桌凳門窗行為，都是由于受你的不良影響所致，對此更是非常生氣。陸校長讓我提醒你，以后不準在學校內練功習武了。”

看到陳衛紅沮喪的神情，林啟三嘆了口氣，有些不忍心地開導道：“陳老師，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作為一個職場中人，人在屋檐下，必須得低頭。我們，都有許多苦衷！很多時候，都要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做著違背自己心愿的事情。年輕人，看遠一點，暫時忍忍吧。”

“謝謝林主任的教導，我一定遵守學校的規定，按照您說的去做。” 陳衛紅真誠地向林啟三表示感謝。

看著陳衛紅離去的背景，林啟三嘴唇動了動，想叫住他，提醒他主動點，多給陸建忠溝通、匯報工作和思想，但終于沒有開口。

下午第一節課后，梁銀友在初三二班教室門口碰到陳衛紅，為陳衛紅打抱不平：“這個陸建忠，又在小題大作。這些桌凳，有許多是早就損壞了的，學校也不組織維修，卻收集起來作為你的罪證。”

“陸校長的批評是對的，今天，他沒有點名批評我，已經很給我面子了。這件事情，確實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想到一個節目會帶來這么壞的影響。” 陳衛紅依然很沮喪。

聽到陳衛紅這話，梁銀友有些不解：“陳老師，我聽說過你的一些事情，感覺你頗具英雄豪氣。今天你怎么這么膽小怕事？你為什么不去辯解？這些全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嗎？他們作為校長、主任、后勤主管，對于公物的保護，采取了什么預防措施？破損了公物，又是怎樣組織維修的？”

陳衛紅已經發現，吳小剛收集起來的這些“證據”，絕大多數早就已經破爛不堪，有許多已經無法維修。聽到此處，接過梁銀友的話：“確實，這里有許多桌凳門窗，開學時就壞了，根本不是這段時間損壞的。他們這樣做，是把管理、維修不到位的責任都推到我身上，推到學生身上，確實也太不實事求是了。”

陸建忠與吳小剛，行的正是一箭雙雕之計。一方面，他們也發現了學校公物破損嚴重，決定借此機會，將學校財產管理不善的責任，轉嫁到陳衛紅和學生身上，以洗清自己；另一方面，借此機會，對陳衛紅進行敲打，積累以后收拾陳衛紅的證據。

“這些桌凳門窗早就應該維修和淘汰了，反映了多次卻一直沒人過問。這段時間破損的一些東西，估計是學生對學校繼續使用破爛不堪的桌凳，產生的怨氣發泄了出來。我感覺，有些老師也是對學校的財產維修管理沒有跟上有意見，才沒有認真去阻止學生的行為。這些東西的毀損，特別是還在使用大量破舊的課桌凳，是后勤工作滯后、失誤的后果，現在，卻來怪我們老師，實在是太沒有道理了。”梁銀友更加地憤憤不平。

“的確是這樣，他們失職了，卻由我們來當替罪羊。”陳衛紅也顯得有些委屈。

“不過，就個人來講，我建議你主動去找找陸建忠他們，主動溝通一下，表明自己的態度，也把這些情況和想法，給他們說說。”梁銀友善意地提醒陳衛紅。

“謝謝梁老師的提醒。找個恰當的時機，我去給他們匯報一下。”陳衛紅搪塞道。